第4章

我沒有想過我養大的乖得像兔子的崽子,真的對向舒晴動了心。


 


對我爸的私生女動了心。


該說不說,陳野這小王八蛋真是……最懂我的痛點在哪裡。


 


我在宴會上和向明誠翻了臉,打發了付弈去籠絡平時常往來的生意伙伴。


 


自己一個人摸去了陽臺上透風。


 


沒過多久,第二個和向明誠翻了臉的人來了。


 


是向舒晴。


 


從今晚上起,向舒晴就一直垮著個臉,剛剛更是在後場和向明誠大吵了一架。


 


這會眼底掛著淚走了過來,即使抹著厚重的遮瑕也蓋不住她臉頰上的巴掌印。


 


看見我在這裡,向舒晴先是一愣,隨即惡狠狠地開口:「向榮,現在你得意了是吧,爸爸要叫你回家認祖歸宗。」


 


我看著她這副急於捍衛自己利益的模樣,

隻覺得可笑。


 


也難怪向舒晴這麼急。


 


她媽跟了向明誠這麼多年也沒能轉正,向明誠直接放了話,誰給他生了兒子誰才能從他那裡拿到紅本本。


 


現在外面的小四還是小五懷上了,向明誠直接把人帶到晚宴上來了。


 


向舒晴她媽臉面都沒能在這個場合露一露。


 


她們早該明白這個道理了,搶來的東西不會長久。


 


「我告訴你,向榮,你想進向家的門,你想都別想,我……」


 


我實在沒有耐心聽向舒晴這些廢話,直接打斷了她:「有時間在這衝著我發癲,不如想想等你那好弟弟生了出來,向家還有沒有你和你的小三媽的位置。」


 


說完,我從她身邊經過,抬手拍了拍面色慘白的向舒晴的肩膀:「其實,一切都還來得及,你看她不是還沒生麼?


 


話說到這份上,也無需再講下去。


 


我走到門口,正逢付弈來接我。


 


不得不說,先前給他選的那身禮服套在他身上,付弈整個人都平添了幾分貴氣。


 


難怪男人永遠愛年輕的。


 


年輕的就是好看,我也愛看。


 


隻是我朝他伸出的手還沒搭上他的臂彎,陳野就從旁猛地箍住我的手腕。


 


「放手。」我的語調冰冷。


 


「榮榮,他不夠好,換一個行不行?」陳野的面上滿是哀求,整個人活像是被人丟棄的小狗。


 


巨大的水晶燈懸在當空,我這才發現,他不知不覺間已經消瘦了好多。


 


「真是太難看了,陳野。」我忍不住譏諷出聲來,「你是不是玩不起?」


 


陳野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失控,連向明誠從宴會的另一頭急急趕到都沒有察覺。


 


向明誠曖昧的眼神在我和陳野身上流轉一圈,忽然無恥地笑出聲來:「小陳這個年輕人確實真性情,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我目光冷覷著陳野,沒有搭理向明誠。


 


他見狀便又繼續說道:「其實,我很賞識小陳的,他是個人才,隻要他做我的女婿,配給大女兒還是二女兒我都無所謂。」


 


他說著,走到我身邊,肥厚的手掌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之間還有感情,你可以好好考慮我的提議。」


 


他說這話的時候,毫不避諱聽到動靜從陽臺上下來的向舒晴。


 


後者頂著個巴掌印面色蒼白,向明誠見狀卻笑得更為開心了。


 


好像整個世界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面對此情此景,我實在沒忍住,對著他的肥豬臉一口吐了出來。


 


「你!

」向明誠惱羞成怒,剛要發火,又聽見向舒晴發出一聲驚呼。


 


再回過頭時,陳野已經昏倒在地,兩眼翻白,四肢輕微抽搐著。


 


向明誠面上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吩咐人將陳野抬了下去。


 


臨走時還不忘警告我,要我學會審時度勢,認真思考他的提議。


 


「去你媽逼。」我豎中指以回應。


 


9.


 


深夜,我在 A 市富豪常去的私人醫院特殊病房裡見到了陳野。


 


他今晚上的表現不正常。


 


況且向明誠對陳野表現出的絕對掌握的自信也引人生疑。


 


仿佛陳野已經是他的所有物了,隨便他怎麼支配都行。


 


這實在是太不對勁。


 


我對外宣稱在宴會上被向明誠氣到心口疼,讓付弈給我預約了體檢。


 


卻提前半個小時到了醫院,

憑借著收集來的信息找到了特殊病房。


 


陳野果然在裡面。


 


他仰著頭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似清醒又似昏迷。


 


我走進病房裡,看見他挽起半截袖子的手臂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針孔,地板上還扔著兩支細小的針管。


 


「陳野,你他媽!」意識到地上的針管是什麼後,莫大的怒火在我的胸腔裡燃燒。


 


我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拎起陳野的領子,幾乎是咆哮般衝他吼道:「難怪向明誠把你當自家養的狗一樣看,你他媽跟著他嗑藥了?!這他媽是什麼玩意你不能不知道,你怎麼敢碰的?」


 


陳野本來意志昏昏沉沉,被我拎著領口晃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看見是我,第一反應是伸出手來,想擋住自己的臉:「榮榮姐,你別這樣,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你當我傻呢,

陳野,我十五歲就認識你了,真以為你的眼神能騙得了我?」


 


我衝著他冷笑,語氣中的急切卻騙不了人:「我陪你玩到現在,也該玩夠了,你兩嘴一碰就說不喜歡老娘了,那你現在躲什麼?知道狼狽了不敢看我?當初跟著嗑藥的時候沒想過今天,你違法了知不知道?」


 


「我給你精心養著養這麼大,養到人模狗樣,你就是這麼糟蹋自己?」


 


陳野的面色一白。


 


「……抱歉。」過了好半晌,他才從喉嚨中滾出一點苦澀的聲音,「不這樣,我沒辦法讓向明誠相信我。」


 


聽到這裡,我逐漸冷靜下來,一把松開他,將他扔回床上:「怎麼說?不要告訴我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陳野靠著床,領口微敞,白皙的肌膚上浮現出病態的紅來。


 


他微微喘著氣,

朝我開口道:「向明誠當年是靠著不正當手段再次發家的,榮榮姐,我們光明正大和他玩,玩不過的。」


 


「他始終認為,公司能上市,還是我的功勞更大,如果我不去投誠,不去削弱你的實力的話,他想要的,就是你的命了。」


 


陳野說著,面上浮現出一絲痛苦:「榮榮姐,他太奸詐了,我必須把自己也騙過去,我要讓自己相信我是愛上了向舒晴,讓你也相信,讓向明誠親眼看見你針對我,報復我,他才會相信是真的。」


 


「所以呢?」我站在一旁冷冷開口,「他信你了嗎?他信你了還給你打針,拉你下水?把你當狗一樣呼來喝去,你進向氏的真正目的就能達到了?」


 


「對不起。」陳野低下頭,這是他今晚上第二次道歉。


 


「我不接受。」我看著陳野一字一句開口,「等解決了向明誠那個老東西,你自己跟我去警察局接受法律制裁,

到時候不把這身破毛病戒掉你就永遠別回來。」


 


「好。」我聽見陳野低低的回應聲。


 


到最後我要走時,他才伸手拉住我的裙擺,喊我一聲:「榮榮姐。」


 


我低頭,看見陳野微微仰起的面龐,在商場浸淫了有幾個年頭了,他的眼睛還是如初時幹淨。


 


他說:「你永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往慣例,我該給他腦袋上來一巴掌,教訓他這些日子以來的肆意妄為。


 


但手伸出來後,隻是輕輕落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我等你回來,小混蛋。」


 


之後的兩個月裡,我開始發瘋般針對向氏,頗有些玉石俱焚的架勢。


 


我是真的生氣了。


 


陳野是我一手養大的,向明誠可以奪走他,卻不能毀了他。


 


如果他硬要這樣做,就應該來見識見識,

我到底有多瘋。


 


向明誠被我用自S式壓價搶了好幾個大單子,資金被封鎖住,也頗有狗急跳牆的意思。


 


「向榮,你一個女人,最好別摻太渾的水。」向明誠忍耐不住,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而他,還沒等來我的回復,先等來了自己盼了半輩子的兒子沒了的消息。


 


向舒晴也是心狠,那胎兒已經五個月了。


 


她直接找人動手將人從十二層的樓梯上推了下去,差點一屍兩命。


 


等向明誠揪出她的時候,向舒晴心一橫,把事情全部推到了我的身上。


 


她說是我蠱惑她這麼做的,向舒晴本人則抱著向明誠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然後被向明誠的人打了個半S。


 


好歹保住了一條命不是?


 


向明誠可是,直接對我動了S心了。


 


那天下午,

我收到了陳野的通知。


 


電話裡的他聲音很急切,要我快點離開 A 市,向明誠要動手了。


 


這正合我意,我把公司的事情簡單地交代給了幾個助理。


 


走出別墅的時候,正撞上來找我的付弈。


 


「榮榮姐,我來接你。」我和他對視一眼,最後他拉開了車門,而我淡然地坐了進去。


 


手裡卻直接把定位信息發給了警局和我安排在兩市中的保鏢手裡。


 


向明城這種老東西,其實自己沒多大本事,卻誰都看不大起,他最擅長的就是用男男女女的肉體進行交易,給自己的前途鋪路。


 


他送到我和陳野跟前的也不止向舒晴一個人。


 


我一直都清楚,付弈是向明城送來我跟前引誘我的人。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哪有人第一次見面時就能朝對方擺出那麼深情的眼神呢?

裝得太過就失真了。


 


我和陳野約定了裡應外合,他告訴我,向明誠還想對我進行最後一次武力威脅。


 


而我已經做好了和向明誠當面對峙的準備,再不然,他要直接動手,反而是給了我一個理由。


 


人身綁架這樣的行為已經觸動了刑法,加上我本身作為企業家的影響力,和我已經提前安排好的媒體和輿論。


 


無論如何也要引動警方朝向氏那邊徹查。


 


我就算S了,也得是跟向明誠那個老東西同歸於盡,再不濟,至少把陳野撈出來。


 


隻是當車子慢慢駛出 A 市,真的開上了去往鄰市的高速時,我有些坐不住了。


 


「付弈,你在玩什麼把戲?」不需要再逢場作戲,我直接同他開門見山。


 


「我送你去鄰市,保護你的安全,榮榮姐。」


 


心頭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手機忽然響起,我點開看,依然是一個沒名字的陌生號碼。


 


我的心頭卻突然開始狂跳,手抖了好多次才點到接聽。


 


電話那頭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溫柔的,虛弱的,我聽見陳野低聲開口:「榮榮姐,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回去!」我的手機摔落在腳邊,對著還在開車的付弈厲聲高喝起來。


 


付弈拗不過我,出了高速調頭往回開。


 


我顫抖著撿起手機,再貼在耳邊時聲音變得哽咽。


 


「陳野?」


 


好似時間變得靜止,過了好一會,我才聽見陳野細弱的回應聲:「……嗯。」


 


在這一刻,我很想對著他罵出聲,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厲害,特能逞英雄。


 


可出口的話也隻是一聲發著顫的:「你等我回去。


 


那頭又陷入了沉默,我能聽見聽筒中呼嘯的風聲響起,很久之後,才得到那一聲幹澀的回應。


 


「好。」


 


「我等你。」


 


騙子。


 


陳野等不到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