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姐扭頭看了一眼孫芳蘭:
「媽,如果我告訴你我流掉了孩子,還查出子宮有問題,需要十幾萬治病,後續還要準備十多萬做試管,你願意先挪用拆遷款給我治病嗎?」
母親孫芳蘭失望的說:「說來說去,還是錢啊,錢就那麼重要嗎?」
二姐深深的嘆了口氣:「可是媽,你手裡的錢本來就是我們三姐妹的啊。我們隻是要回我們的錢而已,有那麼難嗎?」
孫芳蘭徹底沉默。
站在被北風呼呼吹開的院門前,她脆弱的站在那裡。
她看著載著三個女兒的警車遠去,然後將視線放回屋內。
丈夫劉建國朝她招手:「進來吧。」
等她進去後,丈夫劉建國隻說了這麼一句話:「我們得想想,怎麼讓她們三個人在拆遷辦籤字,
證明錢已經給她們了。」
孫芳蘭突然一陣心寒了。
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丈夫。
身為一個母親,也身為一個女人,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毒蠍子咬了似的。
她的身體搖晃了幾下,然後倒了下去。
11
孫芳蘭是從丈夫劉建國和兒子寶弟的嘴裡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
她醒來後覺得病房悶,於是去醫院走廊裡活動。
然後她聽到了這對父子的對話。
「爸,做手術要 30 萬,還要做三期化療,這一下就 40 多萬花出去了,而且也不一定治的好。」是寶弟的聲音。
「我看,媽這病就用中藥養著就行了,爸,您看呢?」寶弟試探地詢問。
孫芳蘭豎起耳朵,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丈夫的答案。
「那你媽問起自己是什麼病,我們怎麼說?」
「就說生孩子太多了,氣血太虛,多補補就好了。」
「爸,我知道你缺錢用,高利貸你騙了媽,你可是欠了一百多萬,還有,孫姨那邊也懷孕了,您也需要錢打點,把這麼多拆遷款用在治癌症上,那不妥妥打水漂嘛。」
孫芳蘭透過消防門的門縫,看見自己的丈夫劉建國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明亮的火光像是摁在了她的心髒上。
一片焦灼。
劉建國把煙丟在地上,踩了幾腳後道:「那就按你說的辦,不過畢竟是你母親,我們還是要找幾個好點的中醫,做人還是得有基本的良心。」
寶弟嘿嘿一笑:「那是肯定的,她可是我媽啊,等會我就跟媽說要借她手機,然後我把那筆錢全部轉出來。」
劉建國拍拍兒子的肩膀:「行,
你媽什麼都相信你,我跟她要手機她還不一定會給。」
孫芳蘭麻木地聽著這一切,又麻木地走回了病房。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打開上面的手機銀行,開始轉賬。
她無比慶幸自己是念過書的女人,也慶幸自己一直掌握著經濟大權。
孫芳蘭第一個轉的人是自己的大女兒招娣,按照人頭她能分 58 萬,孫芳蘭轉了 116 萬。
是的,她把自己的那一份也轉了過去。
第二個是二女兒引娣,她按照政府人頭標準,轉了 58 萬。
到了三女兒來娣那裡,孫芳蘭停頓了。
她在想,如果不是三女兒在除夕那天蠻橫要求平分拆遷款,是不是就沒有這些糟心事。
但她也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既然三姐妹已經知道了這事兒,
鬧出事情來是遲早的。
更何況自己還想在吞了拆遷款的基礎上,再跟三姐妹要錢為兒子買車買房娶老婆。
孫芳蘭突然覺得自己很惡心。
活了大半輩子都是為了兒子轉,到頭來兒子丈夫沒有一個為她著想過。
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不被社會指責?不讓父母失望?還是說有了丈夫兒子,就有了一輩子的指望。
都不是。
孫芳蘭覺得自己被千百年來的婚姻制度給騙了。
至少,她覺得自己被養兒防老的思想給騙了。
想到這裡,她沒有再猶豫,把 58 萬轉到了三女兒卡上。
現在還有 116 萬。
她聽見劉建國和兒子寶弟的腳步聲已經在門外響起。
12
在劉建國和兒子抵達病房門口的時候,
孫芳蘭捏著手機說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氣。」就趕緊走了出去。
得虧寶弟並不在乎自己的母親,所以他隻是站在病房門口說了一句:「媽,別走太久,我和爸在病房等你。」就任由自己生病的媽走了。
孫芳蘭在醫院門口剛攔上一輛的士,就接到了大女兒的電話:「媽,這錢怎麼回事?」
孫芳蘭聽到那邊鬧哄哄的,好像有人在鬧事似的。
她直截了當:「媽對不起你們,是你們的錢就應該是你們的,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大女兒告訴她在廠裡,孫芳蘭掛了電話就往大女兒的廠裡趕。
到了那裡,她發現大女兒正和女婿坐在一條長桌旁。
下面是幾十個工人,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原材料的老板。
大女兒對著話筒道:「我一有錢就通知廠裡各位來領工資了,
但現實情況是,還是會欠一部分錢,大家放心,過完年我們一定會結算清楚。」
「我知道劉老板說話算數,大過年的守約給我們發工資,但是劉老板,我們也擔心年後你們就跑路了,要我看這錢你們不能欠!」
「對!不能欠!」大家情緒又激動起來。
「要是真沒錢,廠裡這些機器我們就拿去抵押,到時候你有錢了再贖回來。」
幾個工人說著就要去搬那些機器。
孫芳蘭走向大女兒,這時她才看到最小的女兒也在。
「媽。」大女兒喊了她一聲。
「這裡不安全,你回去吧。」
孫芳蘭這才知道,大女兒虧的可不止是 40 萬,而是 200 多萬。
她把孫芳蘭給她轉賬的一百多萬和三妹給的 50 多萬都補償給了工人。
但缺口還有 60 萬。
孫芳蘭直接把卡遞給她:「刷吧,裡面的錢夠了。」
大女兒愣了一下,但還是接了過去。
等結清後,大女兒把卡還給了她。
孫芳蘭沒說什麼又要走。
她問大女兒,二女兒在哪裡?
大女兒想了一下,說:「她情況不太好,我帶你去。」
於是,孫芳蘭和兩個女兒來到了醫院。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二女兒可不是流產那麼簡單。
女兒和自己一樣,得了癌症。
13
不過幸運的是早期。
孫芳蘭看了一下卡裡還剩下 50 多萬,自己跑去問清楚治療方案和大概費用後,就把剩下的錢全部轉給了二女兒。
做完這一切後,孫芳蘭才發現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打了幾十個電話過來。
她幹脆關了機,頹然坐在醫院走廊的凳子上。
老三走過來,站了良久,喊了一聲:「媽。」
孫芳蘭跟做夢似的回過神來,她說:「對不起啊,媽沒錢了。」
她以為老三會毫不留情的走掉,畢竟三個女兒裡,自己操心最少的其實就是老三。
她兩歲就跟著老大去復讀,一直到讀小學才回來。
可一回這個家,就被自己要求做家務、帶弟弟。
孫芳蘭非常清楚,自己的小女兒跟自己根本不親。
如果不是老大在中間維護著,小女兒是連家都不願意回的那種。
這一次,她又把錢都給了大女兒和二女兒,想必事事追求公平的三女兒應該更恨自己了吧。
但她沒想到,三女兒對她說了一句:「謝謝媽。」
孫芳蘭驚訝的抬頭,
對上三女兒的眼睛。
那是一雙不太會撒謊的眼睛。
孫芳蘭突然哭了。
「媽,謝謝你幫了大姐和二姐。」
三女兒坐在她身邊,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大女兒此時也走出病房,坐在了她的右邊。
孫芳蘭想:「有女兒多好啊,為什麼以前自己的眼睛裡就隻有那個兒子呢。」
想著想著,她不小心摁了開機鍵,寶弟的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
孫芳蘭接起來,那邊兒子的聲音響起:
「媽,你去哪裡散步去了,這都快 2 小時了還沒回來?我有點事,想借你的手機用一用。」
孫芳蘭苦澀的笑了一下,自己出來了這麼久,兒子才想起她。
不,不是想起她,是想著要她的手機轉賬。
孫芳蘭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
14
等孫芳蘭平靜地回到醫院,寶弟趕緊迎上來:「媽,借你手機用一下。」
孫芳蘭順理成章地說道:「手機沒電了,回去再說吧。」
然後她帶著最後的希望問道:「我的病怎麼樣?需要住院治療嗎?」
寶弟看了一眼劉建國,然後搓著手說道:「媽,沒什麼,您就是孩子生多了,身體太虛,醫生讓回去好好休息,喝點中藥養一養就好了。」
「是嗎?」孫芳蘭帶著審視的眼光看了一眼寶弟,然後又看向劉建國。
劉建國生怕寶弟說的話沒有說服力,補了一句:「醫生就是這樣說的,這不正好說明你身體沒問題嘛。」
劉建國內心有點犯怵,怕老婆會找醫生問。
沒想到他聽到孫芳蘭爽快地說道:「那這樣的話,我們就回家吧。」
寶弟又提:「媽,
手機。」
孫芳蘭說:「我今天累了,咱們回去休息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一下,一家人把沒吃完的年夜飯吃完,你都這麼大人了別一天到晚要玩手機。」
寶弟也沒多想,畢竟自己的媽媽有多寵溺他,他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