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錦珠卻笑得愈發燦爛,她彎下腰,掐著我的下巴,尖利鮮紅的丹蔻沒入我的血肉。
「趙楨一個娼妓之子,配上你這個渾身腥臭味的漁女,果然是天作之合,若他沒S的話,我定會求聖上,為你們兩人賜婚。
「我可真想看看你們這一對賤種,又能生出什麼樣的雜種來。」
惡毒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宋錦珠口中蹦出,我SS地瞪著她那張明豔的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拽過她的手,狠狠地咬在她的雪白的手腕上。
手中紙ẗúₔ傘摔落,宋錦珠尖叫著跌落在雨水中,她發了狠般一下接著一下地砸著我的頭,直到我終於支撐不住,松開了口。
「賤人!」她抓著衣裙起身,紅著眼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聲嘶力竭地衝我怒罵,「你這個賤人!
」
「薛梨,我會讓你和當年趙楨一樣,求生不得,求S不能!」
血水模糊了我的眼,我幾乎已神志不清,卻還是在宋錦珠的話裡聽出了,當年趙楨的S與她有關。
「你對他……做了什麼?」我嘶啞著聲音,含糊不清地問。
宋錦珠怔了怔,而後幾乎癲狂般地笑了起來,俯身附在我耳邊,如毒蛇吐信般輕語:「做了什麼?我敲碎了他的骨頭,剜掉了他的眼珠,毒聾了他的耳朵,還有什麼啊,我想想……
「他後來要我S了他,他居然要S?S?哪有這麼容易,我要讓他殘缺不堪地活著!我要讓他跌進汙泥裡,這輩子都爬不上來!……」
心髒仿佛被一張大手牢牢地攥住,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當年我撿到趙楨時,他渾身血肉模糊,手腳骨頭盡碎,目瞎耳聾,如同廢人一般。
不像我第一次見他,白衣玉冠,天之驕子。
原來竟是這般,原來竟是這般!
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繃斷,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恨過。
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再回過神來,我已經撲在了宋錦珠的身上,發了瘋一般地撕咬著她。
宋錦珠驚慌失措地尖叫躲避,直到趙淮終於到來。
「薛梨!你又在做什麼?」
趙淮的嗓音中含著濃濃的怒氣,他一把將我從宋錦珠身上掀開,眉眼陰鬱。
此時,宋錦珠臉上狠厲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小綿羊般的嬌弱。
她啜泣著縮在趙淮的懷裡,惶然地流著眼淚:「太子哥哥,
我隻是看薛姑娘傷得很重,想要幫幫她,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被趙淮推得跌倒在地,卻仍舊不S心瘋了一般向宋錦珠撲去,雙目赤紅,狀若瘋魔,隻一字一頓喃喃地重復:「我要S了她,我要S了她……」
趙淮終於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他松開宋錦珠,上前兩步,近乎強硬地將我攬在懷裡,聲音終於罕見地柔和下來:「阿梨,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名分的。」
他以為我是為了所謂的名分。
雨水夾雜著血和淚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滴,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了掙,而後渾渾噩噩地抬頭,望向趙淮。
他和趙楨長得那樣像,就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我恍恍惚惚地抬起手,哆嗦著去觸碰趙淮的臉。
趙淮沒動,隻靜靜地看著我,眉眼沉靜,眼神溫柔,就好像趙楨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般。
「殿下……」
我終於哽咽著啞聲喊出口,滾燙的淚水一顆顆地砸在趙淮的手背上。
「殿下,你究竟,受了多少苦……」
06
其實我與趙楨,此生不過也隻見過三面。
第一面,是在我六歲之時。
衣衫單薄的我被父親丟在冰天雪地中,險些凍S在街頭。
瀕S時刻,有富麗堂皇的馬車經過,披著雪白狐裘的小公子從馬車裡探出了頭。
是年幼時的趙楨。
他生得那樣好看,金相玉質,矜貴耀目,額間一點朱砂痣,像個悲天憫人的小菩薩。
小菩薩下了馬車,
走到渾身髒汙、奄奄一息的我面前,將雪白的狐裘披在了我身上。
他吩咐侍衛給我拿出幾個尚還溫熱的饅頭,又將幾枚碎銀塞在我的心口,他說:「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狼吞虎咽地吃著饅頭,甚至來不及跪下向他道謝,再抬眼時,馬車已在我的視線中模糊成了一個小黑點。
那是趙楨的救我的第一次。
後來,他給我的銀子被我那好賭的爹爹搶了去,狐裘也被爹爹拿去當掉,小公子的面容在我腦海中徹底模糊。
直到我十四歲那年,再遇到趙楨。
那是我見到趙楨的第二面。
十七歲的三皇子,驚世之才,冠蓋京華,那時他的母妃受寵,聖上亦疼愛他,連百姓們都愛戴、尊崇這位慈悲憫人的皇子。
那時人人都以為,他會是儲君。
而我,
是在被父親扭送賣去青樓的路上,又一次撞見了他。
我本已準備咬舌自盡,卻再一次被趙楨救下,隻一眼,我就認出了他是幼時贈我饅頭的小公子。
他差人將我的父親逮捕下獄,又親手從滿是灰塵的地面將我扶起。
他身邊粉雕玉琢,與他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少年面露嫌惡:「皇兄,你也不嫌她身上髒。」
「阿淮。」趙楨略帶呵斥喊道,語氣中帶著責備。
他給了我Ťüₑ一方雪白的手帕和一些銀子,還告訴我,從此以後,我的父親不會再來找我麻煩。
我愣愣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身邊人的聲音將我喚醒。
「三皇子可真是慈悲好善,體恤百姓啊。」
「是啊,不隻這般,三皇子每月初八,還會在武定門前設棚施粥呢,真是菩薩一般的人物,
日後,也定會是一位明君。」
我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這才知道,原來救我兩次的小菩薩,竟是宮裡的貴人。
我本以為那會是我最後一次見趙楨。
從此以後我的小菩薩會如同明月一般,端坐高臺,而我,隻需要將他藏在心底,虔誠地仰望。
卻不想,我會從京都外的亂葬崗中,撿回趙楨。
月亮被人親手扯下,曾經清貴端正的少年手腳盡折,血肉模糊地倒在亂葬崗中,眼瞎耳聾,隻剩下一口氣,如同六歲那年奄奄一息的我一般。
這是我見趙楨的第三面。
我將趙楨背了回去,一點一點地擦幹淨他臉上的血汙,哭著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喊:「不要S呀,殿下,殿下……要活下去……」
趙楨醒了過來。
他躺在床上,沒有哭也沒有鬧,很輕易地接受了自己成為一個廢人的現實,他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麼要救我?」
我流著淚,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殿下,不要S……」
趙楨沉默了很久,幹枯的唇動了動,本該俊秀如玉般的臉龐露出了一個似哭還笑的表情,好久才道:「我活不久了,你不必救我的。」
我沒有再回答他,隻是執拗地從此帶著他一起在京都外的茅屋內住了下來。
趙楨隻活了七個月。
他不肯告訴我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的確如他自己所說,他沒能熬過十九歲那年的冬天。
他S前,趙淮被流放的消息傳來。
那時趙楨尚還清醒,攥著我的手,近乎懇求地開口:「阿淮是因我才會被流放,他自幼嬌貴,
若是方便,薛梨姑娘,還請你照料一二。」
我流著淚一遍又一遍地說「好」。
趙楨便笑,笑著笑著,眼角有血淚淌下,他輕聲開口:「若有來世,薛梨姑娘,我真想看看你的模樣。」
我哭到已說不出話,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我去找你,殿下,我去找你……」
後來,趙楨便不清醒了,他流著眼淚,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聲聲地喊著父皇,母後……
再後來,趙楨S了。
我擦幹眼淚,將他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燒成了一捧灰帶在了身邊。
我隻是一個漁女,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的小菩薩很想很想回到他的父皇母後身邊。
我要送他回去。
07
驚醒過來時天色正晚。
趙淮著單衣伏在我的榻前睡了過去,烏發垂了一地。
我一動,他便醒了,默不作聲地盯著我。
我要起身,他便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覆身將我壓在榻上,幽深如墨的眸沉沉地望著我,聲音低啞:「阿梨,我讓你做我的側妃,好不好?」
我怔了怔,垂下眼,沒有說話。
風拂過懸掛在檐下的銅鈴,發出輕微的響動,趙淮的臉色越來越沉,到最後,他倉皇地拂袖起身,幾乎是咬著牙開口:「薛梨,你昏睡了三日,幾乎每一日,都在喊著殿下。
「你口中的殿下,究竟是我,還是皇兄?」
混沌的眼珠轉了轉,沉默良久後,我抬眸迎上趙淮的視線,聲音平靜:「你心裡應當是明白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四個字,
泾渭分明。
趙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袖袍下的雙手一寸一寸地收緊,指節攥到泛白。
流亡路上,我從不叫趙淮太子殿下,他讓我喚他阿淮。
阿淮阿淮,多麼親昵的稱呼,隻是這個稱呼,回京都以後,我再也沒有喊過了。
「為什麼?」趙淮終於開口,輕聲問道,聲線顫抖。
我卻不願再理他,摸索著起身便要向外走。
趙淮一把拽住了我衣袖:「你要去哪兒?薛梨。」
我回頭望他,眸中是從未有過的冰冷陌生:「放手。」
趙淮並不肯松開,他執拗地望著我,又問了一遍:「你要去哪兒?」
袖中銀簪滑出,我毫不猶豫地劃向趙淮骨節分明的右手。
趙淮猝不及防,躲閃不及,長長的血痕自他小臂蜿蜒至手背,血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痛得悶哼了一聲,仍舊不肯放手,用力一帶,將我禁錮進懷中,咬牙切齒:「你瘋了是嗎?薛梨,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在他懷中拼命地掙扎著,發了瘋般地撕咬著,想要掙脫開他:「放手!放手!我要去S了宋錦珠!我要S了宋錦珠!」
「夠了!」趙淮強硬地奪走我手中的銀簪,狠狠地擲在地上,眉眼間戾氣橫生,「她是丞相千金!你S她?薛梨,你怎麼S!」
我怔了怔,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往下流,繼而抬頭,恨意昭然地望向趙淮,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口。
「對,她是丞相千金,那你呢?趙淮,你不是太子嗎?你為什麼不S了她?難道你不知道是她害了你的皇兄嗎?
「趙楨對你那樣好,甚至臨S前,都囑咐我,若是可以,流放路上,要記得護你。
「可你呢?
趙淮,你要娶S了你皇兄的人做太子妃!你這個太子之位,是踩著你皇兄的屍骨往上爬的!你讓我感到惡心!」
趙淮怔在原地,SS地瞪著我,眼圈慢慢地紅了:「所以薛梨,之前流放路上,你說要陪著我,都是假的,對嗎?」
「對。」我回答得幹脆,毫不猶豫,「假的,都是騙你的。流放路上之所以我會陪著你,不過是因為當年,我答應過趙楨會護著你。」
「而在你復位後,我亦有私心。我曾去東宮找過你,我想求你,是否能讓聖上將趙楨的骨灰遷入皇陵。可我找到你時,卻發現你和宋錦珠在一起。
「我聽見你對她說,說薛梨一介卑賤漁女,怎麼配做你的枕邊人,可趙淮,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做你的枕邊人,我從沒喜歡過你!
「趙淮,我之所以護你,一是因為......故人之諾,二則是,我有求於你。
」
我話音剛落,趙淮似是支撐不住,搖搖欲墜地晃了晃,他眼底似有淚落下,扯唇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
「我不信。」他輕聲道。
下一刻,我後頸一痛,眼前陷入黑暗。
08
再醒來時,我雙手被柔軟的絲綢束縛在了榻邊。
見我睜眼,一個小丫鬟跑了過來,怯生生地向我行禮:「奴婢是太子殿下吩咐來照顧姑娘的。」
「松開。」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小丫鬟眼圈一紅,似是要哭了出來一般:「可,可殿下說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松開姑娘。」
趙淮想把我困在東宮裡,他以為這樣,我就會乖乖聽話?
我冷笑一聲,便要用牙去撕咬手腕上的絲綢,卻忽然聽見身邊小丫鬟細聲細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奴婢.
.ṭüⁿ....奴婢聽說姑娘,曾在金鑾殿中,為三皇子殿下申冤,是,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