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他洗清冤屈,重回京都。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是太子妃。
趙淮卻一臉嫌惡,滿眼鄙夷:
「薛梨一介低賤的漁女,怎配做孤的枕邊人?」
可後來,我將匕首插入他心上人的喉間時,他卻SS地抱著我,紅了眼眶。
「為什麼?阿梨,你不是說,你要永遠陪著孤嗎?」
血流了我滿手,我垂眸,很輕地笑了。
「騙你的,殿下。
「之所以陪著你,不過是要幫他報仇。」
01
趙淮復位的第一次宮宴,座無虛席。
燭臺高懸,絲竹之音綿綿。
我坐在席末最微不足道的位置,柔順地低著頭。
可宋錦珠還是看見了我。
酒杯「咣當」一聲擲在我的額上,
然後碎了一地。
她指著我,笑意盈盈地嬌俏道:「就是你,薛梨,出來為殿下獻舞一曲。」
樂聲驟停,眾目睽睽下,我慢慢地起身,跪於殿中。
鮮血順著我的額角往下流,滴在眼睫之上。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面前血紅一片。
宋錦珠是殿下親定的太子妃,雖未過門,但如今東宮中,也都以她為尊,我並不敢拒絕她,隻能抬起頭,目光望向高臺之上的太子殿下趙淮。
殿下知Ṱú²道的,薛梨一介漁女,隻會S魚,不會跳舞。
可趙淮卻沒有施舍給我半分眼神。
他啜了一口酒,靜了半晌後,漠然掀唇,隻道:「跳吧。」
這話一出,宋錦珠嗤笑出聲。
眾人也都接連笑起來。
我聽見席間有人竊竊私語:「薛梨一介漁女,
身份卑微,即使陪殿下流亡了三千裡又如何,殿下視她,不過玩物而已。」
不過玩物而已。
我垂著眼,慢慢起身,僵硬地抬起胳膊,卻又聽宋錦珠嬌笑道:
「這樣跳著多沒意思。
「薛梨,不如你褪去鞋襪,就站在方才我摔碎的釉青瓷杯上跳吧。」
燭影惶惶,人影交錯。
殿下下颌繃緊,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攥到發白,可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我沉默著褪去鞋襪,顫顫巍巍地站在碎瓷片上。
鑽心疼痛間,我瞧著高臺上趙淮與宋錦珠親昵的模樣,忽然想到,我與趙淮,也曾這般親昵過。
那是流放路上的一個深冬,我因替太子殿下擋箭,高燒不退,瀕臨S亡。
向來冷靜自持的趙淮於冰天雪地中,顫抖著手緊緊地抱著我,
眼梢紅得仿若要滴出血來。
他哭得幾欲崩潰,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Ŧü⁺地從喉嚨中溢出:「不要離開我,阿梨。
「我隻有你了。」
那年冬天,我尚不是旁人口中殿下的玩物。
02
回到東宮時,鞋襪已被血水黏住。
我伸手去扯,傷口裂開,血珠再次「汩汩」地冒出,痛得我幾乎連燭燈都拿不穩。
趙淮便是在此刻推門而入的。
這是我跟他回京都後,第一次單獨見他。
他玄衣華裳未褪,渾身都浸著冷意,在月色下神色寡淡地望向我,很久之後,才慢慢地開口:「阿梨,你是不是後悔救孤了?」
我赤足跪在冰涼地磚上,俯身一拜,眉眼蒼白著輕聲回道:「殿下,阿梨沒有後悔。」
沒有後悔冰天雪地裡救下他,
背著他從屍山血海踉跄地走出,也沒有後悔三萬裡流亡路上,為他勞心勞力,替他九S一生。
趙淮冷淡的眉眼怔忪了一瞬,半晌後,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再說什麼:「明日......」
話剛出口,便被我打斷。
我仰頭看向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忽然彎眸笑了下:「殿下,阿梨知道的。」
明日是陛下對流亡路上護佑太子之人論功行賞的日子,趙淮不必提醒我,我也知道的。
無非是不要挾恩邀賞,搶了宋錦珠的太子妃之位。他的心上人是宋錦珠,這是我來京都第一日便知道的事實。
趙淮似乎對我答應得這麼幹脆有些詫異。
他垂眸端詳了我半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
我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恍惚間忽然就想起我隨他回京都的第一日,
有人來東宮求見。
那人小心翼翼地看著趙淮的臉色,斟酌著開口:「薛梨姑娘陪殿下流亡多年,不離不棄,殿下可有意立她為太子妃?」
趙淮唇角浮起一抹譏诮的笑意,極冷淡道:「薛梨一介低賤的漁女,怎配做孤的枕邊人?」
他說這話時,我就在一旁瞧著。
瞧他錦衣華裳,金相玉質,貴不可言,不像當年在流放路上,他雙腿盡殘,眼梢緋紅,抱著我哭得聲嘶力竭,說「隻有我了」那般。
落難之時的泣血之言,那時該有何等真心,如今就有多可笑。
隻是還好,我從未相信。
我從來都清醒地知道,流亡路上的落魄趙淮,的確隻有我可依靠。可他遲早會回京都,遲早會重新成為眾星捧月的太子殿下。
正如現在,他有朝臣,有親信,亦有愛慕他的丞相千金宋錦珠。
至於我,則是他那段最不堪過往中見證者,是他屈辱的象徵。
趙淮並不是隻有我的。
我亦有自知之明。
並非肖想,並非痴纏。
我留在他身邊,自始至終,不過是有一事相求。
那件事,是我十多年前曾允下的,友人一諾。
03
夜間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舊傷復發,連帶著新傷痛了一夜,昏昏沉沉間,終於挨到天明。
起身時雙腳疼痛刺骨,我咬牙忍下,蹣跚著步子向外走去。
今日是陛下對流亡路上護佑太子之人論功行賞的日子,我必須要去。
趙淮早早地便去了金鑾殿,從頭到尾都未提出帶上我。
我隻能獨自一人,一步一步慢慢地往皇城內走去。
許是一晚未睡,
我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每走一步,腳心處便傳來鑽心的疼。
短短一段路,我仿佛走了一輩子。
到達金鑾殿時,已是冷汗淋漓,狼狽不堪。
封賞此時似乎已經進行到了尾聲,陛下坐在高處,雖一臉病容,姿態卻威嚴。
趙淮則站在旁側,與宋錦珠並肩而立,一對璧人,好不般配。
或是我姿容實在難堪,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雖面容不顯,可竊竊私語間,我仍能模糊地聽見他們口中所說的「卑賤」「髒汙」二字。
趙淮亦望向我,神色晦暗不明,不知是不是嫌我丟了他的臉。
可我已顧不得那麼多。
我伏身跪下,用盡全力將頭往地上重重地一磕:「民女薛梨,在太子殿下流亡路上,對殿下以命相護,舍生忘S,故鬥膽,來向陛下討要賞賜。」
金鑾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半晌後,我聽見聖上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似乎饒有興致:「哦?你就是那個三千裡流放路上,對趙淮不離不棄,多次救他於危難之中的女子?
「你想要什麼獎賞?」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被宋錦珠打斷。
她柔柔地笑著,望著我眸中卻暗含警告:「薛姑娘,我與太子哥哥自幼青梅竹馬,若不是那場動亂,早該完婚。今日陛下已為我們賜婚。你想要什麼獎賞,可要仔細想清楚。」
她怕我挾恩圖報,以為我想求的獎賞,是成為趙淮的枕邊人,所以才會處處為難我,直到如今,還在敲打我。
所有人都這麼以為。
畢竟我一介漁女,卑賤不堪,為了太子殿下盡心盡力,怎麼會放棄飛上枝頭變鳳凰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可他們都錯了。
薛梨此生,唯有一願。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白衣少年坐在輪椅上,衝我微笑的模樣。
我眸底懸淚,伏身又拜,聲音甚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民女懇請陛下,將三皇子骨灰移進京都皇陵,讓他S有所依,可以魂歸故裡。」
這是趙楨生前,唯一之願。
04
仿佛憑空劈下一道驚雷,金鑾殿中滿座哗然。
宋錦珠忽然痛呼一聲:「太子哥哥,你弄疼我了。」
我滿眼是淚地抬起眸,正好撞見趙淮那雙泛紅的眼。
他SS地盯著我,握著宋錦珠的手驟然攥緊,薄唇抿成一道直線,神色平靜,眸底卻陰鸷,仿佛風雨欲來。
六年前的秘辛被重提,無人敢出聲。
唯有宋錦珠的父親宋相嗤笑一聲開口:「哪裡來的痴女,仗著對太子殿下有恩,
竟敢胡言亂語,藐視皇威!趙楨一介罪人,屍骨怎配入皇陵?」
群臣零星附和。
我固執地一動不動,跪在地上默然不語,等待著聖上的宣判。
聖上冷笑了一聲,望著我的眼神越來越陰沉:「來人,拖下去亂棍......」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便被趙淮打斷。
趙淮忽然甩開了宋錦珠的手,快步攔在我面前,徑直跪了下來,急急地開口:「父皇,薛梨胡言亂語,是兒臣訓誡不周,隻是還望父皇念在她腹中已有了兒臣骨肉的份上,饒她一命。」
話音剛落,宋錦珠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她搖搖欲墜地晃了晃,淚水從她明豔的臉龐滑下,弱柳扶風:「太子哥哥,你怎麼可以......」
宋相見狀,也立馬跪了下來:「陛下!此女言行無狀,S罪可免,
活罪難逃啊!!!」
縱使趙淮再為我開脫,最終我還是被拖了下去,責罰二十大板。
群臣們都已散去,趙淮被留在殿中,而我則被內監按在殿前,沉重的木板一聲聲地敲擊在我的身上。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鑽心的疼痛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恍恍惚惚間,我忽然想到趙楨臨S前的場景。
風雨如晦,一燈如豆。
趙楨躺在榻上,已經痛到神志不清,口鼻中不斷地湧出血沫,眼角也緩緩地淌下血淚。
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我的血肉,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父皇、母後,兒臣,兒臣好想......回到......回到京都......」
直到咽氣前,他那雙早已看不見的眼還望著京都的方向。
三皇子殿下趙楨,人如其母,最是天真純善。
卻在十九歲那年,慘S於京都外的破舊草屋中,S前,隻有我一個卑賤漁女陪在身邊。
05
思緒回轉,身上早已痛到麻木,大雨滂沱中,一雙幹幹淨淨、嵌著明珠蓮的蓮花軟緞鞋慢慢地靠近。
是宋錦珠。
她在我面前站定,撐著傘嫌惡地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身下與雨水混雜蜿蜒的血跡上時,她終於捂著唇,嗤笑出聲。
「薛梨,沒想到你竟是為了趙楨這個雜種進的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