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他恨我,所以讓我投胎成母豬。
我吭哧吭哧吃豬食的時候,他來索走了我的命。
是真的母豬,養豬的那戶人家S豬放血拿我燉酸菜的時候,我還在邊上飄著看呢。
幾個壯漢將我五花大綁,一刀扎進脖子裡,放了血,拿開水燙了豬毛,大卸八塊。
肉被做成紅燒肉,骨頭被做成清蒸豬排,連血都拿去燉酸菜了。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倒是不著急,就陪著在一邊看。
看了半晌,人家都散場刷碗了。
他隱在那黑霧裡,陰惻惻地說,「怎麼樣?」,一邊說還一邊冷笑。
我不解其意,當時並不知道他其實是想讓我看看自己S的慘狀,好多悲痛欲絕幾分。可能因為這一世是頭母豬的原因,智商實在是沒跟上,我呆愣了半天,竟然問道,「沒想到無常你喜歡吃東北S豬菜啊?」
即便是隱在霧中,我也能感受到他臉色必是不好看,因為那霧氣劇烈的翻滾,
他伸出的玄鐵鏈,甚至長出冰凌。它拿鏈條套上我的脖子,可是我吃的實在是太肥,已經沒有什麼脖子了,所以那鏈子幾次滑落下去。
「地府這麼大個業務公司,就不能給你們配幾條防滑的鏈子嗎?」
這大概就叫S豬不怕開水燙吧
霎時那鏈條便穿進我的,肥頭大耳裡。已經是S豬了,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卻感覺到靈魂仿佛被凍結了一般,止不住的顫抖。
「你自找的!」
他似是氣極,聲音都有些凝實,仿佛他不是鬼差,而是個人。
我看著他隱在霧氣後的那張臉,雖神色陰毒冰冷,但仍是個少年郎的模樣,鬼氣森țū₄森也掩不住他的清俊。
「真沒想到,你們地府的公務員,需要下到這麼基的基層,連母豬的命都得你親自來收。有這麼缺人手嗎?要不我也考一個吧?」
這一次,許是厭我太過聒噪,他便直接讓我失去意識。本來往常這段黃泉路,我還能同他說說話的。
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就是他牽著我,走在陰間的小路上。
這一路上,不管是善鬼惡鬼少鬼老鬼連帶著陰差無不側目。
白無常見了他,噗嗤一下笑出聲,「行啊兄弟,這Ţų⁽寵物養的夠獨特的,貨真價實的老母豬可還行?」
他斜瞪了一眼,牽著我徑直走開,地府裡因這位美男牽著我這頭壯碩的家獸,掀起了小小的騷動。
都知道黑白無常隻收惡鬼,那我這頭豬,得是犯了多大的罪行,難不成,啃了哪個皇子公主的腳後跟???
有人扒開圍觀的人群,吊兒郎當的湊過來看熱鬧。
那人披頭散發赤腳,一身如火般的鮮紅長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看似瘦弱纖長,可連我這頭豬也能感受到心髒如遭鼓捶的壓迫感。
「參見閻王。」
眾人行禮,給他讓開道路。
他還是沒個正經的樣子,手一揮,讓眾人散開,左肩的衣袍垂落,露出他大片的赤裸上身,他也毫不在意,
隨手再拉起來。一身風流,偏偏又不怒自威。「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你還是過不了心裡那個坎嗎?她這些年,也算還的差不多了吧。」
黑無常看了我一眼,原本古井無波的眼裡,又露出滔天的恨意。
「不夠,她根本不懂。閻王您莫不是想要反悔了?」
閻王哈哈一笑,「我說過的話,從不反悔,隨你去便是。」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背著手離開了。
他把我又丟進畜牲道排隊等輪回,然後站在外頭看著。
周圍呼啦的一下圍過來一群蒼蠅蚊子猴子馬什麼的,十分好奇我為什麼會得到黑無常的親自護送。
我揚起我的豬臉,許是還染上些一頭豬不該有的紅暈在臉上。
「別亂猜,那是我男朋友。」
幸虧大家伙統一的智商都不太高,竟然沒ṱúⁿ有一個出來質疑,反而向我請教怎麼才能找到一個這麼帥氣有型的男朋友。
「因為我又懶又饞又笨又不上進,
但是白皙粉嫩可愛還善良,你們主要就是輸在,太聰明,懂嗎?」大家伙似懂非懂的看著我,眼神中依舊殘存著三分的懷疑。
於是我嘆了口,故作高深的樣子。
「算了,把實話告訴你們吧。主要是,黑無常他喜歡吃S豬菜。」
大家伙頓時齊齊點頭,表示心悅誠服,並一致認為,「怪不得,那S豬菜還說什麼了,那玩意,那老香了,那誰能不愛吃,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我回頭看見黑無常他,氣的快把自己結冰了,拂袖而去。
許是那閻王的多嘴,也許是我自己的嘴欠,我猜主要可能是因為我自己的嘴欠。
所以接下來,地府裡的諸位,時不時就能看見黑無常帶回來被馬踢S然後被燉湯的王八,被拋到岸上渴S然後清蒸的鱸魚,養殖長大後被燒烤的牛蛙,中暑後被紅燒的竹鼠。
「現在你了解什麼叫痛苦了嗎?」
幾世下來,也是漸漸混熟了,我也沒那麼怕他了,
「你是拿我這當廚神爭霸賽了嗎?這麼愛看別人做飯?那你當什麼黑無常啊,你為什麼不投胎去顛勺?」我還以為他會暴怒生氣,沒想到他卻說,「你說得對,牲畜道即便叫你歷盡苦難你也是生不出那樣的情緒的,那便叫你做人,叫你生不如S,衝我跪地懺悔!ẗų¹」
我都S了,還怕他威脅不成,「做人就做人,把你搞到手!」
「你不知廉恥!」
「竹鼠沒有廉恥!」
說完拿出我已經是靈體的舌頭去舔他,雖然並不會有真實的觸感,但我還是被他嫌惡地打翻在地,摔了個鼠仰鼠翻。
而這一世,我得償所願,終於不是一道菜了,變成了一個姑娘。
從生下來會走路開始,村裡人都覺得我長的像個狐狸精。
尖尖的上揚嫵媚的眼,巴掌大的臉,唇皺起來紅的像朵花。
後來,隨著我越長越大,就沒人再這麼說了。
「三叔!!哎我的媽啊!今天種苞米啊!
二嬸可慢點!那鐮刀都要輪出火星子了!」我在村裡瘋跑長大,曬得黝黑,家裡窮,爹娘生了五個丫頭,一個都沒送人,都自己養大了,因為我討村裡人喜歡,所以吃百家飯長大,不僅不瘦弱甚至還有點肥胖。
他來索命的時候,我正在地裡澆糞種地,吃的不好,連糞都沒有營養,還得去別人家借點大糞。
為了趕工程,下了大雨我也沒舍得回家,結果在田野上,正好被雷劈中了。
他又來了,還跟以前一樣,籠著黑霧,半虛半實ťṻ₅的樣子。
我也飄了起來,跟他相對著立在雨裡,遙相對望。
有記憶以來我託生為豬狗過,為人過,為妖過,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幾乎什麼都忘的差不多了,再見到他時心還是會跳地很快。
可我卻隻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怨恨,憎惡和冷漠。
這是第一次,他見我以後,臉上露出回憶和剎那的溫柔,隨後是更深的厭惡。
我們倆飄在那,
狂風驟雨,都繞過靈魂。我看著我的爹娘,和四個骨瘦如柴的姐姐,還有村裡的人,圍過來我的屍體邊上,痛哭流涕。
我也很想哭,但是我流不出淚來。
爹抱著我的屍首,在地上使了幾次力,都沒能站起來。我太胖了,爹太瘦了。
爹說,四胖走的好,下輩子投身個富貴人家,不要再受這種苦了,走的早是福氣。
我很想告訴他,我不覺得苦,四胖這輩子也過的很有福氣。
大家帶著我散開,我也覺得該走了。
這時卻突然來了一個人,一個如火般妖冶的男子。
「嘖,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無常,把臉扭的皺巴巴的。
「閻王,您還是後悔了是嗎?」
無常冒著森森鬼氣,伸出鐵鏈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答應你的,便不會反悔。咱們各憑本事,你可以繼續投她入輪回,我呢,就偏要救她出這個輪回,咱們一碼歸一碼。」
「您何必呢?
當初說冤有頭債有主的人是您,如今這橫叉一腳的又是您?」「我也沒料到你小子這麼記仇,千百年了都不放過她。」
兩個人你來我țù₌往,針鋒相對。
「我說你們這些當官的都這麼闲嗎?!這麼闲的話去把俺們村大糞掏了!老百姓餓得都吃不上飯了,還有空在這嗶嗶賴賴,腦瓜子裡頭進苞米了嗎!」
那個紅衣男子氣的過來打我的頭,「我可是為了救你,你這個小姑娘怎麼一點良心都沒有。」
無常在一邊,看似面無表情,但似乎很滿意有人懟懟閻王,身上散發的那霧氣,隱隱翻騰。
「狗屁!反正我怎麼也沒有好下場,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罵!我倒要問問,老子造了什麼孽次次輪回都不得善終!」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閻王一副理虧吃癟的樣子,隨後便消失了。
無常牽著我重入輪回路,這一路都很安靜。
「無常,我是得罪過你才落得這個下場是ţū⁺嗎?」
他沒說話,我卻知道ṭű̂⁽我猜對了。
重入輪回前的最後一刻,他問我,「那你恨我嗎?」
「恨,但是我也還是忘不了你。雖然我都不記得了,但是我大概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