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居然跟我在一個大學。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跟他這麼有緣分。
在哪裡都能看到他。
學校的課堂、食堂、甜品店又或者是書店。
他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我,既不走上前說話也沒有什麼特別表情,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總能讓我想起路邊那種流浪的小狗。
闲暇時我還是會去打工,盡管宋銘每個月都會給我打不菲的生活費,習慣了忙碌節奏的人是闲不下來的。
他偶爾還會來陪我吃頓飯。
有一次,他看到了徘徊在我周圍的梁閔,問我還喜歡這個人嗎?
我搖了搖頭,「我討厭被看扁。」
「那咱就不搭理他。」
可是真的做不到對他熟視無睹,他甚至讓我覺得很困擾。
有一天我向他招手,他驚喜地小跑過來問我怎麼了?
「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看起來很受傷,慢吞吞地說:「分手就不能和好了嗎?」
「和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嗎?」
「可是分手就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因為在一起是需要兩個人配合的,但是分開不需要,別再跟著我了,咱倆真的沒戲了。」
8
其實沒有人教過我怎麼愛。
我媽媽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個才華橫溢的美院高才生,那個人對她一見鍾情,然後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英俊的外表、闊綽的出手再加天花亂墜的諾言,她很快就淪陷了,沒多久就有了我。
她為了把我生下來,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堅持退了學。
也許她一直隱隱約約覺得這個男人是有問題的,可長期的異地生活她並不能很好地掌控他。
他們一直沒有領證,那個人騙她他們老家是要生了男孩子才能結婚的,男孩的周歲禮和婚禮一起辦,是他們的風俗。
於是她傻傻的等,痴痴的等,這往後的好些年,她都沒有懷過孕。
直到宋銘媽媽鬧到家裡去,又鬧到我學校去。
她才真正意識到她被這個男人騙了。
也許她早有察覺,隻是因為害怕面對結果而不敢去求證。
我跟她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前些年是在看她和那個人的恩愛日常,後些年則是在冷眼旁觀她討好他身邊的人。
怎一個累字了得?
所以我要的愛,是簡單的、輕松的、沒有束縛的。
這些感受,梁閔曾經給過我。
他曾毫不吝嗇地給過我。
所以我一直心懷感激,回報給他同樣純粹的愛。
可我沒想到我們的緣分竟然這麼短,隻短短兩個秋,我們就這樣結束了。
9
我讀到大二的時候,宋銘已經進入集團管事了,畢竟那個人已經上年紀了,總該為自己的兒子鋪路了。
於是他急流勇退,讓他兒子去面對前面的大風大浪。
與之相對應的是,我以成倍速度增長的零花錢,得知我每月都打錢給我媽媽時,宋銘啼笑皆非:「你都有,她還能比你少?都是從我賬上扣的。」
於是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去國外留學。
以為會被念叨幾句的,沒想到我媽媽居然很贊同。
「當年媽媽還是有很多機會出國留學的,就為了把你這個小冤家生下來放棄了,
人有機會還是要多出去轉轉的。就當替媽媽看看世界了。」
我問她:「有什麼世界不能自己去看?那要不你去給我陪讀?」
她趕緊擺了擺手:「你自己去吧,我要在家照顧老宋的,他一天到晚應酬的,回來連口熱的都吃不上。」
我懶得揭穿她。
於是一個人踏上了漫漫求學路。
誰也沒想到,德國的書竟然這麼難念。
語言班我就前前後後上了一年,因為要去念本科,對語言要求還挺高,半年一期,我上了兩期才勉強過關。
四年本科畢業後,家裡就催我回國工作,可我當時腦子一熱又申請了研究生。
雖然有很多前車之鑑在,但我依然堅信憑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在兩年學制內畢業。
這是我這輩子唯二幹的兩件天真的事,第一件是曾經以為跟梁閔能天長地久。
我到底也成了其他留學生的前車之鑑,我回國那年已經三十歲了。
10
回國的那天,哥哥帶著媽媽和那個人來接我。
那句稱呼我還是沒有喊出口,他隻冷哼了一聲說:「國內的教育都沒整頓好她,國外的強盜邏輯肯定也不行。」
我張口就想反駁,可看到媽媽那張帶笑的臉我又生生忍住了。
到了市區之後,我看車子的行駛路線很熟悉,問道:「去哪吃飯?」
又是那個頂級餐廳。
說實話,我都有點 PTSD 了,好幾次衝突都是在這裡發生的,後來回國我都盡量躲著它。
「我在那兒約了客戶,你們仨先在隔壁吃著,我身在曹營心在漢,時不時地來陪你們吃兩口。」
我媽笑眯眯地說道:「銘銘有心了,你安心陪客戶吧,
不用過來,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他們倆那麼大人了,哪還需要照顧?您不要太慣著了。」
我媽笑著應下了。
看起來我媽和宋銘相處得不錯。
以前宋銘有說過,他小時候待在家裡經常會有保姆欺負他,是我媽媽來趕走了保姆,親自照顧他。
他是矛盾的。
他恨我媽媽破壞了他的家庭,盡管她並不知情。
但他又留戀媽媽給他的溫柔呵護。
人真的,會被溫柔化開,包括他的攻擊性。
11
兩小時吃飯的功夫,宋銘往我們包間跑了八趟。
以至於最後一次有人把門推開的時候,我頭都沒回地吐槽道:「你瘋了吧?」
我媽用眼神示意我往後看,她旁邊的人已經站起來打招呼。
「梁總?
」
「宋總晚上好,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錯了。」
我遲遲沒有回身,但我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正試圖穿透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才回頭,偏頭朝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把他從頭打量到了尾。
我的眼神並不很禮貌,但他看起來很坦然。
多年未見,他好像沒什麼變化,隻是眉宇間多了些成熟與淡定。
他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我好像被客戶放鴿子了。」
那個男人,也就是我的生理學爸爸宋宗明立刻道:「那梁總不介意,可以跟咱們一起吃點,我再加兩道菜。」
聽到這句我媽在我耳邊吐槽道:「新鮮不?還有人敢放梁總鴿子?」
我撇了撇嘴角,沒笑出來。
「不用加菜,我把原來訂的菜上到這邊來吧。
」
話剛說完,那邊就已經開始走菜了,很難說這不是故意的。
上了兩輪後我媽開口道:「太多了,要不跟餐廳說下剩下的就別做了吧?」
梁閔道:「已經說了,現在上的就是預訂好退不了了的。」
我媽比了個 OK 的手勢就沒再說話了。
我實在不明白,我這個在德國吃了八年香腸的人對國內的美食非常想念還是合情合理的,我媽這個平時八面玲瓏的人怎麼也跟我一樣除了菜啥也看不見。
我低聲問她:「咋不去跟人套近乎了?」
我媽搖頭道:「可不能太近乎了。」
「啊?」
「平時總見著他爸,他估計知道你們的事,對我和顏悅色的,還在拍賣會上送我禮物。導致現在都傳言他爸看上我了。老宋為這事氣了好久。」
「哈哈哈哈哈真假的?
」
「廢話,肯定是真的,我現在見到姓梁的我都繞著走。」
12
姓梁的可能沒什麼自知之明。
他舉杯朝我媽敬了下,我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全給喝了。
我媽抱著她那雪碧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宋宗明朝我媽擺了擺手,她立刻去尿遁了。
我祈求她帶著我上,人家沒理我,硬把我按在位置上,叫我等她回來輪換。
我這等啊等,等啊等,等了許久也沒見她回來。
我如坐針毡啊,這伍月月女士真可以啊,她為了不直面這尷尬,居然可以半個小時不回來,還不回我信息。
正巧這時,宋宗明對我說:「理理,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叫她停止上廁所這場狂歡,幫我去車上拿個藥。」
我立刻撥通了她的電話,
好好好,還敢不接電話。
隻能轉為發信息:【老宋來任務了!你搞快點!他估計頭疼,讓你去車上拿藥!】
我媽人生中兩件最重要的事情,一個是老宋宋明宗,還有就是我這個小宋宋理理,按理說我信息發了之後她應該立刻就回復了。
但她沒有,整整五分鍾。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色有點驚慌。
「我去看下我媽,她不回消息。」
老宋擺了擺手,「她就是懶了,你去大廳問下,可能去哪個包間睡著了。」
我心裡有些隱隱地不安,我出門就找服務員問了,他果然說道:「伍女士啊,她就在前面那個包間,那邊安靜點。」
心下微定後,我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這老宋對我媽還是有點心的。
然而等我打開包間門的時候,我差點崩潰了。
13
我媽媽被五花大綁地綁在了沙發上。
關鍵是,她是全身赤裸的,整個包間裡沒有一件衣服。
也就是說,無論是誰此刻打開這個房間,都能看到這香豔的一幕。
我媽媽是清醒的,她那雙永遠帶笑的眼睛裡泛著淚花,手上全是掙扎的血跡。
我衝上前給她解綁,然後想把我的衣服脫給她。
奈何這才剛過十月,外套又被丟在包間的櫃子裡,我身上也隻有一件單薄的襯衣。
我扯過沙發套披在她身上,哭著問她怎麼了?
她的聲音是幹澀的,聽起來沒有太多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