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我是訓「狗」高手。


 


讓天之驕子的梁閔對我這個貧困生S心塌地。


 


哪怕他的青梅再怎麼拆穿我的真面目。


 


喊我當著所有人的面開酒,別去操作臺偷喝。


 


我被激得反唇相譏:「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我天天喝。」


 


梁閔依舊第一時間維護我。


 


「理理,沒關系的,就算你虛榮我也依然愛你。」


 


他滿眼深情地等著我被感動,我卻提了分手。


 


隻因我突然明白了在他心裡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也突然……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


 


而他就像忠犬一樣,等我回頭等了整整十二年,卻依然不知道錯在哪兒。


 


「為什麼?當時我不是維護你了嗎?」


 


1


 


我沒想過會在這裡碰到他。


 


他本來今天是叫我一起跟他參加朋友聚會,我拒絕了。


 


因為我要來打工,這裡的時薪比別的餐廳都要高,而且有小費,好不容易排班排到我,我不想錯過。


 


進來時他走在後面,是他小青梅朱美霖先看到了我,立刻笑出聲:「梁閔,你女朋友不肯跟你見朋友,原來是跑到這裡來打工了。」


 


梁閔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悅,他皺著眉看著我沒說話。


 


有朋友說:「那今天就讓嫂子服務我們唄,待會兒都多掏點小費,肥水不流外人田。」


 


朱美霖捂著嘴笑道:「還是我們梁閔不給力,不然女朋友哪裡需要出去掙這種辛苦錢?」


 


她說完這句便用手臂搗了搗坐在一旁的朋友,兩個人笑作一團。


 


不遠處有個男生朝我招手,道:「麻煩幫我倒杯水。」


 


等我走過去時,

聽見他說了句:「朱美霖,點菜吧,今天就是你嚷嚷著來這兒的,來了又話多。」


 


他們就著點菜,七嘴八舌地李聊了起來,似乎沒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有朋友陸續進來,朱美霖遞給我一瓶酒示意我打開。


 


我走到一旁操作,她笑道:「就在這開啊。這酒你是沒喝過嗎?想偷偷嘗兩口?」


 


我沒有作聲,抬頭就看到大家都望了過來,我有點難堪地解釋道:「那邊有操作臺,怕酒灑出來濺到你們身上。」


 


「最好是哦。」


 


2


 


等到正式走菜的時候,朱美霖特意把我叫到她面前幫她布菜。


 


我正在跟大家講解一道菜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問我:


 


「這菜你沒見過吧?


 


「那這裝菜的盤子你見過嗎?

這可不是玻璃的,這是玉的哦,你待會收的時候一定得小心,摔壞了你可賠不起。」


 


我看著她說道:「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我天天見。」


 


她立刻跟旁邊的人對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


 


「天天來打工所以天天見吧。」


 


周圍的朋友也都發出了一陣陣怪笑,並不友善。


 


我朝梁閔看了一眼,其實自從進了這屋子,除了一開始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後,就再也沒有向我投來任何眼神。


 


無論是別人指使我幹活,或者是故意為難我,還是現在這話那話讓我難堪,他都沒有看過來。


 


我有點生氣地說道:「你以為你這樣說話很有禮貌嗎?」


 


「哈哈哈,總比你這個土包子非要在這裡裝腔作勢來得好。」


 


「我沒有。」


 


我本想解釋一番,

沒想到一直不曾說話的梁閔開口了。


 


「理理,別撒謊,跟我朋友道歉,騙人是不好的。」


 


我瞪大了雙眼看著他,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他要說出這種話?


 


他不耐煩地說了句:「理理,快道歉,人不可以這麼虛榮。」


 


我往他面前走了走,解釋道:「我沒有騙人,我家裡……」


 


卻被朱美霖打斷了。


 


「誰不知道你家裡窮得叮當響,開學的學費還沒交齊吧?我上次看到你媽媽來接你了,珠光寶氣的,全身上下都是假名牌,看來你家的虛榮有可能是遺傳哦,這可就真的不能怪你啦,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這次梁閔終於站起來,他對著朱美霖說了句:「可以了,又沒人規定不能穿假名牌,你上次那個限量版買不到,不也買了個 A 貨整天戴著。


 


我看著梁閔的臉一本正經,「可我媽媽戴的是真的。」


 


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行行行,你媽媽戴的都是真的,所以你交不起學費你媽媽為什麼不隨便賣掉一件?」


 


3


 


那天下班很晚,因為服務完他們那桌以後,經理又臨時把我調到了別的包間。


 


梁閔在車上等我,見我出來面露關心地問道:「怎麼這麼久?」


 


我沒有立刻上車,我看著眼前的他,真的很難將他跟剛剛包間裡的人聯系在一起。


 


他在我面前是體貼又溫柔的,可他剛剛明明也是冷漠又刻薄的。


 


可能我們確實不合適,本來就不應該強融。


 


我媽媽的悲劇就擺在那兒,為什麼我會覺得能成為那個例外呢?簡直是不自量力。


 


「梁閔,

分手吧!」


 


他幾乎呆愣當場,過了好久他才問道:「就因為剛才我在裡面說的話?」


 


我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那些話才讓我知道其實你心裡一直是看不起我的,你覺得我是個虛榮又愛說謊的人。」


 


梁閔立刻開口解釋:「可我仍然喜歡你,即使你是這樣的人,我還是願意在這兒等你,我還是想送你回去,我還是想保護你,這樣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因為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騙你,我媽媽戴的珠寶也是真的。愛是相互尊重,我尊重他們是你的朋友,所以沒有當眾翻臉,但你沒有尊重我,你讓他們侮辱我,甚至你還落井下石。」


 


「更重要的是——」我後退一步,「你說你依然願意包容我,就已經變相承認了我的虛榮。」


 


「理理,好,

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因為之前跟你說的話道歉,對不起,別鬧脾氣了,我送你回家,乖~」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用了,我們分手吧。」


 


4


 


那天晚上我回家還是哭了很久,盡管我明明知道他不是那個對的人,但心裡的酸楚並沒有好一點。


 


想到從前的點點滴滴,還是會覺得眼角發酸。


 


我媽媽看見了,手足無措地坐在我旁邊,很想安慰我,最後也隻是嘆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雖然我總跟你說人要爭一口氣,千萬別看不起自己。但你跟梁閔確實不合適,他是梁家和閔家的獨苗,那麼傲氣的一個人,他能捧你到幾時?分了正好,你安心搞學習。」


 


我不知道他會捧我到幾時,但那天晚上之後一直到高考畢業,我都沒有再見過梁閔。


 


而我終於在高考這座千軍萬馬都在爭相搶過的獨木橋裡為自己贏得了喘息。


 


拿到通知書的那天,我喜極而泣,我終於要離開這個地方了,我要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我還是去了那家頂級餐廳。


 


這一次不是去打工,是去參加聚餐。


 


桌子上都是些我不認識的長輩,我像是個隱形人一樣,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我媽媽像個交際花似的四處應酬,可周圍人看她的眼神裡都帶著些不屑,她一點兒也不在意這些眼光,依舊我行我素,直到那個人呵斥她:「坐下吧。」


 


即使這樣,她也絲毫不尷尬,施施然地在那人旁邊坐下,對每個向她投去目光的人報以微笑。


 


我看不得她這樣,於是趁著人不注意推門出去透口氣。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朱美霖身後跟著一群同學進來。


 


她立刻怪聲怪氣地喊道:「喲,

這是誰呀?這暑假最後一天了,還來打工呢?」


 


我不高興搭理她,準備從她旁邊走過,她抓住我的手:「今天就你來服務我們了。」


 


有人從側面走了出來,把我的手從朱美霖手裡拉了過來,朝她說了一句讓她半天都回不了神的話。


 


5


 


「發瘋了吧,叫我妹妹伺候你?」


 


朱美霖瞪大了雙眼,「誰是你妹妹?她?宋理理?宋銘,你瘋了吧?」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大笑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宋銘,這就是你爸那個私生女吧?你不就是為了不跟她住在一起,才跑到國外一住就是六年。


 


「我聽說她那個媽媽跟花蝴蝶一樣,現在所有有她的聚會貴婦們都已經不參加了——嫌檔次低。


 


「隱藏得夠深的啊,

宋理理,我說你這個人怎麼充滿矛盾感呢,明明吃穿用度都不差,卻整天四處打工。我早就聽說了,你爸爸從來不給你媽媽現金,衣服首飾都是定好的,定期還要檢查分類的,就是防著她換成錢吧?


 


「怪不得你總是纏著梁閔呢,是不是指望獲得梁閔的支持,好讓你爸早點承認你,然後把宋銘踢出家裡啊?別想了,你這下徹底跟梁閔沒戲了,你猜梁閔這段時間怎麼沒來?


 


「我人好我告訴你,省得你到S都不瞑目。


 


「他去國外陪他媽媽了。梁閔媽媽可是閔家獨生女,結果他爸爸還是在梁閔三歲的時候出軌了,她抑鬱症從樓上跳下來,腿摔殘疾了,這麼多年一直在國外療養。


 


「梁閔長大以後,最討厭的就是小三,你說你這個小三的女兒,他還能跟你好嗎?」


 


我看著她身後的同學們都朝我投來目光,有好奇的,

有鄙夷的也有可惜的,我在這些目光中無處遁形。


 


我想起小學有一次,宋銘媽媽就是這樣突然衝進我的班級裡,對著我破口大罵我媽不要臉,大罵我是個私生女。


 


那時候同學們甚至老師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後來我離開了那個小城市,不願意跟那個人生活在一起,也盡量遠離人群,從不出風頭,甚至還控分隻為了不出挑。


 


可偏見不分高低貴賤、男女老幼。


 


6


 


宋銘這次回來後明顯比以前更像哥哥了。


 


他把我拉到身後,對朱美霖說道:「別了,咱們理理也不跟他好。還有一件事我還是得澄清一下——


 


「這件事是我爸爸混蛋,理理媽媽認識他的時候不知道他結過婚了,隻是以為他們在談異地戀。我們理理也是在陽光下長大的孩子。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他,他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頭發,讓我第一次覺得擁有哥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其實這麼多年,他跟我的感情很一般,他媽媽去世後,他跟我媽媽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後來被他舅舅送到國外,一去就是好幾年,我們並沒有什麼相處的機會。


 


他攬著我回到了包間,迎著眾人的目光進去後,他這次坐在了我旁邊。


 


「想去留學嗎?」他問我。


 


「不想。」


 


「你還在自己掙學費嗎?不肯花他的錢?」


 


「吃他的穿他的,不存在不花他的錢,但是他說過隻要我高中學費都能自己交,我這輩子後面所有的選擇都可以自己決定。」


 


宋銘笑了下:「他還是疼你的。」


 


我們幾乎沒有這樣聊過天,不知道別人家的兄妹是如何相處的,

我心裡倒是生出了一些原來有個哥哥是這樣的感覺的念頭。


 


我媽媽看起來很高興,她走到我們面前摸摸我的頭,又看了看宋銘,很是欣慰。


 


散場時,她問宋銘:「銘銘跟我們一起回去嗎?還是去你外婆家?」


 


宋銘回身問我:「理理呢?」


 


我媽笑道:「她隻回家吃飯,不住在那邊的。她在學校附近有個小公寓。」


 


「哦,那我也不回去了,您和那老東西二人世界吧。」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