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直照顧我的女巫婆婆嘆了口氣。
「就算龍王不是良配,但青蛇殿下也是你親生的孩子啊。」
我搖了搖頭,跪下給女巫婆婆行了一禮。
「婆婆,青蛇一直埋怨我導致他血統不純。我在這裡半分歡愉都沒有,求您裝作沒看到我,放我走吧。」
女巫婆婆擺擺手:「也罷,走了就別回頭。」
慌亂逃跑中,我仿佛聽見有人在喊什麼,但我沒有再回頭 。
1
趁亂從龍宮逃出後,我力竭倒在山腳下,被一個採藥的孩子救了下來。
我好不容易恢復力氣,就撞到小女孩被她父親拖著要去換賭資。
為了救小女孩,我把身上唯一的信物——子母佩,賠給了小女孩的父親,
帶走了給我新生的小女孩。
「娘,對不起,我害你弄丟了你最值錢的東西。」
她總是叫我「娘」,我糾正過幾次。
在她父親面前唯唯諾諾的小姑娘,在我這裡總會多幾分賴皮。
「我不管,我自出生就沒有娘,在您身上我才感受到娘的氣息,以後你就是我娘。」
時間長了,我也就認了這個可愛的小姑娘。
但我沒告訴她,那個子母佩,值不值錢倒是其次。
那是我和小青蛇唯一的牽絆了。
我是兔族公主,自小在山野間自由散漫長大。
因為在草原上救治一條中毒的龍,誰知就此招惹上了東海龍太子。
他的兄弟們都有了子嗣,而他的心上人還未到成婚年紀。
老龍王表示,如若他還沒有子嗣後代,就把龍太子的位置讓給其他龍子。
為了王位,也為了幫心上人保留龍王妃的位置,他誘哄我,追求我。
隻因為我是低賤的兔族,隻因為我們兔族出了名地能生。
整個兔族的姐妹都說我走了狗屎運,不然高高在上的龍族如何會看上我。
我也以為我遇到了此生最大的依靠,喜滋滋和龍太子一起回了龍宮。
2
誰知剛到龍宮門口,龍太子就讓我喝滿一盆龍宮水,再排泄出來。
來來回回喝滿十次。
龍太子說,唯有如此,才能去除我兔族的腥臊味。
我轉身就要走,龍太子卻眼眶紅紅地看著我:「阿蠻,就當為了我,好不好?我也不想,但這是我們龍宮千百年的傳統。」
為了他,我一遍又一遍地喝下龍宮水,終於過關後,我的腸胃也徹底壞了。
吃點東西就會腹痛,
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放屁。
但龍太子跟我保證,整個龍宮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看不起我,從此以後,我就是龍宮最尊貴的太子側妃。
我追問:「為何是側妃,而不是正妃?」
龍太子摸了摸鼻子,小意哄我:「傻瓜,雖然你是側妃,但我後院隻有你一個妃子,正妃、側妃又有什麼幹系呢?」
我們兔族也確實能生,嫁過來第一年,我就生下了青蛇殿下。
龍太子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怎會是青蛇?緣何不是龍子?」
龜醫小心翼翼:「回稟太子殿下,兔族血統不純,很難直接生下龍子。但咱們青蛇殿下是您的血脈,隻要精心調養,最多十年就可以化龍。」
龍太子揪住龜醫的腦袋:「果真?」
龜醫唯唯諾諾:「不過,最好把青蛇殿下放在咱們龍族身邊教養,
免得沾染一些不三不四的氣息。」
自此,我拼命生下的孩子,被抱到了老龍王妃那裡。
而龍太子因為後繼有子,順利繼承王位。
兔族眾親眷給我寫信,喜滋滋為參加我的封後大典而準備。
最年幼的阿妹還特意尋了果漿,把臉糊成了調色盤。
誰知,我沒等到封後的旨意,我的兔族親眷們也不被允許來到龍宮。
龍王心尖尖上的琳琅,學藝歸來,已到成婚的年紀。
她有最純正的龍族血脈,和龍王是青梅竹馬的感情。
我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阿母,隻有您這樣高貴的女子,才配做我的娘親。」
見到我,青蛇嫌棄地撇開眼睛:「阿母,您別介意,父王和祖母都說了,當初是為了保住父王的王位才被迫娶她的。」
長久以來編織的美夢一朝醒來,
我不管不顧地扯住青蛇的胳膊:「你剛剛說,你父王是為了保住王位才娶我的?」
琳琅小心把孩子護在身後:「兔側妃,這裡是龍宮,不是你們山腳下,拉拉扯扯,不像樣子。」
「小孩子要是說錯了什麼,你也有點擔待,咱們大人還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嗎?」
我親生的孩子躲在她身上,眼眶裡都是委屈的淚水:「阿母,走,咱們不理她,別沾染了晦氣。」
我氣急:「你剛剛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青蛇轉過身,怨毒地瞪著我:「我說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是血統純正的龍子。」
「要不是因為你兔族勢小,能生,你以為我尊貴的龍族會和你兔族牽扯上關系?」
「你看看阿母,你再看看你?你甚至還會放屁,你也不覺得惡心。」
我看著滿面嫌棄的孩子,
聽著我未曾得知的真相,心,一寸寸涼下去又熱起來。
我阿蠻,雖隻是一介卑微兔族,但我未曾對不起任何人,我兔族能生,也隻為心愛之人生子,我憑什麼要做龍王登位的工具?
一碗焦黑難聞的草藥,打斷了我的思路,也截斷了我的肝腸寸斷。
什麼都不會比苦苦的藥汁更讓人難以接受了。
小姑娘委屈巴巴,端著藥碗:「娘親,依依在灶臺前熬了整整一個時辰,您快趁熱喝。」
我一陣惶恐:「好依依,好女兒,我寧願時不時放屁,我寧願腸胃不舒服,我實在不想喝這惡心的玩意了,求求你了,好孩子。」
平日裡軟糯的小依依此時卻分外堅持:「良藥苦口,這是爺爺傳下來調理腸胃的秘方,最多四十九服藥,您的病根就除了。」
她說多少副?她說多少副?這種莫名其妙、奇奇怪怪、苦不堪言的藥汁,
我還要喝四十九次。
我開始耍賴:「你是不是嫌棄我動不動放屁?」
依依委屈巴巴:「今早一起吃雲吞面,您忍不住放了一個驚天響的屁,當時雲吞鋪子……」
「停停停,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我皺眉喝下苦苦的藥汁:「看,都喝光了。」
小人兒塞了一個果子到我嘴裡,甜甜的汁水,瞬間衝淡腸胃中的惡心。
「娘親真乖。」
我抱緊了懷中的小人兒:「依依也乖。」
3
我帶依依回了兔族。
一路上我跟小人兒講解兔族,唯恐嚇到她。
小人兒卻一臉向往:「那娘親會不會點石成金?娘親會不會憑空變出一座大宮殿?」
「……」
我的擔憂就是多餘的。
母親見我領著凡間女孩子狼狽歸來,嗫嚅了半晌,最後憋出來一句:「好孩子,一路過來,累了吧?」
依依嘴甜地依偎到母親懷中哄母親開心,我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母親什麼都沒問,母親什麼都懂。
去他的龍王,去他的青蛇殿下,滾他球的龍宮。
以後,我還是兔族最恣意的小公主。
除了,有個锲而不舍,哪怕我躲到山洞裡,也會把我挖出來,逼迫我喝藥的小人兒。
「娘親,該喝藥了。」
「娘親,快跟我回去喝藥。」
「娘親,藥……」
「……」
我苦不堪言,母親卻笑紅了眼睛。
「你命苦,但上蒼待你也不薄,
這孩子就是上蒼對你的恩賜。」
我深以為然,因為四十九服藥灌下去,我再也不會時不時就放驚天雷屁了。
依依在這裡很快活,但也有自己的心事。
她經常眼巴巴看著我大哥家孩子練習法術。
我坐在她旁邊:「好孩子,你是不是很羨慕他們可以隔空取物?」
依依抱膝坐在那裡,悶悶地憋出一句話:「娘親,人族短短百年壽命,是不是,以後要娘親送依依走啊?」
我心仿若被人挖開一道豁口,正要安慰她,誰知遠處傳來幸災樂禍的聲音。
「嘖,卑賤的人族,區區百年壽命,也敢賴在本殿下娘親身邊,我現在就讓你變成一抔黃土。」
是青蛇殿下。
他說著話,就驅水去攻擊依依。
今早我剛幫小姑娘綁好的發髻,被水衝成了落湯雞,
我心底升起一陣無名火,立馬施法打斷了青蛇的水攻術,順便把水倒引回到青蛇身上。
依依可憐兮兮地依偎在我身邊,顯然被嚇壞了。
青蛇殿下吱吱哇哇叫個不停。
「娘親,是我,我是青蛇啊,娘親,你怎麼護著他人?嗚嗚嗚。」
龍王憤怒地把依依高高拋起:「你就為了這卑賤的人族,妄圖傷害咱們的孩子?」
我肝膽欲裂,趕忙施法救下依依。
小姑娘臉色煞白,唇邊青紫,顯然,受驚又被水衝,已經生了病。
我趕忙抱起孩子去找兔醫。
青蛇卻拉著我的衣袖不讓我走。
「你是我的娘親,你為什麼要抱別人?你為什麼要把別人護在懷中?」
「我都不嫌棄你放屁,也不嫌棄你血統低賤了,你為什麼還不抱抱我?」
4
依依小人兒明明病得難挨,
聽到此話還是冒出小腦袋據理力爭:「娘親早就不放屁了,娘親是這四海八荒最高貴的女子,你瞧瞧你這目中無人的樣子,娘親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孩子。」
說完,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我。
仿佛唯恐我會罵她。
我卻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誇贊:「依依越來越勇敢了,娘親最喜歡的就是依依。」
青蛇氣得跺腳:「你是我的娘親,如何能護著別的孩子來欺負我?」
我一甩袖子,掙脫青蛇的鉗制,趕忙把依依抱去看病。
診治期間,龍王和青蛇一大一小門神一般擋在門外。
依依伸出一隻手,緊緊握住我的小拇指:「娘親,他們就是讓娘親傷心的人嗎?」
我搖了搖頭:「前塵往事,娘親都忘了。」
兔醫嘰裡呱啦一大堆,我隻聽進去一句話:「人族女孩子,
吃五谷雜糧,生老病S,除非你拿到靈犀石給她服下,不然以後這樣生病的情況隻多不少。」
「靈犀石是什麼?哪裡可以找到?」
兔醫手扶胡須嘆息:「這等天材地寶,咱們兔族如何會有?但我知道修仙第一大派,縹緲峰有靈犀石,凡門下弟子,隻要課業優秀,都可以得到長老獎賞的靈犀石。」
依依用手指撓了撓我的手心:「娘親,孩兒願意就這樣陪在娘親身邊,人生短短數十載,有人渾渾噩噩,有人被辜負、被欺負,但孩兒活著的每一日,都有娘親的陪伴。」
我愛憐地看著懷中病弱的依依,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般乖巧的孩子,我如何舍得她離我而去?
不就是縹緲峰嗎?
依依天資聰穎,隻要認真練習,我就不信贏不到靈犀石。
到時候,我們兔族秘法加上靈犀石改變體質,
我相信,我的依依也會不S不老。
現在最大的阻礙,就是門外一大一小兩個門神。
我冥思苦想很久,總算找到了解決之法。
「好依依,待會兒娘親說什麼,你都裝作沒聽到,你隻記住,娘親永遠不會離開你,懂嗎?」
見依依蒼白著臉點頭,我越發堅定我心底的想法。
5
我抱著依依出門的時候,青蛇憤怒地看著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因為你才會變成一隻青蛇,所有人都嘲笑我,為什麼你還欺負我?」
「這人族的小姑娘,哪裡比得上我?你是能呼風喚雨還是能引水弄火?她什麼都不懂,如何配做你的孩子?」
我悽苦地看著青蛇:「當初是你說不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