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偶爾考砸一次，他得意洋洋道：「我早說了，女孩子成績到後來就不行了！」
媽媽也在一旁附和，跟弟弟說：「你姐姐早晚不如你。」
我急於自證，壓力過大，結果成績越來越差，落入平行班，被之前看不慣我的同學欺負。
我爸卻說：「怎麼人家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肯定是你自己有問題！」
為了進一步佐證他那「女孩會比男孩成績差」的觀點，他聯合媽媽在高考前給我下了瀉藥。
我在考場痛得滿頭大汗，發揮失常。
多年努力付之一炬，我想不開，絕望自盡。
重來一世，我看著面前還在高談闊論的爸爸。
喜歡抬槓是吧？這輩子讓全家一起來陪你槓！
1
「都跟你說了，你成績好就是暫時的，
男孩子就是貪玩而已，等到他們想學了，一下就能超過你！」
「你語文和英語好沒什麼，這東西都是天生的，數學才是關鍵，女孩子就是不適合讀理科。」
「你看看，一到後期，這成績不就退步了？」
我看著手裡的數學卷子，耳邊是爸爸在滔滔不絕。
亂噴的唾沫星子讓我有了實感。
我重生了。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也是難得考砸了一次。
早就看不慣我成績拔尖的爸爸終於逮到了機會，對我一頓冷嘲熱諷。
那時的我又急又氣，大聲跟他舉證，有多少科學家和知名教授都是女性。
他聽完，一揮手：「嗐，那些人壓根就不像女的！」
我被他的不講道理氣得頭疼。
媽媽還帶著成績一般的弟弟在旁邊幸災樂禍。
「傑耀，你看，媽媽沒騙你吧，你姐姐早晚不如你的。」
「你姐姐在高三的時候成績下滑了，正證明等你到了高三，成績自然就會上去了呀！」
我憋著一口氣，急於想用成績打家裡人的臉。
結果因為壓力太大，考試狀態反而一次比一次差。
在一次分班考後，我從尖子班掉進了平行班。
從前那些早就看不慣我成績好、覺得我故作清高的同學，開始明裡暗裡給我使絆子。
從層出不窮的小動作，到明目張膽的欺凌。
我收集了證據，準備報警。
爸爸看到後，他恥笑我。
「警察有什麼用？都是走個過場，他們隻管老外的事！」
「還有，別人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專欺負你？你就沒有任何問題嗎？」
我無視他，
他就覺得在我這裡丟了臉，於是銷毀了我好不容易留存的證據，還讓弟弟在學校裡跟那些欺負我的人邀功。
「我爸說了，趙玥就是讀書讀傻了，腦子太S，你們沒事多帶著她玩玩！」
我在學校的日子越發水深火熱。
結合在家的遭遇，我痛定思痛，發了狠勁學習，決心一定要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
我調整心態，不再理會爸爸和弟弟的挑釁。
可是沒想到，高考第一天上午，媽媽在端給我的豆漿裡放了大量瀉藥。
考場上，我的肚子翻江倒海，痛得滿頭大汗。
我沒能撐到考試結束，被監考老師送去了醫院。
高考之後就可以離開家的夢想破滅。
加上長久以來的心理壓力，我承受不住，萬念俱灰，最終跳樓自盡。
重來一世，
面對爸爸的抬槓，我冷靜下來。
年紀輕，難免容易意氣用事，凡事都愛論個「理」字一爭高低。
如今我卻想明白了，有些人壓根不是道理能說明白的。
我看著爸爸上下翻飛的嘴唇，心想：既然愛槓，那這一世，希望你也可以一樣槓到底。
2
爸爸還在滔滔不絕時，媽媽衝了進來。
「不好了，老公，傑耀他肚子疼，你快來看看！」
我跟在爸爸後頭，一起來到客廳，看到弟弟正捂著肚子，痛得整個人都在沙發上蜷了起來。
媽媽焦急地問：「傑耀，怎麼了？要不要緊啊？」
弟弟捂著自己的右下腹部，呻吟著說：「好痛……」
我一眼瞧出這是典型闌尾炎發作時疼痛的位置，讓爸爸媽媽趕緊帶弟弟去醫院。
原本還有點擔憂的爸爸一聽我居然對他發號施令，臉一黑。
「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麼知道？以為自己讀了兩個書就什麼都懂了？學校裡教出來的小孩就是S板，有點什麼雞毛蒜皮都愛去醫院浪費錢！」
他堅持讓弟弟再撐一撐，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我假意著急地分辯道：「不是我胡說！我們班上有個女生也是這個位置痛，後來送去了醫院被診斷出是急性闌尾炎，老師說了，右下腹部痛大概率就是闌尾炎！」
爸爸不屑地笑了一聲。
「老師說，老師說，老師說的就一定對嗎？」
「你那女同學右邊肚子痛是闌尾炎，男左女右，傑耀是男孩子，闌尾應該在左邊！
「我是你老子，你還能比我懂得多？」
見我語塞，爸爸得意地轉過身去，
指揮著媽媽把趙傑耀擺平在沙發上躺好。
「他就是普通肚子疼，一會兒上個大號就沒事了。」
他沒有看到，我也悄悄彎了彎嘴角。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我為了立刻帶弟弟去醫院，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背起他下樓打車。
同時也暴露了自己一直以來靠競賽和徵文拿獎金的事情。
我替弟弟掛號繳費，忙上忙下。
他被推進手術室，及時進行了闌尾切除。
後續坐公交趕來的爸媽見狀，斥責我浪費錢。
我吃力不討好，還被弟弟埋怨，覺得是我害他白挨一刀。
弟弟說：「爸都說了，我過一會兒就沒事了，誰要你多管闲事，害得我沒辦法參加之後的籃球賽！」
我的私房錢也被爸爸收走，美其名曰「替我保管」。
這一世，
我選擇閉嘴。
時間一點點過去，趙傑耀的肚痛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媽媽給他擦汗的毛巾擰了一條又一條，幾次看著爸爸，欲言又止。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開口：「老公，帶傑耀去醫院吧，他這也疼得太久了！」
爸爸看看我，覺得現在去醫院好像是跟我妥協似的。
他拉不下面子，於是說：「再等半小時，還不好的話再說！」
媽媽又望向我，我假裝沒看到。
開什麼玩笑，這輩子我才不當傻子。
過了一會兒，趙傑耀的呻吟聲小了下去，漸漸沒了動靜，好像睡著了。
爸爸得意起來：「你看，我說了沒事吧！」
他走過去，讓媽媽搭把手，一起把弟弟抱去床上。
卻發現弟弟的四肢完全不著力，
軟綿且沉重。
媽媽慌了，上手推了推。
「傑耀？傑耀？傑耀！」
「老公！傑耀暈過去了！」
爸爸一愣抄起手邊的杯子朝我砸來。
「S丫頭，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下樓打車！」
3
急診室裡，醫生說，趙傑耀的急性闌尾炎拖成了闌尾穿孔，進而又引發了腹膜炎。
「怎麼拖這麼久？早點來的話，幾千塊錢切個闌尾就行了，現在術後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恢復時間。」
「右側腹痛大概率是闌尾炎，這是常識，孩子不懂，家長怎麼也不知道？」
媽媽有些責怪地看了爸爸一眼。
他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出去抽煙了。
原本的小手術變成了大手術，趙傑耀遭了好一番罪。
等他醒來後，
爸爸又把這鍋往我頭上甩。
「闌尾炎就闌尾炎，說什麼女同學得闌尾炎，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故意誤導老子！」
趙傑耀向我投來怨恨的目光。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播放起事發時的錄音。
尤其爸爸那幾句「他就是普通肚子疼」「再等半個小時」「我是你老子」，我拖動進度條反復播放了好幾遍。
爸爸衝過來要搶我手機，我躲到一邊，兩手一攤。
「我又沒錢又沒力氣，爸爸不讓帶你來醫院，我能有什麼辦法？」
弟弟術後留下了慢性腹痛的後遺症。
曾經，爸爸的抬槓不知道讓家裡人吃了多少沒必要的苦。
事後，他總有辦法把鍋說成是我的。
媽媽心疼兒子，火氣不敢往爸爸身上發，於是一並遷怒於我。
弟弟也耳濡目染，
加上嫉妒我的成績，一直對我記恨在心，越發不拿我這個姐姐當回事。
如今，我不再阻攔爸爸的愚蠢，也不會再放任任何一口鍋往我身上飛。
這才哪到哪？往後的日子，還有的大家受的呢。
4
回到家裡，我坐到書桌前，繼續復習。
爸爸瞧見，背著手溜達過來。
「這次考差了是你好運氣到頭了，後面成績也不可能再提高，別學了，演給誰看呢？你這輩子啊，不可能出人頭地！」
我故作挑釁地打斷他：「一次小測的成績下滑能代表什麼？我可是在師資力量最強的尖子班，距離下次分班考還有一個月呢，足夠我追上來了！」
上一世，我是不屑於拿這種還沒定論的事情跟他呈口舌之快的，覺得掉價，也擔心我越理他，他越來勁。
但這次，
我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果然，爸爸聽完之後，若有所思。
第二天，班主任陳老師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趙玥，你爸爸來找老師，說想把你從尖子班調去平行班。」
陳老師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忍。
「他說你的成績已經開始下滑了，接下來一定跟不上，不如早點讓你去平行班習慣起來。」
「老師也想尊重你的意見，但是你知道，現在學校都很怕家長鬧事，而你爸爸的態度……」
「總之，希望你回家好好和家裡人溝通一下，現在是衝刺高考的關鍵階段，別讓沒必要的事情影響自己的狀態。」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老師，我爸固執，實在溝通不了，就這麼辦吧。」
陳老師心疼我，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苗子，
之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來找我，老師會盡力。」
「人的一生不是靠幾個點來決定的，但是我們盡量做到全力以赴，不留遺憾，老師看好你。」
我眼眶有點發熱，點了點頭。
有時候外人比所謂的家人更能給予純粹的善意。
不過，調去平行班這件事情，正合我意。
爸爸得知之後，洋洋得意。
「女孩子到了後期就是成績不如男孩子，你還佔著尖子班的位置幹嘛？不如早點讓給年級裡其他正在進步的男同學。」
「你要能考上好大學，我趙海浩名字倒著寫！」
和上一世一樣，比起原本就和自己在一個班的學生，那些欺凌者更喜歡捉弄從尖子班掉下來的我。
糟糕的人總是最喜歡把比自己優秀的人一起拉進泥裡，再踩在腳底作踐。
我的作業卷在發下來後會被莫名揉皺，
塗卡筆也會時不時消失。
有時候離開座位回來，水杯裡就會出現成堆的橡皮屑。
趙傑耀出院回到學校後，特意來高三這層打聽我的消息，得知這些事情之後，興奮地回家和爸爸分享。
爸爸聽到我過得這麼慘，心花怒放。
「你瞧瞧，成績好有什麼用？在學校裡被人欺負都沒辦法，到了社會上不得被人玩S？」
他還讓我向班上那些問題學生多學學。
「讀書能有幾個作用？官場上真正起效的都是人脈、手腕！你看看人家，還沒出學校就認識這麼多社會上的人，這才叫有真正出息，比你卷子上幾個破勾強多了！」
我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憤憤道：「我早晚要他們好看！」
「喲喲喲，還要他們好看，你個黃毛丫頭能有什麼辦法？」
我冷哼一聲。
「你連手機都用不明白，除了會刷個短視頻還會幹嘛？就你那點智商，說了你也不懂！」
然後趕在他急眼之前，我逃進了房間關上門。
果然，爸爸留了心。
深夜，我聽見有人躡手躡腳地進了我的房間，拿走了我放在書桌上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