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到了別人面前就會扮可愛？
「是啊，某個前任送的。」
裴深的話回答得雲淡風輕。
我腦子還沒轉過彎，心就已經泡進了檸檬水。
酸澀得很。
「那你長情得很嘛。」
大約是感冒帶來的症狀，我的喉嚨有些發緊。
抬手剛想偷偷抹去眼淚，就對上裴深帶笑的眼。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有些無奈：
「怎麼真哭了？」
我愣愣地看他彎下腰。
忽然就想起一樁舊事。
10
那是剛入學，裴深剛搬進這棟公寓的時候。
我沉迷於他的手藝，纏著他給我做冰粉。
我站在一旁嘿嘿兩聲：
「你穿這樣做飯，
會不會容易弄髒？」
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
裴深看著我遞過去的草莓熊圍裙。
鏡片後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我笑得心虛：
「就之前隨便在超市拿的，總不能浪費嘛，你就湊合穿一下？」
那段時間，我和室友沉迷於刷短視頻。
十條有八條，都是肌肉男穿著粉色圍裙做飯。
裴深勾勾嘴角，假裝沒看破我的小心思，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挽到手肘：
「那就麻煩瀟瀟幫我系一下，嗯？」
我回過神，對上裴深笑意盈盈的眼，不自在地撇開視線。
但裴深卻並沒有對我的忘性表現出什麼不滿。
他和兩年前一樣，隻是將圍裙再度遞回我的手中。
說出和兩年前一樣的話。
陽光打在他的眉眼上，一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幫他系好圍裙後，裴深轉身摸了摸我的頭：
「好了，去休息吧？」
我瞪大雙眼：
「不是讓我打下手？」
裴深點頭點得理所當然：
「對啊，你不是幫我系圍裙了嗎？」
他修長的手伸到背後摸了摸：
「蝴蝶結綁得很好啊。」
純純鼓勵式教育。
我被他噎了一下，也不在乎。
樂得回屋躺平。
腦子裡卻還在回味方才幫他系圍裙的時候。
他的腰好細哦。
……
打開手機，我才發現 crush 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來了消息：
【可以啊，
下周末你看怎麼樣？】
我拿著手機，卻陷入了糾結。
11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
我穿著新裙子站在約定好的地點。
來之前我給室友發了信息：
【我先暗中觀察一下。如果對方很醜，我就給你扣 1，你馬上給我打電話。如果對方的長相是我的菜，我就給你扣 2，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嘿嘿。】
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六點半。
我六點鍾就在旁邊的咖啡店裡坐下了。
Crush 說他今天穿灰色 T 恤和牛仔褲。
聽上去有點運動風。
和裴深那個假正經完全不一樣。
咖啡店的時鍾分針指向 5 的時候，裴深忽然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他今天居然穿了一個牛仔夾克。
和平時的畫風完全不一樣。
我正準備偷偷拍他醜照。
忽然，裴深背對著我脫下了外套，露出了裡面的灰色 T 恤。
而他確實穿的也是牛仔褲。
這個時候我收到了 crush 的短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我大為震撼。
從咖啡廳後門溜了。
六點半的時候，我已經上了地鐵。
室友相當敬業地發來了消息：
【支援扣 1，獨美扣 2。】
我盯著手機沉默片刻：
【3……】
【？】
在回應室友的八卦之心之前，我還是先在小號上回復了裴深：
【我身體不太舒服。今天放你鴿子了，
不好意思。】
對面倒是回復得很快：
【沒有關系的，老婆^^】
【？？？】
我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出汗。
裴深不會是看到我了吧？
我站在地鐵車廂裡，心情七上八下。
終於還是試探問他：
【你是不是見過我了？】
【老婆你今天不是沒來嗎？】
在得知對面是裴深之後，我連語氣都腦補得出：
【你不會騙我的吧，老婆？】
我隨手發了個表情包終結對話。
回到宿舍向室友吐槽之後。
她露出和我如出一轍的震驚表情：
「你倆真是孽緣啊。」
我白她一眼。
「所以，你倆當初為什麼分手啊？」
12
我和裴深是高中同學。
高考後，我們填報了同一所學校的志願。
暗中滋生的情愫終於在十八歲迎來了最絢麗的花開。
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
裴深向我表白。
我們正式在一起了。
然而，有一天我到他家找他打遊戲的時候，意外聽到了他媽媽和小姐妹八卦。
長輩自然發現了裴深和我戀愛的事實。
而他也從未遮掩過。
我曾以為這是默許。
卻不想隔著書房，聽到他母親的語氣輕描淡寫：
「耍朋友嘛，就玩一玩，到時候結婚還不是要聽我們的咯。」
第二天，我就向裴深提出了分手。
順便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然後和爸媽去度假了。
我已經不是沉溺於愛情幻想的小女孩。
自然知道得不到長輩祝福的未來很難幸福。
隻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所學校殊途同歸。
「那你怎麼想的？」
室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搖頭。
發呆的時候，手裡的手機忽然再度開始震動。
是我小號的消息。
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給裴深改備注，仍舊是 crush。
【老婆那你晚上吃什麼呀？】
【老婆~寶寶~】
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我改變姿態後 crush 會是什麼反應。
可現在看到他這般親昵。
我忽然有種突如其來的難過。
就像那晚我在裴深的公寓時一樣。
他照顧我是那樣的熟練又溫柔。
就像我們從未分開過一樣。
裴深在半個小時後再度發來了消息：
【你是不是那天看到我了？】
我呼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回復：
【是，我看到你了，裴深。】
發完後，我像當年一樣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眼淚決堤而出。
13
之後的大半個月，我都沒有再見到裴深。
往常似乎總是出現在我面前的人，仿佛人間蒸發一樣。
我這才明白，哪有什麼偶然遇見。
原來都是蓄謀已久。
又過了一段時間，期末考試結束。
我們這個大類專業馬上面臨分流。
臨離校前，班長組織了個聚會。
裴深自然也在。
整個晚上，我在會場裡一直和自己交好的女生說話。
像之前一樣躲避著裴深。
整個會場嘈雜得很。
耳朵裡都是雜亂的嗡鳴。
酒意很快就把我的神智衝淡。
也沒心思再去注意裴深那頭發生了什麼。
室友坐在我旁邊，看我一杯接一杯。
她也舍命陪君子。
沒多一會兒，室友就醉了。
我給她的男友發了消息。
高大沉默的男人和我打過招呼，就把她打橫抱起離開了。
我仰頭喝幹杯底的液體。
看已經醉酒的少女窩在男人的懷裡離開。
手還摸著男人的胸肌。
挺好。
大家都有甜甜的愛情。
嘴裡的酒液忽然變得苦澀。
我下意識轉頭去找尋裴深的身影。
這才意識到他今晚似乎一直就坐在位置上。
也沒有和別的來搭訕的女生說話。
我借著醉眼，在這次聚會上第一次正兒八經看裴深。
這才發現平時穿著低調的裴深今晚像一個開屏的花孔雀。
頭發被他抓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原本的溫柔氣質消退，看上去有些霸道。
金絲眼鏡還是照舊戴著。
但是身上穿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襯衫。
隻不過那枚閃亮的胸針我前不久剛在時尚雜志上見過。
似乎六位數。
我晃了晃腦子。
真是喝多了。
裴深怎麼可能買得起那麼貴的胸針。
不知道是不是我酒意上頭。
居然看到這個男人朝我走了過來。
14
裴深蹲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整個會場的人已經走了七七八八。
宴會現場除了我們倆，隻剩下一個組局的班長。
他也喝得不少，趴在桌子上醒酒。
我的大腦遲鈍地開始運轉。
不敢直視裴深的眼睛。
用一個蹩腳的借口岔開話題：
「裴深，你今晚是不是要給班長表白啊？你早跟我坦白你的取向不好嗎？我們還能做姐妹。」
此時的會場安靜得很。
裴深的笑意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他尖利的虎牙磨了磨唇角：
「紀瀟，你可真是夠迷糊的。」
「你難道看不出我喜歡誰嗎？」
我瞬間有些委屈：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是沒有未來的啊。」
裴深聽完卻仍舊是笑眼彎彎的模樣：
「祝福不是未來的全部，
未來是需要我們親手去打造的。」
「這條路我已經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就不願意向我走哪怕一步嗎？」
其實這兩年，我有斷斷續續聽說一些裴深創業的事。
但我從未想過，他是為了我。
我睜開眼的時候，眼淚就突兀地掉出來。
裴深擦去我的眼淚：
「所以，你喜歡我嗎？」
我點點頭。
裴深笑著露出虎牙：
「老婆，那我應該可以追你了吧？」
我忍不住伸出手扯住裴深的臉往兩邊扯：
「你是誰？你把裴深還給我！」
說完，我又小聲伏在他旁邊耳語：
「我網上的 crush 才沒有這麼會甜言蜜語。」
裴深揉了揉我的頭：
「那個時候我隻是怕你發現然後又躲我嘛。
」
我小聲吐槽：
「你果然是蓄謀已久……」
裴深並沒有給我說完的機會。
他摘了眼鏡，捧住我的臉，吻了上來。
15
回到裴深公寓的時候，我腦子還有些發蒙。
我和裴深就這樣在一起了？
裴深點點我的鼻尖，笑得無奈：
「小傻瓜，我們這叫破鏡重圓。」
臥室裡的燈光昏暗，我被裴深攬在懷裡。
耳邊是他劇烈的心跳聲。
我抿嘴偷笑，剛要開口笑他。
轉過頭，卻撞進他幽深如海一般的眼神。
裴深目光侵略如有實質，落在我的臉上。
然而，在他的吻落下來的前一秒。
天際忽然出現一道很亮的閃電，
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隨後，整個屋子連同外面都陷入黑暗。
我有很嚴重的夜盲症。
黑暗放大了我的不安感。
裴深攬住我的手緊了些，另一隻手捂住我的耳朵：
「放心，有我呢。」
我轉過頭，在黑暗中費力地找尋他的方向。
他怎麼會知道我有夜盲症？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記得了。我們剛在一起那會兒，和高中同學去鬼屋。你抓我的手抓得很緊。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好像有些怕黑。」
裴深偏頭，和我額頭抵在一處：
「沒事的，我明天去買胡蘿卜回來給你燉湯。」
我癟癟嘴，和裴深十指相扣：
「裴深，你人為什麼這麼好呀？」
裴深的笑聲像清泉流進我心裡：
「因為是你啊。
」
我在裴深的臂彎裡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裴深不在房間裡。
打開手機，卻仿佛被轟炸過：
【老婆，早安！】
【老婆，早飯吃什麼[可憐]，給你帶飯團好不好？】
【老婆 QAQ 醒了嗎？】
……
我選擇性忽略了前面那個稱呼，高貴冷豔回復倆字：
【醒了。】
然後再度被表情包轟炸。
我翻個白眼，又回倆字：
【餓了。】
裴深執行力果然一流。
昨晚剛說燉湯，今早就買了胡蘿卜回來。
廚房裡滿是胡蘿卜的清甜味。
裴深熟練地切菜。
我站在一邊不老實地動手動腳。
草莓熊的圍裙還是由我給他系好。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落荒而逃的紀瀟了。
我將他困在案板前，悄悄把手伸進他的白襯衫。
裴深偏頭看我一眼，任由我對他上下其手。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晚了。
裴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備菜工作。
洗幹淨手後忽然一把拉住我。
偏頭在我的手背上親了親：
「小乖，你的意思是，你準備好了嗎？」
16
中午的時候，我還是按時喝上了胡蘿卜排骨湯。
隻不過是拖著酸痛的身體。
我端著碗，瞪了裴深一眼：
「都怪你，我現在手都有些發抖。」
裴深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笑起來人畜無害：
「老婆，我喂你好不好？」
對上他的目光，我的臉頰慢慢變燙。
滿腦子都是剛才的不可描述。
手裡的碗卻已經被裴深穩穩接過。
他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舀起一勺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有賊心沒賊膽的小貓。」
我一口咬住勺子：
「今天晚上你等著！我紀瀟絕不認輸！」
華燈初上，我和裴深在床上並排躺著。
競技場上無情侶。
這是我加上裴深遊戲好友之後第一次和他站在對立面。
開場前，裴深還有闲心捏捏我的臉蛋：
「老婆,說好的哦，今晚誰贏了,誰決定次數。」
我朝他放狠話：
「你等著吧！今晚我必不可能輸！
就給你看看姐的實力！」
一個小時後,裴深放下手機，把我打橫抱起：
「老婆,今晚上三次，你應該可以接受吧？」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
「三次可以，但是我的三次。」
裴深哼笑，摘下眼鏡。
嘴角露出陰謀得逞般的微笑。
後來,我求了他一晚上。
17
一年之後。
裴深的創業項目拉到了靠譜的投資。
我也在飛速成長之後,成為了他的合伙人。
我們陪伴著彼此,向未來交出了絢爛的答卷。
到了我們畢業的時候，公司的業務徹底走上了平穩的軌道。
畢業旅行的最後一站，是我們共同的故鄉。
到達機場的時候,裴深的媽媽親自來接我們。
從見到我開始，她就對我贊不絕口。
我能在裴深公司站到合伙人的位置,並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女朋友。
而是因為我足夠優秀。
這次我沒有再自卑畏縮,而是落落大方地挽起了裴深媽媽的胳膊。
之後的幾天,裴深又載著我，去看了我們一同學習生活過的高中。
學校門口的面館還是像以前一樣量大又實惠。
但因為是暑期的緣故，店裡沒什麼人。
裴深拉著我的手坐下。
牆上的留言板層層疊疊貼滿了便利貼。
我們畢業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
但這家老板喜歡每年留幾張寫字好看的下來。
於是，我一眼就在靠近後廚的位置，看到了裴深的字跡。
他的筆鋒犀利，總是惹眼得很。
我起身想去看,卻被裴深拉住。
他臉上罕見出現害羞的神情。
我心裡的好奇更重了：
「哎呀,你讓我看一眼嘛！」
趁他不注意，我掙脫開他的手,跑到後廚旁邊的留言板上。
卻一不小心和後廚老板面面相覷。
老板看我的目光落在留言板上,隨口就說：
「這個男生我記得的呀,他那個時候喜歡一個黑黑瘦瘦的女孩子……」
話說到一半，老板閉了嘴，似乎是發現有些不合適。
我轉身似笑非笑看著裴深。
他倒是淡定得很,慢悠悠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老板，我女朋友就是四年前那個小姑娘。」
老板臉上樂開了花：
「哦喲,女大十八變，現在好漂亮喲！」
我是上了大學才開始學著護膚美白的。
高中時的確有點黑。
我有些害羞地和老板寒暄。
卻在瞥到裴深偷笑的時候瞪他一眼。
裴狗！回家給我等著！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深，你看,緣分就是這樣的。兜兜轉轉，怎麼也躲不過。」
燦爛的火燒雲下，我踮起腳,觸碰他的唇角。
就像，十八歲的裴深和我。
終會相見。
終會熱戀。
夕陽下，我和裴深十指相扣。
走向彼此相伴的閃耀未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