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7
許久我才站起來，抹掉滿臉的淚水。
然後堅定地告訴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嫁給你，案子我也不會撤掉。哪怕你請最優秀的律師團，幫你媽媽做辯護都沒用。一審不行，我就繼續告，一直告到底。正義是不會妥協，也不會缺席的。」
祁燕恆聽完，又氣又無奈。
「玥玥，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不講情面。」
我搖頭，回了他一句。
「對你，不需要，也不會在意，以後更不會有來往。」
說完我就把他趕出去。
祁家到底還是請了國內外最頂尖的律師們，
為祁燕恆媽媽做辯護。
可是我一點都不害怕。
我把案子的經過，都發到網上。
有很多熱心的網友們，幫我一起找法律援助。
燕川țű̂₊的同事也出庭證明，燕川當時受傷的情況。
哪怕祁家再有勢力，祁燕恆媽媽還是被判刑十五年。
案子結束時，祁燕恆媽媽讓人帶話，想見我一面。
我沒有拒絕，想去看看那個人會說什麼。
當我見到她的時候。
她早已沒有往日盛氣凌人的樣子。
短短幾天，她仿佛蒼老了十歲，臉上不再是那副以往精致的妝容。
可是我卻一點也同情不了她。
她雖然以前對我還可以。
但那是看在我是商家女兒的身份上。
她也不是很喜歡我當她的兒媳婦。
畢竟我是醫生，這個身份她也嫌棄過。
她見到我的時候，沒有多大意外。
仿佛知道我一定會來見她似的。
「我聽燕恆說，你要取消婚禮，不想嫁他了。」
我遲疑了下，告訴他。
「我不喜歡他，也嫁不了。」
她似乎看起來很難過。
「是因為我以前幹的事？我跟你道歉。」
我搖了下頭。
「他跟姜夢妍都有孩子，雖然她流產了。何況我一直喜歡的人也不是他。」
她馬上就猜出來我喜歡的人是誰。
「你喜歡的人是燕川，對不對？」
我點了頭後告訴她。
「是他，這次為他報案的人就是我。」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似乎不相信似的。
反應過來後才朝我吼：「為什麼要這麼做！燕川都S了，你嫁給當我兒子不好嗎？」
「你兒子喜歡姜夢妍，即便他現在不喜歡了，我也不想嫁他。他人品不行，我不能跟這樣的男人過一生。而且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以後不回來了。」
她想站起來，卻被人按住。
「都是你這個女人，害得我變成這樣，要被關十五年。你現在還想拋棄燕恆，一走了之。」
我怒道：「你害S燕川，想要得到他的眼角膜給你兒子用，你現在還敢說是別人害你。而且你不要別人的，卻非要燕川的眼角膜。因為你知道兄弟之間換眼角膜，手術成功率高。他S了，也不會跟燕恆爭Ťŭ̀⁶家產。」
祁燕恆媽媽冷靜了下來。
是因為被我說中了。
「你害了燕川，餘生留在這裡好好贖罪吧。
」
可她卻恨上我了。
「你以後也會良心不安，受譴責吧，比我好不到哪去。」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她繼續說下去。
「我那時告訴燕川，你喜歡燕恆，一直很想嫁給他。燕恆對你也有意，將來你們結婚後，一定會過得很好。不像他，沒有媽媽連個家都沒有。他喜歡的女孩也看不上他，他活著有什麼意思。
「他就同意把眼角膜給燕恆，還讓我發誓，以後會好好待你這個兒媳婦。我答應後，就拔了氧氣管，看著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估計他走的時候，還是放不下你吧。可是你做了什麼，差點嫁給他仇人的兒子，還親眼挖了他的眼睛。商玥，你對不起他，怎麼配愛他！」
如果不是因為一面玻璃隔著。
我都想撲過去打她。
她怎麼能這樣做，
亂誣蔑我。
讓燕川連走的時候都那麼痛苦。
我確實也被她說中。
沒有資格愛他。
餘生也無法釋懷曾經犯下那些錯。
17
離開京市的前一天。
我去烈士園，看望燕川。
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事。
也跟他道歉。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兩年前他的S亡真相。
才幫他討回公道。
生前，我們不能在一起，無法愛他。
S後我也沒資格跟他葬在一塊。
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看他。
我跟他說了要去南疆。
那裡有很多人等著我回去。
微風輕拂我的臉，仿佛他也同意一般。
第二天，祁燕恆執意要接我去結婚。
我卻一早離開京市，坐上去南疆的火車了。
到了南疆，我見到了燕川的外婆。
還有燕川收養的三個孩子。
燕川外婆是 70 年代來到南疆的知青。
扎根在這裡。
後來與當地的牧民結婚，生下燕川媽媽。
燕川媽媽不想一輩子留在南疆牧場。
國家政策恢復，她有了機會可以調到城市裡去。
大學畢業後遇到燕川的爸爸。
可惜結婚後，燕川爸爸經常外出不著家。
她一個女人懷著孕，在祁家沒一個人肯護她，也沒人關心。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生燕川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去世。
燕川外婆曾想把燕川帶回南疆，可是祁家人不肯。
他們不讓燕川離開祁家，
卻又不好好養他。
燕川小時候過得很苦。
長大後來到南疆，找到外婆。
此後每年有空，就會回來看老人家。
外婆如今年紀大了，這次看到隻有我一個人回來。
就問燕川去哪裡。
我告訴她，「外婆，他在外面工作，得空了就會回來看我們。」
外婆松了一口氣，然後撫摸了我的頭。
讓我安心住下來，一起等燕川回來。
我的眼眶卻紅了。
他要是能回來就好了。
我真希望有鬼神之類，還能與他在夢中見一面。
我不知道能瞞外婆多久，能瞞一天算一天。
當燕川收養的三個孩子叫我媽媽的時候,我瞬間落下淚。
我沒有反對他們這樣稱呼。
他們是孤兒,
缺母愛。
我也沒人愛。
都是被人不要的人。
我們就這樣組成一個家。
今後由我代替燕川保護他們。
我調到當地的衛生院裡當醫生。
繼續待在他所愛的人間裡,想要幫助更多的人。
可惜這裡缺醫少藥,以前一旦牧民得了一點嚴重的病就無法治療。
我去申請一批藥材和設備，大大改善了這裡的醫療情況。
第二年的時候,蘇敏也過來了。
她主動申請來這裡三年。
她說她是為了躲家裡相親,她還年輕不想嫁人。
其實我知道她是想來看我，也想幫我。
她告訴我很多,我離開京市後的事情。
18
祁燕恆跟姜夢妍兩人並沒有在一起。
祁燕恆不想娶姜夢妍。
結果她一氣之下，拿硫酸潑祁燕恆。
祁燕恆的臉毀容大半,眼睛也被濺到。
又瞎了。
蘇敏說這是祁燕恆的報應。
老天爺不會再幫他治好眼睛。
我本來可惜燕川的那雙眼角膜。
蘇敏卻嫌棄。
「多幹淨的東西,裝在骯髒的地方，也會被汙染了,不要也罷。」
我聽完,覺得有理。
祁家那邊,自從祁燕恆媽媽坐牢的事曝光後。
祁氏生意一落千丈，哪還能維持豪門原來的樣子。
姜夢妍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怕被祁家報復,離開了京市。
但是她不年輕了,也生不了孩子。
隻能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當繼室。
經常被打罵，活得生不如S。
哪還會再去想女權的問題,搞新社會女人獨立人設。
隻是第三年的時候,外婆的身體越來越差，她說想回故鄉了。
秋天的時候,她離開人世之前那天,她突然精神了很多。
問我：「川子回來了沒？」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娃子，他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我已淚湿,隻能點頭。
這一刻我不敢再瞞她，告訴了燕川早已犧牲的事。
外婆紅了眼眶。
離開的時候傷心地喊了一句：
「我的孫兒啊——」
她是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
苦苦等待幾年，遲遲見不到一直掛念的外孫一面。
我把她葬在高處。
那裡可以看到去京市的那條高速。
希望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能相聚。
Ṱüₔ19
蘇敏最終選擇留下來,她跟外婆一樣。
在馬場遇到一位英俊的牧民。
看著他們騎馬,看日出。
追趕羊群，草場留下他們的歡聲笑語。
我在想，要是燕川還活著。
我們是不是也一樣這麼幸福……
我隻有遺憾,也不後悔遇到燕川。
我的生命中，也有一個那麼好的男人。
他愛過我，護我疼我。
讓我靠著回憶，能支撐活下去。
把精力都放在衛生院裡,救了很多人。
後來衛生院的醫生越來越多。
他們不怕辛苦，
經常迎著風沙下鄉,也沒有怨言。
因為我們已不再迷茫,找到人活著的意義,讓生命更有價值。
曾經有個牧民的孩子,她的一條腿斷了。
我和其他幾位醫生一起給她做手術。
手術很成功，他的爸媽激動地告訴我。
如果換作以前，他的女兒肯定瘸了。
還有隔壁的嫂子。
晚上在家生產卻難產了。
我知道後,馬上開車送到醫院。
半路上，車子卻拋錨了。
我和牧民們，用門板抬著她。
我們走過千年不倒的胡楊林。
經過一片戈壁灘。
走了兩個多小時夜路到了醫院。
帶著婦科醫生給她做手術。
當我抱出小生命出來的時候。
新生命誕生。
我們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都哭了。
隻是第七年的時候，我經常流鼻血。
甚至連記憶也出現問題。
我知道自己身體的時間快到了。
孩子們也長大了,他們和周圍人似乎漸漸遺忘了燕川。
連我也發現開始遺忘他時。
我慌了。
我想，是時候去找他了。
「燕川——
「這回，可不可以等等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