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灼暴戾,不好惹,成績也不好。
寄人籬下就要乖乖聽話。
為了生存,我每天都要替他寫作業,醉酒要去接他,生病要照顧他,換了法給他做好吃的……
成了他名副其實的小跟班,一直照顧他到 18 歲。
18 歲那年,我終於考上大學,遠走高飛,不辭而別。
可四年之後,秦灼像毒蛇一樣,變成了合作公司的董事纏著我:
「所以,你對我好不是愛我?」
1
秦灼又打架了。
我背著藥箱,慢吞吞趕到「事故現場」,準備替他處理傷口。
三月開學季,藍天白雲,晴空萬裡。
風一吹,學校湖邊的垂柳也搖擺著身姿。
秦灼臉上掛了彩,但依舊難以掩蓋那張精心雕刻的臉。
他靠在牆上,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旁邊的學生開始起哄,「喲,小跟班又來了!」
我的臉微微發燙,小心翼翼地站到秦灼旁邊。
他熟稔地伸出胳膊,還好傷得不重,隻是有點輕微擦傷。
棉籤略過傷口,他哼了一口氣,不忘交代,
「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兄弟們朝他咦喲一聲,他煩躁地抽出了一根煙,
「都別鬧。」
我想起了秦媽媽的囑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不要抽煙,對身體不好。」
「煩不煩?」
聲音透著森冷,可他還是熄了煙。
我略感心安,和秦灼相處這麼久,
要說心得,是可以寫夠一本書了。
2
八歲那年,小姨將我送到秦家,她再三感謝秦頌願意收留我。
當時我什麼都不懂,緊緊拽著媽媽留給我的布娃娃,悄聲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小姨沒說話,隻擦了擦眼淚,是秦灼的媽媽將我拉到懷裡,
「眠眠,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秦灼就是你的哥哥。」
稚氣的少年躲在秦媽媽身後看著我。
那時的秦灼還很乖巧,他也會溫柔地拉住我的手,分享新買的玩具,開朗又陽光。
歲月慢慢拉長人的影子,我也慢慢懂事,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爸爸媽媽不是去了遠方,而是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也懂得了,乖巧,是我留在秦家最好的偽裝。
我日復一日陪在秦灼身邊,也見證了秦媽媽因為秦爸爸出軌養小三抑鬱自S,
他也將溫柔藏在了心底,開始暴戾又冷漠,叛逆又低沉。
小小的我承載著秦媽媽對我最後的囑託,照顧好秦灼,照顧他到 18 歲。
勇敢地陪在秦灼身邊,就像他的小藥箱,小跟班。
3
今天是秦灼的生日。
校長再次打電話告訴秦爸爸,秦灼在學校打架的事已經解決掉了。
秦爸爸感謝地應承,下一年教育基金,他會依舊投資。
隨後,臉上青筋暴起,手機啪地碎在了地上。
新娶的小三嬌媚地安慰,
「孩子還小,以後都會好的,冬冬待會醒了還得讓你抱呢,老公不要生氣啦。」
從秦媽媽去世後,比秦爸爸小二十歲的徐麗成了秦家新的女主人。
她還帶來一個私生子,叫秦冬冬,尚在襁褓,不滿一歲。
新娶,生子,這也不過距離秦媽媽去世才半年而已。
我也不喜歡徐麗,她不像秦媽媽,真的把我當成秦家的孩子。
她把我當成保姆,年紀小的保姆。
等我放學回到家,秦爸爸依舊關切地問我,
「最近在學校過得開心嗎?」
我點點頭,想要詢問秦爸爸是不是為秦灼買了蛋糕,隻是一個字還沒有說出口,樓上傳來了徐麗的呼喊,
「老公,冬冬醒了!」
嬰兒的哭聲響徹別墅,秦爸爸沒有停留,連忙上樓。
隻有阿姨問我,「今天灼灼的生日該怎麼過?」
我想上樓詢問秦爸爸,剛走到房間門口,徐麗看見我過來,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
意料之中,秦灼剛回來,
秦爸爸就甩了他一巴掌。
鮮紅的巴掌印,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天天在學校惹是生非,你除了打架還會什麼?」
「比起你出軌,我算不錯了。」
他好像絲毫不在乎臉上的傷,困乏的模樣漫不經心。
阿姨解圍地問:「灼灼今晚想吃什麼?」
秦爸爸卻依舊不肯放過,「讓他滾!我沒他這個兒子!」
「你以為,我願意讓你當我爸?」
冷冽的聲音伴隨著關門聲,秦爸爸惱怒地一拳錘到了桌子上,他好像忘記了,今天是秦灼的生日。
4
打包了糖醋排骨,再加上我用零花錢買的蛋糕,我在秦媽媽的墓地處找到了秦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抽煙,霧氣彌漫在夕陽的殘留中,看見我後輕笑了幾聲,
「喲,
還知道來找我啊?」
尾音上揚,音色像薄冷的冰割破了日暮。
「生日快樂,秦灼。」
我用他的打火機點燃蠟燭,清唱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墓碑上是秦媽媽的照片,仿佛她笑著注視一切,我替她說著:
「秦灼,歡迎來到 16 歲。」
他看著我,眼神隱隱夾雜了些東西,夏天的微風吹起我的裙角,他暗自勾了勾唇,指著臉,
「小藥箱,我的臉疼。」
5
從上高中開始,秦灼再也沒有寫過作業。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使喚我,每天下課就將作業本扔到我的課桌上,
「字別寫的那麼好看。」
隨後,
手拍打著籃球奔向了體育場。
秦灼和秦爸爸的關系再也沒有緩和過。
徐麗漸漸掌控了家裡的大權,阿姨也換成了她的人。
他不喜歡回家,就住在秦媽媽以前買下的公寓裡,每天放學我都要趕過去為他做飯。
秦灼很不好伺候。
挑食,脾氣暴躁,動不動就酗酒。
我寫完作業,就等待著他回公寓,有時候還要打車去接喝得爛醉的他。
他的身上飄散著香水味,刺鼻又難聞。
我扶著他的腰,16 歲的秦灼有著一頭凌亂的碎發,白皙的臉稜角分明,藏匿著不羈和邪魅。
酒精的味道夾雜著香水,我皺著眉將他扶到了房中:
「不要再去喝酒了。」
「呵,你以為你是誰?還想管我?」他慵懶地斜視我一眼,
毫不在意。
隻是話音落地,我已經把溫熱的牛奶遞到他的手中,伸手撫上了他的額頭,
「秦灼,你有點發燒,我要去給你買藥。」
稚嫩又真誠,他望著我,眼神像地獄的惡魔仰望人間,蒼啞又委屈,
「紀眠眠……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就像秦媽媽對待我,我也這樣對待秦灼一樣,輕輕刮刮他的鼻子,
「因為你是灼灼啊。」
因為你是秦媽媽的孩子,因為我答應了秦媽媽,要照顧你到 18 歲。
6
秦冬冬滿一歲的時候,徐麗想讓秦灼回家一趟。
介於她的存在,秦爸爸對秦灼屬於放養狀態,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全部來自於我的匯報。
其實有時候我也明白,為什麼秦灼會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
因為我也為了生存,不得不充當雙面人。
我口中的秦灼,是愛學習,不酗酒,從不打架鬥毆的乖男孩。
隻是這些,徐麗從來不相信。
她暗中派私家偵探拍了秦灼在酒吧包廂的照片。
煙霧繚繞,更有嫵媚的美女纏繞在中間。
秦灼慵懶地靠在座椅上,校服領口微微敞開,全身上下散發著恣意慵懶。
等我再一次去酒吧接他的時候,打開包廂門,是他慌張地將煙滅掉,推開了牽著手的美女。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有點難過。
難過辜負了秦媽媽的期待,讓秦灼如此墮落。
那是我頭一次沒有給他好臉色,轉身就離開。
包廂裡還有著他的朋友,調侃著說:
「你的小跟班生氣了,還不去哄哄?」
我隻聽到了他回那句:
「她算什麼東西?
寄生蟲而已。」
7
秦家別墅裡。
秦爸爸看著照片,冷漠地掃視著我。
「跪下。」
這是秦爸爸第一次對我發火,他一直以為,我從來都不會袒護秦灼,更不會為了袒護秦灼欺騙他。
他也真的以為,秦灼可以在他毫不用心的情況下,變成乖孩子,
徐麗在旁邊煽風,「還以為你是真心對秦灼好的,沒有想到我們秦家養了一條白眼狼,紀眠眠,你也太沒良心了!」
「動家法吧。」
秦爸爸灰心地嘆了一口氣,「眠眠,你實在辜負了我的養育之恩,等你成年後,就離開秦家吧。」
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我隻是低下了頭,跪在客廳中央。
楠木戒尺,是秦家的家法,三十下,手都會廢掉。
徐麗開始顛倒黑白,
「秦灼真是太不懂事了,這消費記錄基本都是在娛樂場所,每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在一起,這孩子怎麼能學好啊。必須得斷了他的經濟來源,讓他吃點苦才行!」
每一句都戳在秦爸爸的心裡,阿姨拿著戒尺向我靠近,我本來沉默,唯有說到秦灼的不好時,才急忙地辯解:
「秦灼不是這樣的,秦爸爸你要相信他,他隻是迷路了,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徐麗請的阿姨不會留情,她拽住我的掌心,實心楠木的戒尺,就像一把刀一樣,落下時,皮肉都在震動,血管忽然膨脹,甚至無法感知到疼痛。
一下,兩下,三下,我還在拼命解釋著,秦灼不是這樣的,秦灼以前很好的,一定要相信他,他會好的……
數不清多少,手掌浸出了鮮血,別墅的大門忽然被踹開,
秦灼滿眼戾氣,緊緊地撲到我身邊抱住了我。
我從沒聽到他如此緊張又顫抖的聲音,
「誰讓你們動我的人?」
徐麗輕哼一聲,「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混賬!你還敢回來!」
「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秦頌,照顧好你的私生子就好了。」
鮮血滑過我的指尖,滴到了他的衣袖上,那一刻,他也紅了眼睛,
「紀眠眠,你真蠢。」
我還想繼續求情,求秦爸爸不要對秦灼那麼決絕。
隻是他已經將我抱走,就好像要帶我遠走高飛一樣。
又是黃昏,漫天的火燒雲吞噬掉了天空,日暮垂蒼,星野點點。
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紀眠眠。」
「嗯?」
「對不起。
」
「沒事的,我不疼。」
「可我疼,小藥箱。」
18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很多事情在悄悄改變,又或許沒有變。
手包著重重的紗布,我哭笑不得地說:
「感覺自己像埃及的木乃伊……」
當然話剛說出口,就迎來了秦灼嫌棄的一眼。
「怎麼?嫌我包得不好?那你拆了自生自滅。」
語句還是那麼的嗆人,可手中的動作開始放緩,月色下移,浸潤了一派溫柔的成色。
我的心重新長出了期待,我期待秦灼可以變好,就像我心裡的那個少年一樣,永遠幹淨明媚。
那樣,我吃再多苦都沒關系,我答應了秦媽媽,18 歲之前,永不放棄他。
……
徐麗唆使著秦爸爸斷了我們的生活費,
高二的這一學期,過得尤其艱難。
我隱瞞了這件事,每逢星期天或者假期,夜晚的空隙,都會去離學校很遠的餐廳兼職。
不知是從哪裡開始外傳,傳我是秦家的童養媳,並且這流言愈演愈烈。
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在乎地學習,也可以繼續跟在秦灼身後做他的小跟班。
這一切本也是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不是在我晚上下課之後趕去餐廳兼職,如果不是這一幕被秦灼和他的好朋友看到。
也如果不是上天總是冷漠地對待拼命活著的人,把每個相逢變成了冰冷的悲傷。
或許,我還是會陪秦灼很久。
外面下著大雨,他染了一頭銀發,穿著黑寸衫和皮夾克,有幾分不羈,還帶著野性的冷漠。
從進餐廳的門到找好位置坐下,他的朋友率先認出了我,
「灼哥!
你家童養媳!」
四五個不良少年,還有一個染著紅發的女孩齊齊扭過了頭,戲謔地說:
「灼哥,咱們出去玩的錢不是你的童養媳賺來的吧?」
「草,灼哥,你這都算吃軟飯了。」
我還在應對刁難的客人,彎著腰擦拭著桌子,臉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流,冰冷的洗碗池也刺痛著我的小腹。
轉身之時,餐廳亂作一團,秦灼拽著那幾個少年的衣領,一拳一拳地揮打下來。
他的眼神像吞噬光明的毒藥,顫抖的聲線裡,滿是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