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霸道的、懲罰似的吻,鋪天蓋地吞噬我所有的嗚咽和委屈。


眼淚毫無預兆滾了下來。


 


我使勁推他。


 


陸淮州捉住我的手,幽深的瞳孔注視著我,眼底閃爍著偏執與瘋狂。


 


他的嗓音喑啞,誘哄我:「乖乖,跟他分手。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包括我。」


 


5


 


他捧著我的臉,吻得虔誠。


 


一如六年前,我們的第一次親吻。


 


那時候的他,就是這樣小心翼翼的,虔誠的,熾烈的。


 


在得到我的允許後,陸淮洲素來冷淡的眼底掀起洶湧的巨浪。


 


他定定望著我,耳垂迅速染上緋色。


 


隨後,他低頭,捧著我的臉頰輕輕吻下。


 


一觸即離。


 


誰能想到,如今在商界縱橫馳騁的人,大學時期會如此純情。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夜色烏沉,萬籟俱寂,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我和陸淮洲。


 


仿佛我和他,從未分開過。


 


可我知道,我和他之間,隔了整整六年的時光。


 


六年光影,誰又再同從前一樣?


 


更何況,彼此的身邊也都有了旁人。


 


於情於理,我都無法接受。


 


況且,今天的難堪,也是拜他所賜,不是嗎?


 


「跟他分手,然後跟你在一起?以什麼身份呢?


 


「未婚妻?


 


「女朋友?


 


「還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話落的一瞬間,今晚自和陸淮州重逢以來壓抑的所有情緒都湧上心頭。


 


委屈啊。


 


我輕輕眨著眼睛,

忍著淚水再一次用力推他。


 


這一次,陸淮洲輕松被我推開。


 


「陸淮洲,早在六年前,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你這個樣子,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明明半小時前還在給我難堪,事後卻能跟沒事人一樣,還能吻我。


 


陸淮州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心?


 


還是說,他就是故意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不覺車裡的氣壓已然極低。


 


危險壓抑的氣息蔓延開來。


 


「惡心?」


 


陸淮州似乎笑了一下,輕聲將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


 


「許苒。


 


「我從未想過,惡心這個詞,會有人用來形容我。」


 


我心尖一顫。


 


抑制著顫抖的嗓音,冷聲嗆他:


 


「你憑什麼覺得,

你給一點甜頭,我就會答應你?


 


「我就要答應你?


 


「我是什麼很賤的女人嗎?」


 


話音落,車廂裡一片S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淮洲SS盯著我,眉宇間散發著愈加濃鬱的戾氣。


 


忽地,他嗤笑一聲,自嘲道:


 


「許苒,我早該知道的,你就是這樣一個絕情的女人。


 


「可我偏不信,非得親自撞了南牆才清醒過來。」


 


他收回目光,將車門打開。


 


聲音漠然,一如今天剛重逢時的那樣——


 


「這裡可以打車了。


 


「忘了剛才那些話,就當我們今日從沒有見過。」


 


陸淮州,又恢復到生人勿近的模樣。


 


我沒敢看他,迅速下了車。


 


關車門時,

還是說了句:


 


「陸淮州,欠你的三百萬我會還的,靠我自己賺錢還。」


 


陸淮州掀起眼皮,神情倨傲又冷淡:


 


「限期三個月。


 


「不然,我會起訴你。」


 


心髒一陣一陣抽痛。


 


我幾乎要立不住,整個人如墜冰窟。


 


直到法拉利的轟鳴聲逐漸遠去,我才後知後覺。


 


山上的夜,可真冷啊。


 


6


 


那天之後,我大病了一場。


 


我關閉了手機,足不出戶,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一半原因,是為了養好身體。


 


另一半原因,是愁三個月,怎麼賺到三百萬。


 


我可以確定,以陸淮州的絕情,三月之期一到,若我沒有還款。


 


他一定會把我送進局子。


 


所以,半月後。


 


當我看見《破繭》劇組以高薪,邀請我成為女主角舞蹈替身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答應了。


 


盡管我的腿受了傷,已不適合高強度的舞蹈。


 


但三百萬的酬勞,我實在無法拒絕。


 


可我實在沒有想到——


 


《破繭》的女主角,竟是秦霏霏。


 


奇怪的是,秦霏霏看見我也很是驚訝。


 


「許苒?


 


「你怎麼在這?」


 


我平靜地與她對視,「劇組要求我來做你的舞替。」


 


話音剛落,隨著「哐當」一聲。


 


化妝臺上,昂貴的化妝品被秦霏霏盡數砸到地上。


 


很快,耳邊傳來秦霏霏尖聲質問劇組的聲音。


 


「為什麼是她?!


 


「你們應該知道!

這部劇的投資是我拉來的!


 


「如果讓阿淮知道你們惹我不開心,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讓他撤資?」


 


我睫毛輕顫,苦澀泛上心頭。


 


陸淮州,該是愛慘了秦霏霏吧!


 


愛到願意包容她的壞脾氣,做她最堅強的後盾。


 


然而,面對秦霏霏的威脅,電話那頭的態度卻並不改變:


 


「霏霏姐您先消消氣,您的舞替又要身材和您相似,又要跳舞一等一地好,這實在是太難找了!


 


「這好不容易在開機前找到一個,如果因為舞替的原因耽誤開機,王導怪罪下來可怎麼辦?


 


「王導拍戲從來不用替身,這次看在陸總的面上,同意您使用舞替已是破例……」


 


《破繭》的導演王致,是業內最負有盛名的導演。


 


也是出了名的嚴格。


 


自然不慣著秦霏霏。


 


秦霏霏被落了面子,臉色青白相加,惱怒地砸了手機。


 


但任憑秦霏霏怎麼鬧,結果都無法改變。


 


「許苒,算你運氣好!」


 


秦霏霏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片刻後,她美眸流轉,忽地笑了起來。


 


「既然你那麼缺錢,我再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如何?」


 


她青蔥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舞鞋,抬起了自己的腳。


 


「我在劇組缺個助理,你來做,月薪十萬,怎麼樣?」


 


拳頭握緊了又松,屈辱感在心口翻滾起來。


 


但我沒有拒絕的底氣。


 


我需要錢。


 


欠下巨額債務的感覺,六年前我經歷過一次。


 


那一次,我家破人亡,自己也折騰沒了半條命,

更是失去了最愛的人。


 


這樣的苦,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有時候金錢比尊嚴更重要,不是嗎?


 


我拿起舞鞋,蹲在秦霏霏面前。


 


「好,我同意。」


 


7


 


我猜到秦霏霏不會輕易放過我,卻沒想到這麼快。


 


《破繭》這部劇,講述的是一個女孩從小喜歡跳舞,在經歷家道中落、遭遇車禍,卻仍堅持跳舞,最後成為世界著名舞蹈演員的故事。


 


讀完劇本,我心緒久久難以平靜。


 


太像了!


 


與我的過去實在太像了!


 


所以,在拍攝過程中,我輕而易舉就進入了角色。


 


即使,我隻是秦霏霏這個女主角的舞替。


 


即使,每跳一次,我血淋淋的過去都會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旋轉,

躍起。


 


每一個動作,我都盡可能完美地完成。


 


王導都對我的舞姿贊不絕口。


 


「太完美了!若是早點發現你,女主角就是你了。」


 


他搖了搖頭,道了句可惜。


 


我淺淺一笑,餘光卻瞥見一旁正在化妝的秦霏霏。


 


她長長的指甲嵌進了手心,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果不其然,我之後的幾天拍攝,就沒順利過。


 


熱完身,剛進入狀態,拍了幾分鍾就被秦霏霏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叫走。


 


「許苒,阿淮送我的禮物到了,你去接收一下。」


 


「許苒,去把我的戲服熨一熨。」


 


「許苒……」


 


一次兩次,王導不在意。


 


可一連十來天,我都因為要作為秦霏霏的助理,

去跑腿而耽誤拍攝。


 


王導生氣了。


 


他黑著臉,扔掉耳機就走。


 


留下一臉驚恐的眾人,和手足無措的我。


 


秦霏霏生氣極了。


 


「許苒,你知道王導有多忙嗎?你知道得罪王導的下場嗎?」


 


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不論王導還是秦霏霏,我都得罪不起。


 


所以當秦霏霏邀請我參加劇組晚上的聚餐時,我沒有拒絕。


 


「許苒,今天晚上我會組一個聚會,你好好表現,爭取讓王導消氣。」


 


可到了晚上的聚餐,我才發現。


 


根本沒有那麼簡單。


 


8


 


煙霧繚繞的包廂裡,王導並不在。


 


裡面隻坐著秦霏霏和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我一推門進去,他們就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有譏諷,有鄙夷。


 


讓人難堪,烏煙瘴氣極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既然王導不在,我就走了。」


 


說完就想離開,手腕卻被秦霏霏拉住。


 


她勾著唇,潋滟的紅唇輕啟:


 


「許苒,別急著走啊!這幾位都是《破繭》的投資人,我給他們看了你的舞蹈,他們都對你很感興趣。


 


「隻要你今天讓他們開心了,三百萬就不要你賠了,還額外給你一百萬……」


 


我使勁搖頭,用力掙脫她的手。


 


但秦霏霏怎會給我機會?


 


她一聲令下,那幾個油膩的投資人就朝我撲了過來。


 


酒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令我作嘔。


 


秦霏霏笑意盈盈,居高臨下俯瞰我。


 


「許苒,

就憑你也想跟我搶陸淮州,你也配?


 


「你就好好享受吧!跟你那個早S的媽一樣!」


 


媽……


 


媽媽?


 


我猛地抬頭,歇斯底裡吼道:「秦霏霏,你對我媽做了什麼?」


 


秦霏霏憐憫地看我,對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別掙扎了,沒有人會救你……」


 


「砰——」


 


就在這時,被她反鎖的房門被人用力踹開。


 


倒下的房門揚起一片塵埃,露出男人的身影。


 


一貫的從容不迫,矜貴非常。


 


「誰說沒人會救她?」


 


是陸淮州。


 


他一腳踹向撲在我身上的投資人,將我扯入懷中。


 


語氣嫌棄又心疼。


 


「笨S了。


 


「被人欺負了都不會還手嗎?渾身上下的刺隻對我是不是?」


 


我靠在陸淮州溫暖的胸膛,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終於感到心安。


 


「我以為……」


 


「以為我要你還錢,就是不愛你了?」


 


陸淮州刮了下我的鼻子,沒好氣地說道。


 


他抱緊了我,看了眼周圍,緊鎖眉頭。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家。


 


「包廂裡所有人,都讓警察帶走!罪名就是——非法拘禁!」


 


直到陸淮州這一句話落,秦霏霏才似大夢初醒。


 


她看著我們,精致的面容上滿是驚恐。


 


不顧大明星的形象,SS抱住陸淮州的大腿。


 


聲淚俱下。


 


「阿淮!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求求你,我不要坐牢!


 


「我不想坐牢!阿淮!」


 


陸淮州始終無動於衷,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大概是知道陸淮州鐵了心要送她進去,她歇斯底裡起來。


 


「陸淮州!


 


「你以為許苒是個好人嗎?你被她騙了!她早就不幹淨了!


 


「許苒,你是個髒女人!哈哈哈……」


 


陸淮州眉眼一沉,抱著我的手寸寸收緊。


 


我頭腦一白,拽緊他的領子。


 


「我沒有……」


 


陸淮州極盡溫柔,俯身輕吻我的額頭。


 


「我知道。」


 


再抬眼,陸淮州眼神凌厲,

S伐果決。


 


「還愣著幹嘛?快把她帶走,好好審問!」


 


9


 


一上車,陸淮州就把我困在懷裡。


 


我跌坐在他腿上,細腰被他扶住。


 


他把頭擱在我肩膀上,溫熱的鼻息噴在我的耳畔。


 


痒痒的。


 


觸電般,一路至心尖。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陸淮州的眼神漸暗,呼吸漸重。


 


我卻渾然不覺,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陸淮州。」


 


我喊他。


 


「你真的要讓警察把秦霏霏抓進去嗎?可她畢竟是你女朋友……」


 


車廂內一片寂靜。


 


靜到我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


 


心率飆至一百次。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秦霏霏傷害了我,甚至媽媽的S也可能與她有關。


 


但她是陸淮州唯一承認的女朋友,又是大明星,就算她做錯了事。


 


萬一,陸淮州後悔了呢?


 


我胡思亂想著。


 


忽地,被一聲嗤笑驚醒。


 


回眸過去,陸淮州在笑,是被氣的。


 


「笨S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