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重獲家業後卻嫌我舔狗卑微。
上市晚宴,我第一次當眾求阮盈盈滿足一個心願。
阮盈盈抬了清冷的眼,淡淡應允。
世人和她都篤定我會上趕著求婚。
可我隻笑著揚了請帖:「下月結婚,想請阮小姐來做伴娘。」
聽人說,阮盈盈晴天霹靂的那張臉,後來被印滿了港城的頭條。
1
阮盈盈看見我穿新郎禮服的那一瞬,神情暴怒。
可隨即又變得鎮定下來,眼中竟露出一絲淡淡的驕矜。
「我說怎麼最近都沒怎麼看到你,原來是忙著試婚服了。」她冷冷道。
我笑了笑:「是啊。」
「好看嗎?」我側過身,稍稍端正下昂貴的領結。
「換一件吧,
我不喜歡純黑的。」阮盈盈皺眉。
「你應該穿面料挺闊些的,最好是深紫色,比較襯你。」她一邊翹著剛做完美甲的手喝小甜酒,一邊驕傲地朝店員抬下巴示意。
店員立刻答應,小心翼翼替我又拿來數件西裝樣服。
優雅至極,氣場十足。
「試試吧,喜歡的話我買單。」阮盈盈無所謂地扔下一張黑金卡。
她說完就出了試衣間,我聽見外頭陳軍刺耳的笑聲。
「這個傻逼居然敢來試婚服,真是給他臉,軟飯硬吃的賤貨。」
阮盈盈並不答,陳軍顯然是有些慌。
「盈盈,你怎麼不說話了,他,他怎麼還沒出來……你,你不會真的要和那個老男人結婚吧!」
陳軍的尾音微微發著顫。
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試衣間裡鴉雀無聲,店員滿頭冷汗站在一旁。
阮盈盈留下的那杯小甜酒,剩了一半。澄澈酒液倒映出我平靜的神色。
我聽見空中傳來高跟鞋的一聲響,隨即是阮盈盈依偎著陳軍的輕笑。
帶著慵懶,漫不經心和微微的厭嫌。
「我跟他,玩玩而已。」
2
店員的臉色很尷尬。
「周先生,我們還試嗎?」
「試。」我抿唇沉聲,「新中式那件,淺灰色和深紫色的,請幫我都拿過來吧。」
「畢竟是婚禮,我想鄭重一點。」我笑笑。
店員如釋重負,連忙答應。
我照著鏡子裡自己寬闊挺拔的身材,又眄了一眼桌上的酒杯。
「麻煩把這杯酒也倒了吧。」
「阮小姐不會回來了麼?
」店員猶猶豫豫。
「不要緊。」
「這身西裝,本身也不是試給她看的。」我冷笑。
3
訂好婚服後,我回到公司。
工位上不見人影,大家都齊聚會議室,商量著一周後的上市晚宴如何安排。
酒店選址,座位排布,太有講究。
屆時全港的名流政要齊聚一堂,滿座高朋中阮盈盈將以女總裁的身份備受眾人矚目。
敲開會議室的門時,我看見大家俱是一震。
「呀,岸哥,你怎麼來了?」
阮盈盈的秘書 Coco 滿臉假笑迎來。
「我來取我的文件。」我說。
路過投影時,我看見座位表上的安排,果然沒有我的名字。
「岸哥對不起啊,晚宴的座位實在排不下了,」Coco 找我道歉,
「不過晚宴之後的阮家家宴,你一定是座上賓。」
「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才是阮總最大的伯樂呀。」Coco 笑得甜膩。
大家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眾人心知肚明,晚宴沒有位置是假,而阮盈盈身邊親腹習慣排擠我是真。
他們雖然心知肚明公司有多少重大決策實際是我做的,可因為阮盈盈的態度,都明裡暗裡瞧不起我。
我把文件放進碎紙機,在滿座震驚中,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以後不在阮小姐身邊做事了,家宴什麼的。也沒必要去了吧。」我擦擦手上紙屑。
4
陳軍比阮盈盈還先知道我離開的消息。
堵住我的時候,我正在仁愛福利院陪小朋友做遊戲。
雖然離開了阮盈盈,但我依舊有一些社會活動需要完成。
「周岸你以為自己多牛啊,還拍拍屁股走人。」
「你那個位置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嗎?要不是阮盈盈知道感恩,你現在也就是一個三流小報的記者而已。」
「你的車子房子,你這身行頭,還有你母親欠的巨額賭債——」陳軍用一種如同望著街邊落水狗的眼神望我。
「若不是阮盈盈幫你還債,你能不能好好活著都難說。」
我平靜地望了一眼陳軍,他那油頭粉面的韓式妝容下,是從未受過苦的稚嫩。
「賭債是阮盈盈還的,」我斂了眼,「可你知道我母親為什麼會去賭嗎?」
陳軍臉色煞白,並不作聲。
他目光看向我身後的軟毡牆,最中央的一張照片是四人合影。
那是年少的我和阮盈盈,以及我母親和阮盈盈的母親。
照片下面還有數幅報刊的剪紙。
「中年女子為救閨蜜兒子,不惜搏命籤下對賭協議。」
「破產阮家,何去何從?無名少年竟收留破落豪門幺女。」
陳軍狠狠地盯著我。
「你以為你是大功臣嗎?竟還敢把這些報道堂而皇之貼在福利院。」
「盈盈最討厭就是被人提起從前,這麼多年你一直做舔狗S纏爛打,低賤卑微,早就給她丟盡了臉。」
我還沒回答,福利院院長就領著小朋友們走到我身邊。
院長一一介紹照片牆的來歷,小朋友們點頭如搗蒜。
「阮女士是我們院最大的資助者,而與他多年來攜手闖蕩商海的,則是面前這位周岸先生。」
「哥哥你真好看呀,我可以和你拍照嗎。」
有一個小女孩乖乖攥了我的手仰頭笑。
眼看陳軍怒不可遏地翻白眼。
而我隻輕輕將牆上照片扶正了角度。
「謝謝,你也很好看。」我朝小姑娘溫柔地笑。
5
陳軍走後,我獨自去了福利院院長辦公室。
院長敬我一杯茶,又朝我嘆氣:
「剛剛那位是港圈的陳家公子吧,我看他對您好像神色不善。」
「不礙事的,」我笑笑,「這麼多年,對我神色不善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語氣很平淡,院長卻心疼地望我一眼。
「小岸,多為自己考慮吧。」
「男人情深義重是好事,可也得以自己的生活為重。」
「沒有結果的事,就不要再堅持下去了。」
我放了茶杯:「嗯,不過,我已經有結果了。」
「我找到她了,
院長。」我深吸一口氣。
院長大驚失色,險些將茶潑了一桌。
「你,你找到他她了?」
「阿芹,阿芹那孩子,她現在還好嗎?」
「很好。」我點頭。
「她長成了很好的姑娘。和她重逢,我想,應該是上天對我的恩賜吧。過段時間,我會和阿芹一起來看您的。」我腼腆笑笑,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照片。
院長撫摸著那照片上的人臉,萬分感慨。
「這孩子眉眼還是那麼清麗,一點兒沒變。」
「小岸,這麼多年來你堅持來福利院,沒有一天忘記打探她的下落。不是恩賜,這是你應得的回報。」院長鄭重。
茶霧嫋嫋,我心裡微微一酸。
「不過,你找到她這件事,有告訴阮小姐嗎?」院長忽然問。
「沒有,
」我搖頭,「阮盈盈她一直以為,我來福利院隻是做公益而已。」
6
回到公寓後,已是夜深。
阮盈盈竟然坐在沙發上等我。
「你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詫異。
「不怕陳先生生氣嗎?」
阮盈盈皺了眉,沒想到我會嗆她。
「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你最清楚了。」她從身後想攥住我的胳膊。
我不動聲色避開,在島臺調好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知道呀,都是玩玩而已。」我笑。
「你聽見了。」阮盈盈一頓,猛地握住我手,酒液在搖晃中彌漫出濃烈的香氣。
「打算這樣吃醋到什麼時候。」她堵我在牆角,豐滿的身子擠上來。
「我沒吃醋。」
「沒吃醋你一個人試婚服?
沒吃醋,你為我守身十年不談?」
她講話時吐息就在我耳邊,我撇過頭。
「你想多了。」我嘆氣。
阮盈盈不置可否,淡漠望我。
「周岸,我們認識十年,就像血管和骨頭一樣,纏繞太緊。」阮盈盈垂了眸冷笑,「你腦子裡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阮小姐說這話的時候,想過和你在海邊纏綿的陳軍麼?」我問。
阮盈盈登時黑臉。
「我說過,那一天我喝醉了。」她聲音帶了慍怒。
我搖頭。
許是我落寞神色映入阮盈盈眼簾,她竟然轉而勾起唇角。
「周岸,你一直裝作不在意,不累麼?」
「我知道你今天又去福利院了。」阮盈盈皺眉,「你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顧從前我們相依為命的生活。」
「可我不是從前無家可歸的阮盈盈了。
現在的我,最討厭你忘不掉過去的樣子!」
我看著她充滿厭棄的眼神和歇斯底裡的吼叫,忽然憶起從前。
我去福利院接她。她穿著校服,雪白瘦弱,像隻流浪貓。我怕傷她自尊,故意把破舊自行車停在遠處。誰知她忽然用柔弱無骨的小手拉起我的衣角,朝巷尾奔跑。
「岸哥,謝謝你來。也隻有你來。」
那時她雙眼通紅,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7
那一晚,阮盈盈沒再和我糾纏。
畢竟如她所說,我身份配不上她。
也許和我對峙,於她已是失了體面。
陳軍的父親是阮盈盈公司如今的最大股東。
因此他在我面前永遠趾高氣揚。
上市晚宴那一天,他穿著頂級高奢燕尾服。
媒體閃光燈照得人睜不開眼,
陳軍如王子一般任阮盈盈挽著胳膊。
我入場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宛若璧人。
阮家的舊親戚們一臉輕蔑地望我。
「周先生,這裡沒有你的座位。」阮盈盈的姑姑朝我冷冷道。
曾幾何時,這些人對阮盈盈棄若敝屣。
而她在我的扶持下重獲家業後,卻又全都撲了上來。
蝼蟻一樣可笑。
我從來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也因此如同聽不到一般,徑直走上了紅毯。
阮盈盈穿著一身魚尾包臀裙,面龐宛若牛奶般嬌嫩。清冷如高嶺之花,是我最初見她時的模樣。
她並不驚訝,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闖入會堂。
觥籌交錯,紙醉金迷間,她放下了陳軍的手。
落地窗外,江景流曳。而阮盈盈抬起了薄薄的眼皮。
「坐吧,
我在等你。」她說。
8
阮盈盈這個人脾氣就是這樣捉摸不透。
收留她的那十年,我確實費盡心思對她好。
畢竟她家破人亡,無處可去。
他父親鋃鐺入獄,而他母親急病猝S。
她母親是個心軟的人,對我媽媽和我都有大恩。也因此,我和母親排除萬難要救阮盈盈一命。
她贏了家族商戰,坐上了萬人難及的位置,我當然是開心的。
「祝賀你,阮總。」我跟阮盈盈幹杯。
酒杯碰撞間叮的一聲,阮盈盈微微挑起了眉。
「你今天這身很特別。」
「有點眼熟。」她勾了唇角。
「還是阮總心細,」我手指認真整理雅痞袖扣,「這一身,和之前的婚服是配套的。」
阮盈盈放下酒杯的手一頓。
桌上其餘賓客也立刻機警地豎起了耳朵。
媒體舉起長槍短炮,閃光燈蓄勢待發。
我看見陳軍咬緊牙根,妒火重重朝我望來。
滿座屏息間,我朝阮盈盈輕輕開了口:
「阮總,這麼多年我沒有求你幫我辦過什麼事。」
「今天是第一次,我想讓你滿足我一個願望。」
我看見阮盈盈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斂了下去。
她淡淡應允,放了酒杯,鑲嵌鑽石的戒指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下一瞬,龍鳳描金的大紅請帖被遞到她手中。
「下月結婚,想請阮小姐來做伴娘。」
一片S寂。
阮盈盈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也沒抬。
隻是眄了眼請帖上的新人頭像。
照片上我穿著婚服,
笑意溫柔。
眼看她那雙雪白嬌嫩的手忽然猛地攥住請帖。
滿座賓客嚇得面面相覷。
連她的貼身保鏢也撲身要來攔。
可她隻是忽然收了力道,指尖微撫,輕笑一聲:
「你果然聽我的話——」
「選了深紫。」
9
我從禮堂出來的時候,阿芹正騎著摩託在門口等我。
穿了緊身皮褲,腰細臀翹,長發紅唇在月色下分外惹眼。
我衣著凌亂,身後是連聲追問的媒體。
「周岸先生,請正面回答您跟阮小姐的關系!」
「這位先生就是您的未婚妻對嗎?」
「您請阮小姐來做伴娘有報復的意思嗎?畢竟他與陳軍先生交往過密。」
閃光燈刺得我眼紅微痛,
睜不開眼。
阿芹迅速跳下車替我擋住。
一片混亂中,我看見人群忽然自動為阮盈盈劈開一條路。
眼看一身禮服的阮盈盈臉色鐵青踩著高跟鞋奔來。
在她將要抓住我的那一瞬,阿芹猛地一把推開阮盈盈,擋在我身前。
我迅速戴好摩託車頭盔。
「我們回家。」我朝阿芹耳邊堅定地說道。
「不許回頭,阿芹。」
說罷,阿芹聽從我的話狠踩油門。
眾人驚呼中她已帶我風馳電掣穿過第一個十字路口。
月光朦朧而昏黃。
我緊緊抱著阿芹的腰,聽見身後跑車呼嘯。
後視鏡裡,阮盈盈正開著她那輛全球限量的瑪莎拉蒂。
窮追不舍。
心跳隨車速飆升。
今晚注定是一場鬧劇。
阿芹在我的指引下不斷穿行小巷,最終甩掉了阮盈盈。
回到家後,阿芹在我懷裡緩了好久才回過神。
「第一次知道你車技這麼好。」我撫著阿芹的頭發安慰她,給她遞過一杯熱水。
「以前被黑社會追,練出來的。」阿芹倚在我懷裡,心有餘悸。
她一隻手與我十指交纏,一隻手溫柔撫住我發青的胡茬。
「岸哥,我們今晚不該這樣落荒而逃。」
帶香味的指節在我臉頰輕輕撫過。
「如果你放不下她,我們的婚期,可以推遲。」
「我願意等。」
句末她輕不可聞嘆了聲氣。
竟連帶著手也一抖。
水洇湿她的白色吊帶,像被篩落的月色。
落寞又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