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後,婆婆認為能拿捏住我了。


 


讓我把彩禮給她家退回去。


 


用她的話就是,現在結婚又不是跟以前一樣賣女兒,彩禮就是一個形式,過程走完就行了。


 


年輕人,不能啃老。


 


所以,我直接把她兒子退還給她了。


 


1


 


「我們離婚吧。」


 


我對正打掃衛生的宋祈城如是說。


 


宋祈城反應了幾秒,才不敢置信地抬頭看我,「老婆,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一字一頓地重復,「我說我們離婚。」


 


宋祈城放下手裡的掃把,「秦越越,你有毛病嗎?好好的,離什麼婚?」


 


我從包裡拿出一疊打印出來的,他和他媽算計我的聊天記錄。


 


那一疊的聊天記錄裡,是宋祈城他媽教宋祈城怎麼瞞著我把大半的工資轉給她,

以及讓宋祈城如何討好我爸媽,讓我爸媽出錢給我們重新再買一套房。


 


連他的婚前房,都被他媽逼著他過戶給他爸媽了。


 


宋祈城隻看了一眼,肉眼可見地慌了,「老婆,你聽我解釋。」


 


我冷笑,「不用解釋了,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


 


他的解釋,無非就是那幾句。


 


——我媽怎麼怎麼樣。


 


——那是我媽,我能怎麼樣。


 


——算了吧,我媽年紀大了,你何必跟她計較呢。


 


他這幾句媽寶男的話術,我聽膩了。


 


但宋祈城不S心,非要強行跟我狡辯,「老婆,這些都是我媽說的,並不是我的想法。」


 


可拉倒吧。


 


我白了他一眼,

「你的工資是你媽拿著你的手機給她自己轉的?你的房子也是你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過戶給她的?」


 


宋祈城沉默了。


 


2


 


我跟宋祈城是相親認識的。


 


六年前,我二十七歲,在 A 城這種四五線小城市,這個年紀還沒有結婚,父母那叫一個急,各種安排相親。


 


然後,我遇上了比我還大一歲的宋祈城。


 


剛認識時,覺得他挺正常,三觀也挺正。


 


他是做銷售的,口才也挺好,我倆才接著相處。


 


在一起一年時,即使雙方家長都在催結婚,我也是不急不忙的跟他談了三年,確定自己很了解宋他了,才把結婚提上日程。


 


結婚前,婆婆李芹說得字字珠璣,現在跟以前的時代不同了,兒子娶了媳婦,婆婆如果愛自己的兒子,就應該跟媳婦好好相處。


 


兩家人坐下來談彩禮時,李芹跟我爸媽說得都十分好聽,「越越跟宋祈城結婚,以後也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們家肯定不能虧待她。」


 


李芹:「放心,我家已經給他倆全款買了房,也裝修好了,隻等兩個孩子結婚,就能直接入住。」


 


我是獨生女。


 


我爸媽在知道宋祈城家才給他全款買房沒多久後,即使 A 城的彩禮大勢是十幾萬,也隻要了六萬六,圖一個數字好看。


 


彩禮還是全部給我帶回我和宋祈城的小家的,並且陪嫁了十二萬八和一臺車,也不要求宋祈城的房子加上我的名字。


 


說奔著好好過日子去的,不能讓男方太吃虧。


 


我爸媽以為他們這麼明事理,我婚後不至於被婆家詬病。


 


李芹想得是,我爸媽這麼明事理,肯定是女兒愁嫁,可以算計。


 


還暗地裡覺得,

既然你家女兒都這麼愁嫁了,你家竟然還問我家要六萬六的彩禮,真不是個東西。


 


所以,必須得在你女兒跟我兒子結婚後,把這筆彩禮給收回去。


 


當然,我跟宋祈城剛結婚的時候,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一口一個「親閨女」地叫我,我那時候沒被婆媳關系毒打過,也不跟李芹一起住,沒有摸清楚她的為人,真把她當自己的親媽一樣對待。


 


過節時,我給親媽買禮物,也會同樣給她買一份。


 


甚是和諧地相處了幾個月後,我和宋祈城把生孩子提上了日程。


 


然後,李芹開始著手把給我的彩禮要回去。


 


3


 


她也知道直接說不好聽,所以,我懷孕的第二個月,她喊宋祈城來跟我說,家裡沒錢了,讓我先借一萬,給他妹妹交學費。


 


對,宋祈城還有個妹妹在上大學。


 


那是他親妹妹,所以,我當時並沒有多想,直接給宋祈城轉了過去。


 


我懷孕的第三個月,宋祈城說他媽不舒服,要去醫院檢查身體,但是他爸的工資還沒有發下來,讓我先給他轉一萬救急。我還是沒多想,給他轉了。


 


宋爸也確實在工地上班,工資半年才結算一次。


 


許是我這兩次,都給得十分爽快。


 


我懷孕四個月時,宋祈城下班回來,讓我給他轉五萬,說他表哥買房還差點首付,想問我們借五萬。


 


我:「?」


 


我說:「你腦子沒問題吧?我現在懷孕了,各種檢查都要錢,我們哪裡還有多餘的錢借給你表哥啊?」


 


宋祈城卻道:「我們結婚的時候,我爸媽不是給了你六萬六的彩禮,你爸媽也給你陪嫁了十二萬八,你把彩禮錢和嫁妝錢先拿出來唄。都是親戚,

我已經答應了,你知道的,我這幾個月的業績都不怎麼好,沒那麼多錢。」


 


我有些生氣了,「你自己兜裡都沒錢,你怎麼敢答應你表哥的?」


 


宋祈城理直氣壯,「那你手上不是有嘛。」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回他,「你答應的你自己借,我沒有錢可以借出去,我現在手裡的錢是為生孩子備用的。」


 


事情到這裡我雖生氣,但也沒有跟宋祈城吵架。


 


直到我沒借,李芹也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裡,李芹帶著些責備的語氣,道:「越越,都是親戚,你先借點吧。不然,過年的時候大家聚一起,多尷尬。」


 


我當時還天真著,畢竟我懷孕後,李芹時不時來我們這邊,跟我說話都是十分好聽的。


 


所以,我跟懟我親媽一樣,給她懟了回去,「如果就因為我沒借這五萬,

這親戚就做不成了,那我就更不能借了,這不就是擺明的道德綁架。」


 


李芹:「……」


 


李芹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道:「越越,是這樣的。你們結婚時的彩禮錢,是我跟你表哥家借的,原本是答應等你們結完婚,我和你爸就還,但是這幾個月你爸工地上的錢一直沒有發下來,你表哥那邊又急著買房。所以,才想著你先幫忙還五萬。等你爸的工資發下來了,我們再還剩下的兩萬。」


 


我懵了。


 


我和宋祈城結婚的時候,他家裡可沒說彩禮錢是借來的。


 


我心下咯噔了一聲。


 


但不論李芹怎麼說,錢我還是沒有還,我說我現在也沒錢了。


 


然後,掛了李芹的電話。


 


宋祈城在旁邊不滿道:「老婆,我媽那裡現在是真的困難,才問我們借的,

不就是五萬塊,你有必要這麼小氣嗎?」


 


我小氣?


 


現在我倆是什麼情況,懷孕啊,孩子都已經四個月了。


 


但宋祈城好像心裡沒點逼數,我頓時脾氣就上來了。


 


不過,我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得先問宋祈城,「你媽說我倆當初的彩禮是她問你表哥家借的,是什麼意思?當初我倆結婚的時候,你家可沒說這彩禮錢是借的。」


 


宋祈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就……就是那時候,我爸媽才給我們買完房不久,手裡沒那麼多錢了,又不想虧待你,才借的。但是我媽也說了,這彩禮錢,肯定不要我們還。所以,就沒跟你說。」


 


我想起李芹剛才在電話的語氣,可不是這麼回事。


 


她就差明說,讓我倆自己還這個錢了。


 


不對,應該是讓我把彩禮吐出來。


 


宋祈城跟我強詞奪理,「什麼叫讓你把彩禮吐出來,給你的,肯定就是你的了。隻是我媽現在手頭緊張,希望你幫忙而已,一家人,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行,我不跟他掰扯這個問題。


 


我重新問:「你是不是對於我倆現在的工資,心裡沒點逼數?兩個人加起來才一萬出頭,我手裡的錢現在真拿出去了,如果我倆有什麼急用,我倆用什麼?低三下四的去求人嗎?我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你媽那邊一直不還呢。」


 


宋祈城做銷售,工資本來就不穩定,底薪隻有兩千八,都是靠提成拿工資的。


 


我倆戀愛的時候,他的工資基本有五位數,但我倆結婚之後的這一年裡,他的工資基本都是六千多,就沒有上到過七千。


 


我是琴行的老師,懷孕後,開始把一些課程挪給其他老師上,跟他現在的工資大差不差。


 


萬一孩子出生後,他的工資還是這樣,我們養孩子不要錢啊?


 


我越說越氣,「還有,既然你覺得不就是五萬塊,你倒是自己給啊,你老盯著我手裡的這點錢做什麼?」


 


宋祈城沉默了。


 


好一會兒,他才再道:「可那畢竟是我媽,不是什麼不重要的親戚啊,一家人本來就不分彼此,你這麼一搞,我媽到時候肯定會對我們有意見的。」


 


4


 


宋祈城說得沒錯。


 


我沒把這五萬塊先還給他表哥後,李芹對我意見特別大。


 


第二天我下班後,她專門過來了我們這邊一趟。


 


為了這五萬塊來跟我吵架。


 


她還先氣上了,「秦越越,不就是你爸的工資還沒有發下來,讓你先還五萬嘛,你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是什麼意思?」


 


我:「?


 


我尋思我跟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我昨天就跟她說了一句「我也沒錢了」。


 


在李芹又叭叭了幾句後,我知道她口裡的、我說話難聽指的是什麼了。


 


宋祈城把我質問他的話,跟李芹說了。


 


所以,李芹憤怒又道:「為了你和我兒子結婚,婚房我們給你買了,除了你住進來以後的鍋碗瓢盆,連裝修都沒有要你出錢吧。現在就因為五萬塊,你說出我家讓你把彩禮吐出來這種難聽的話。」


 


她:「再說,你和我兒子都已經結婚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如果你親爸媽欠了錢,喊你幫忙還點錢,你會說不嗎?說到底,在你心裡,我們並不是一家人,是吧……」


 


我望著喋喋不休的李芹,把她現在說的話和昨天跟她打電話的話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確定了。


 


她就是想讓我把彩禮給還回去。


 


畢竟,她叭叭這一堆有的沒的,卻半個字都沒提,我還了宋祈城表哥家這五萬以後,她和宋爸會把這個錢再還給我。


 


今天還上門先給我扣頂為我買房的帽子,好讓我覺得自己是欠了她家的。


 


我冷靜地打斷她,「媽,你先停一下,我給你捋捋,你給宋祈城買了婚房是沒錯,但是房子是沒有加我名字的。你別把你為你兒子做的事兒,都扣到我頭上來。」


 


許是我這話讓李芹聽完不爽了。


 


她發出尖銳的質問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就跟你沒有關系了,你不住啊?我家都沒有問你要房租,你還怪我家沒有給你加名字了?難怪五萬塊都不願意幫忙還,合著就是覺得我們沒有給你加名字,你不樂意了,你是撈女吧,當初就是看上我兒子的房,想要我兒子的房才跟他結婚的,

是吧?!」


 


我:「……」


 


我特麼……


 


結婚時,我沒有要求房子必須加我名字,彩禮也是雙方坐下來商議好的。


 


現在她為了把結婚時給的彩禮要回去,還給我扣上撈女的名號了!


 


我撈她大爺。


 


我給她撅了回去,「你別在這裡跟我嚎,沒跟宋祈城結婚之前,我不是住橋洞的,你還跟我扯上房租,撈女了……」


 


然而,我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宋祈城,拉住了我的袖子,「老婆,那是我媽,你少說兩句。」


 


我:「?」


 


我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宋祈城,但見他一臉認真,嚴肅。


 


我心下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