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午,公司的會議室裡人頭攢動,各路媒體齊齊坐在臺下。


我也正襟危坐,就等著董事會宣讀任命,然後光彩熠熠地走上臺,重新出現在聚光燈下。


 


忽然,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頭看了一眼,一剎那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竟然看見了肖穆然。


 


「曉卉,跟我回家吧。」


 


肖穆然竟然好端端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竟然從警局裡安然無恙地出來了。我瞪大雙眼看著他,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出來了?」


 


他極其溫柔地走向我,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別等了,董事會不會宣讀任命了。」


 


我的計劃天衣無縫,為什麼他說董事會不會宣讀任命了?難道肖穆然還留了什麼後手?不可能,這件事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


 


可現在肖穆然就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

這又該怎麼解釋呢?


 


在我的錯愕中,肖穆然款款走上臺,拿起話筒向媒體解釋道:


 


「感謝大家對世邦國際的關心,但很抱歉地通知大家,今天沒有什麼新的任命會宣布了。不過我有一個悲傷的故事想分享給大家。」


 


閃光燈下,肖穆然神情肅穆,飽含深情地在媒體面前分享了一個故事。


 


「世邦國際是我和太太羅曉卉女士一起打拼出來的,我一直很懷念那段時光。那時候我太太和我一起起早貪黑熬夜加班,終於苦日子熬過去了,我們終於可以停下來享受一下生活了。然而兩年前我的太太查出患有精神分裂症,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我當時就想站起來罵他,這種扯淡的故事他都編得出來,但面對媒體的鏡頭我隻能克制,要不然破口罵街的樣子倒是真的像是精神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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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買下了一家精神病醫院,專門負責我太太的治療,希望她的病情能有所好轉,可惜天不遂人願,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而且不再配合治療。」


 


「你說我精神分裂?你也是這樣跟警察解釋的嗎?」


 


我當然不能任由他隨意抹黑,立刻反問。


 


隨後,肖穆然在媒體面前拿出了我的一整套病歷,證明我確實患有精神分裂症。


 


「我夫人現在擁有雙重人格,晚上的時候時常自己和自己聊天……我本來覺得這是我家裡的私事,不便當眾公開,但這一次她的病情給警察帶來了巨大的工作負擔。所以我才選擇公開我夫人羅曉卉女士的病情。」


 


……


 


他收購了一家精神病醫院不是為了給我治病,

而是為了把我「變」成精神病。兩年前……兩年前他就開始謀劃這些了。一個躺在你枕邊安睡的男人,心裡竟然早就在謀劃害了你。


 


「我沒有精神分裂。你們不要相信他編造的謊言……」


 


我努力在克制情緒,但還是不自控地就提高了嗓門。


 


「我本來是不想公開這件事的,畢竟這是我的家事,沒必要佔用公共資源。可今天,這件家事已經影響到了公司的正常運行,所以我才不得不向大家公開。」


 


「你胡說八道,是你婚內出軌,對婚姻不忠,還策劃兩年來暗算我……」


 


我的怒吼引得現場記者紛紛調轉鏡頭,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過分地抒發Q感隻能中計更深。


 


今天我是無法在媒體面前證明我沒有精神病了,

肖穆然率先給我扣上了這頂帽子,我做出任何反應都顯得病症不輕。


 


這個男人太陰狠了,我隻能事後通過專業的監測報告來證明自己了。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在肖穆然的授意下,屋裡衝進來兩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他們推著輪椅,把我帶走了。


 


我簡直七竅生煙,自己竟然陷入一個不能自證的絕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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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我再次和肖穆然對坐。少了攝像機的跟蹤,他卸掉臉上那些偽善愛憐,倒是看著熟悉了許多。


 


「你是怎麼從警局出來的?是黑惡勢力保護傘?」


 


肖穆然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多出一分狡黠。


 


「一個瘋子提供的證據,怎麼可能告得了我。你還是太單純了。」


 


我快速地回憶自己的整個計劃,

如果是證據不可信,那問題一定出在「桃花朵朵」。


 


我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想,甚至有些可怕,如果猜想是真的,那我對面的這個男人得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桃花朵朵』是你安排的人?」


 


肖穆然表示贊賞地衝我點了點頭,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饒有趣味地對我說: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桃花朵朵』就是我,我就是『桃花朵朵』……」


 


我的腦袋一下子像是被擊穿了一樣,甚至出現了生理性的耳鳴。真想不到這個與我同行了十幾年的男人,竟然是個魔鬼。


 


接著,肖穆然像是在炫耀勝利一般,為自己倒上一杯紅酒,一邊品味一邊向我袒露了他的計劃。


 


升官發財換老婆,可謂是男人心中的三大喜事。肖穆然早就覺得和我的生活枯燥乏味了,

他也多次嘗試過採採路邊的野花,甚至野草。


 


見過新世界之後的肖穆然更加不滿足於現在的婚姻生活,他也想過和我離婚,但基於許多現實的原因,離婚這條路並不可行。


 


第一就是和平分手,我將分走他一半的財富,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讓白手起家的肖穆然想想都會覺得心疼。


 


第二,我們兩個人的離婚會直接影響到公司的前景,那可是他十分看重的事業。


 


最後,以他對我的了解,我也不可能心平氣和地和他離婚。如果把事情鬧大,那將更不好收場。


 


他給我的三個原因裡,沒有一條是因為多年相處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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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年前,他就開始謀劃整個計劃。


 


在我還幻想著之後與他周遊世界的時候,肖穆然已經想著如何把我推進懸崖了。


 


所以,

從他兜裡翻出的性感內褲,是他自己放進兜裡的。


 


加我微信的「桃花朵朵」一直是他扮演的。他用我的身份證偷偷辦了一張電話卡,然後又注冊「桃花朵朵」這個微信號,反誣我精神分裂,一直在和自己的第二人格聊天。


 


他一路指引著我收集他的犯罪證據,最終將證據匿名投給了警方。這一切都是他在幕後導演。


 


「你這個人渣,就應該把牢底坐穿,警察怎麼會放了你……」


 


「證據既然是我給你的,那當然就是假的了。怪就怪你太心急了,根本不做辨別就直接報案了。不過,即便花時間去做調查,也查不出真假的,畢竟我才是這場戲的導演。」


 


肖穆然笑得詭異,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於我如此陌生。


 


「警察拿著編造的證據當然查不到什麼,然後我順水推舟要求嚴懲誣陷造謠,

報假警的惡人。警察的效率真高,很快就查到了匿名報警的人是你,我的夫人。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我又立馬改變了態度,表示不再追究。並向警方提供了你已經是一位精神分裂症病人的事實。這樣,我就光明正大地從警局走出來了,之後的事情你也親眼見到了,我當著媒體的面陳述了你的病情……」


 


「禽獸。」


 


我怒不可遏,衝上去想要撕碎他,卻被他重重推倒在地。


 


「你沒必要這麼配合我的,現在你的行為更像一個瘋子了。」


 


「肖穆然,你的奸計不會得逞的,警察一定會將你繩之以法。」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過幾天我會放出風去,說你病情加重需要住院治療,你的後半生將在我為你建造的精神病院中安詳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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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被人抽幹了,忽如而來的窒息感讓我趴在地上一陣幹嘔。


 


難道我真的沒有反擊的機會了嗎?我就這樣平白被他貼上了精神分裂的標籤?


 


我抬起頭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宛如惡魔一般凌厲,我知道從此刻起他將不會再給我機會離開他的掌控了。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但願肖穆然良心還未完全泯滅,這個孩子能給我求得一線生機。果然,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猶豫和柔軟。


 


肖穆然立馬喊來醫生給我做了檢查,證實我所言非虛,我確實懷孕了。


 


這完全在肖穆然的計劃之外,他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羅曉卉,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決定留下他,以後我會好好培養他教育他。你乖乖地把孩子生下,

我會答應在醫院給你最優渥的生活……」


 


我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狂笑起來。


 


「你做夢!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大夫說你很難有自己的孩子,這是上天給你的唯一希望。」


 


「羅曉卉,孩子是無辜的。我求你,把孩子生下來,其他事情都好談。」


 


這樣我總算又奪回了一點談判的權力。


 


「在媒體面前澄清,我沒有神經病,我是健康的……現在。」


 


「好,你先冷靜,我來想辦法。」


 


他想到的辦法就是將我徹底軟禁,24 小時有人輪流看管。


 


我絕食絕水,他就叫人把我捆綁在床上,靜脈注射營養液。這真的是一段求生不能求S不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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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獲得一點點自由,

我不得不向他妥協。


 


乖乖進餐喝水,表示可以生下孩子,但即便這樣,我身上的鎖鏈都沒能解開。


 


他害怕我任何時候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便讓他從此絕了後。


 


這如同坐牢般的日子實在難熬,我唯一的放風機會就是不得不外出的產檢。


 


而且,我的產檢陪同人員就有十幾個,陣仗之大堪比皇帝出巡。隻要遠遠瞧見一群人進了醫院,盡人皆知是肖穆然的瘋太太又來產檢了。


 


我的人生難道就真的被他控制了嗎?我的下半生就要這樣被肖穆然合法地軟禁起來嗎?我不能坐以待斃,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試圖解救我自己。


 


我在監管人員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寫下求救信,在外出產檢的時候,找機會把它留在了護士臺。


 


等護士發現這封信,會以為是有人遺落在護士站的,

勢必會按照信封上的聯系方式打電話詢問。


 


我想以這種方式發出求救信息,希望我的努力不會白費吧。


 


當信封從我手裡滑落的一剎那,我聽天由命地閉上了眼睛,希望老天有眼不負蒼生吧。


 


果然我的辦法起效了,閨密拿到了我寫給她的求救信。


 


她帶著信走進了我的房間,但不是為了救我,而是想痛痛快快給我上一課。


 


「你還真是蠢得可愛。指望我會來救你嗎?我是這整個計劃裡不可或缺的一環,換句話說,我才是那個『桃花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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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果沒有閨密的慫恿,我恐怕也想不到舉報肖穆然來復仇。


 


本來是為了我復出接管世邦國際準備的新聞發布會,最終成了他宣布我多年精神分裂的平臺。


 


就這樣,

我被他們兩個人裡應外合害得喪失了人身自由。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精神分裂的瘋子,我竟然無法證明自己腦子正常。


 


「羅曉卉,我和你成為朋友是因為我們都是外地進城的孩子,從你身上我能看到自己的窘迫。但大學畢業你就不一樣了,你太順了。你和肖穆然一起創業,半年不到就拿到了投資,然後做大融資上市,你才三十五歲就已經財富自由了。你太順了,讓我們這些牛馬不得不嫉妒……」


 


「我一直都拿你當朋友,給你推薦案源,介紹行業前輩,我一直都在幫你啊!」


 


「就是你的幫助讓我覺得悲哀,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起點,一樣的牛馬。為什麼你一次創業成功就能高高在上安排我的人生?每年有多少人S在了創業路上,為什麼你那麼幸運?羅曉卉,你就是太幸運了。


 


我真的聽不懂她混亂的邏輯,為什麼我的幸運會讓她如此不爽,不惜伙同我的老公一起下套害我。


 


「雯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跟肖穆然一起作惡了。假的就是假的,他計劃得再完美也會留下線索,警察早晚會查到他的,你不要跟他一條路走到黑啊!」


 


聽見我的勸誡,她竟然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