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笨一點很可愛，太笨了就容易讓人煩。
那天，在我們結束了一晚上的深度交流以後，我突發奇想揉了揉他那一頭卷毛，然後又一次拒絕了他想要一個孩子的提議。
「親愛的，我覺得你年齡有點小。」
二十一歲的年紀，他不好好上大學，反而想著和別人結婚生孩子。
這很危險。
所以我先離為敬。
諾亞他確實有點拽，不枉別人叫他秀場拽哥。
被我離婚以後，聽說他在公司裡三步一冷哼，五步一白眼。
我一聽這可不行，連忙拉著他的手安撫了一陣。
結果，諾亞又對我愛得S去活來了，嚇得我最近都沒搭理他。
怪不得年輕人容易被騙，原來是特別容易在感情方面上頭。
後面我仔細想了一下。
這段婚姻，
以諾亞求婚開始，以我提出離婚結束。
我收獲的除了被依賴和快樂，也有機會去深刻地感知一下戀愛腦人士的想法。
強烈的渴望，源於自卑。
我從不懷疑諾亞的真心，我甚至也願意相信，如果我肯接受他那炙熱得甚至有點燙手的愛，我會幸福。
但是，我的確不喜歡和任何人綁得太深。
34
第一次見到諾亞，他十六歲，因為和家裡鬧了矛盾，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一毛錢。
那個時候他還小，雖然有著相當好的容貌以及能夠達標的身高，但是籤約並不順利。
最初，他投來的郵件其實是被當作垃圾郵件清掉的，因為某些方面，他的形象可能不太符合公司想要的模特的要求。
再者，我們公司由於前期投資非常大，所以有錢去別的秀場挖很好的模特，
可以從一開始就走極其成熟的商業路線，沒打算對新人過多培養。
偶然間，我去翻了一下郵箱，意外地看到了諾亞發來的照片。
也許是因為我是顏控，也許是因為我被他的眼神打動。
總之那一刻，我非常想要籤下他。
他那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樣，很可愛。
用文瀾的話說，我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救風塵情結。
我沒認同也沒反對。
我開始下大工夫去捧一個模特。
我把諾亞安排到最好最老練的經紀人手下帶，給他安排可以去歷練的秀，讓他更好地蛻變。
有關他的個人風格規劃以及商業價值的實現，我都親自經手。
總之，隻要願意往一個人身上砸大量的金錢時間以及精力，隻要願意給一個人舞臺和機會，那麼，他就有極大的可能成功。
諾亞成了秀場上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
他變得從容，有氣場。
如果不去仔細了解他的從前，應該沒人會相信他曾經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35
諾亞進來後，我招呼他坐下。
他的狀態還不錯，風衣很好地凸顯了他的氣場。
諾亞坐在那裡，表明自己還是不理解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他解除婚姻關系。
「我是還不夠好嗎？」諾亞看著我，淺色的瞳孔很好看。
「可能成功不是你最想要的，但確實是你最需要的。可能你現在沒這種感受，但是，諾亞，牽絆住你的東西，很容易在你人生的某個時刻把你拉入谷底。」我緩緩開口。
「我始終鼓勵你結交更多的朋友，站在你的角度，其實我很理解你，畢竟我也曾經對我的第一任前夫喜歡到盲目崇拜的地步。
「站在你的視角來看，我在你人生低谷時出現，給你指了一條明路，讓你收獲了金錢和榮譽。所以我於你來說，是一個大姐姐的形象，你對我的愛裡，也始終包含著一些傾慕和感激。
「當然，這並不是說你的愛不是真愛，又或者說不夠純粹。這當然是很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種情感，畢竟愛本身也是一種多元化的混合體，但是，我還是始終希望你把很多事情當成一種體驗。
「你十八歲那年，在發掘到你的情感流露後，我最初是一種抵觸的心理。我願意培養你，是想要把你培養成完美的商業藝術品，而不是在為我自己培養丈夫。
「所以，那個時候，我把你安排到巴黎一年，讓你接觸更大的舞臺，認識更多的朋友。但我沒想到，在我選擇和盧卡結婚的時候，你會放棄工作直接回來……」
我始終記得那一天，
諾亞站在化妝間裡堵我，問我為什麼選擇了盧卡而不要他，問我為什麼要試圖抹S他對我的愛與依賴。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有些動容。
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
……
36
後來，我和盧卡結束了很短暫的婚姻，諾亞對我展開猛烈的追求。
一年後，我答應他的請求，和他結婚。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這麼喜歡你，你卻要把我推開呢？我還是不明白呀。」諾亞依舊不S心。
我給他倒了一杯水。
「去看看世界，諾亞，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你身邊的人身上。」
他愣了很久，心碎的樣子讓我一瞬間有些心疼。
「可我覺得，當你每次把目光投向我的時候，裡面是有愛的成分在的。
」
諾亞說出這話，其實我並不感覺奇怪。
「親愛的，那是因為你有點性緣腦。不管是我還是文瀾又或者是公司別的元老，我們更在意的始終是你的臉，這樣才能更好地評估你的商業價值。我投在你身上的目光是欣賞，而不是愛。
「還有，諾亞，我害怕你是因為我在你人生極度缺乏安全感和愛的年紀出現，所以你在現階段把我當成唯一。不要放棄每一個可以讓你變得更好的機會，多經歷一些事情，你會對一切祛魅。
「當你的人格不夠完善的時候，先不要在別人的身上尋求愛。坦白說，你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人，拿來當戀人也不錯，但我不喜歡陪一個人成長。我能做的是，讓你自己去成長，我的人生不想與任何人捆綁。」
諾亞情緒很低落。
我看著他，覺得如果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再落下一滴淚，
那將是仙品。
人總是帶著惡趣味。
37
「不要那麼執著於一段感情，我害怕你哪天被人騙了。」我抱了抱諾亞。
他一直很乖，也很聽話，所以我不介意離婚後幫他一把，讓他以後的路更好走一些。
其實，他有時候像一隻金絲雀。
不是我把他關進去的，是他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
這很沒必要。
「你肯定不會騙我的呀，再說了，你不騙我，我就會被別人騙，那還不如你來騙我。」
我：「……」
他這樣，反倒讓我有點想吃回頭草了。
我素來對男人不抱期望，但又想抱著他們睡覺，可怕得很。
不過好在，心中無男人，又不是要求我身邊無男人。
……
38
安安跟著賀銘川去法國待上一段時間，
我闲著沒事，每天賴在文瀾家裡。
「今天我在公司裡看見諾亞，他還向我打聽你來著。」
「啊？不至於吧，他好乖呀。」
「那也沒見你心疼心疼人家。」文瀾對著鏡子護膚，我在一旁瞎晃悠。
「別說了，說得我真的想吃回頭草了。」
「那你就去呀。」文瀾看著我，「這樣的話，你即是他老板又是他老婆，以後他賺的錢，公司收一半，你再收一半，這樣的純情美男可就一輩子是你的了。」
她平時不靠譜，出起餿主意來倒是挺積極。
「有點良心吧，世界這麼大，有時候我真想把他一腳踹到世界每個角落去看一看，太乖就是容易被騙，他太過於把愛情寄託在別人身上，有一天會走火入魔的。」
我去冰箱裡拿飲料，回來看見文瀾眼裡蓄著淚，一直在吐。
「怎麼了？」我立馬跑過去。
文瀾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兒，笑得比哭的都難看。
「你說，我不會翻車了吧？」
「啊？」我很快反應了過來，「你不會懷孕了吧？孩子誰的？」
「初戀，兼前夫。」文瀾回我。
「初戀是幹什麼的？」我弱弱地問了一句。
「他們全家都是研究物理的。」
我：「……」
39
「你還敢說這些年沒有照著舊情人找新歡，你那些新男友，哪一個不是學物理的？」我看著文瀾，發覺自己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文瀾笑了：「哪來的舊情人？全網無前任，愛過不承認，再打聽我就坦白我真正愛的人是你了。」
「行行行。」我給文瀾倒了一杯水，
「還是我們文小姐厲害，全網無前任。不像我，處處是前夫，環遊世界都擔心會隨機遇上……」
「那孩子怎麼辦？」
「打掉。」文瀾喝了一口水。
「不找他談談？」
「不了。」
「你們當初分開的原因應該不是他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或者做了辜負你的事兒吧？」
「不是。就很狗血。」文瀾笑著回我，卻是一臉惆悵。
「我小時候被母親扔在國內在舅舅家寄宿被老師看不上時，他請假的理由是看他爺爺發射火箭……他最風光的時候，恰好我最自卑，所以怎麼有可能？後面無論我有多成功，又有什麼用？」
「行了。」文瀾很快就恢復了無所事事的樣子，「我突然想到有一個郵件發錯了，
我去撤回改一下。明天是不是有安排？你別忘了出席，我就不去了。」
40
文瀾說的安排，是某個大學的邀請，邀請我們為學生做一場報道。
上臺前，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找半夜寫的發言梗概。
找了又找，想了又想，才忽然想起文件忘了保存了，隻能脫稿。
我看著臺下，難得好好地在一個安靜鄭重的場所，回憶自己的前半生。
片刻，我緩緩開口。
「第一，不要陷入S循環，不要糾結，不要後悔自己曾經做過的所有決定。」
如果人生能重來。
我大概還是會按原來的軌跡走。
因為在未知結局的情況下，我當年所有的選擇已經是最優解。
雖然不是最完美的，也不是最好的，但那已經是我權衡利弊下能選得最容易走的一條道路了。
「第二，前途和事業高於一切，不要為任何人放棄未來。」
我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當年讀本科時,沒有堅定地選英國最好的學校。
我居然試圖因為一段並不被對方看重的虛假友誼而放棄更好的道路。
這很不好。
「第三，不要執著於被愛，可以把所有的相愛看作是一場體驗。」
很多人一生執著於兩件事,一是證明自己會被愛，二是證明自己漂亮。
不必證明。
也不必執著於被愛。
愛隻是人生中很微不足道的東西。
拿我自己來說,因為是在人生低谷期認識的陸澤聞，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為他附上了一層光環,覺得他曾拯救過我。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我會為了維持一段感情而不斷地委屈自己。
再拿穆勒來說，隻要你不動心,那麼某些人其實就隻是玩具。可偏偏有些人就會沾沾自喜地覺得他拿捏了你，那這個時候,他就是一個樂子。
再把賀銘川拿出來講講，一個人對愛的需求會在不同的年齡段變化。如果在逐漸成熟的年紀，遇到一個和你個人性格以及追求都十分相像的人，就會很容易對他生出一種欣賞。
但往往,性格越相像的人並不適合做夫妻，當朋友和當商業伙伴都是不錯的選擇。
41
而盧卡的存在,則讓我更加深刻地明白,破窗效應永遠存在。
不要把你曾經經歷過的苦難，告訴一個並不靠譜的人，那是他以後用來嘲諷刺痛你的工具。
當你的戀人開始鄙夷你,不斷地打擊你，你就要開始警惕。
炫耀源於自卑,他打壓你是為了突出自己。
而諾亞的存在，則不斷地提醒我。
當一個人人格不太完善的時候,不要試圖從別人的身上去尋求愛，不要把情感需求全部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
缺愛的人很大程度上自卑又自傲,會拼命地抓住類似於救命稻草的東西。
不要這樣。
我的心裡想完這些，卻也在一瞬間突然意識到。
這五個人是不同的類型,他們總能讓我或多或少地明白些什麼。
愛會源源不斷地流向不缺愛的人，理智的人隻要不走心，以後面對事情的時候會更理智。
我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更好地完善自己的人格。
再者，我是娛樂公司的老板，自然免不了被曝光,結五次婚得到的輿論曝光,肯定要比談五次戀愛來得劃算。
我從不掩飾自己的自私和權衡利弊。
人生來就是要體驗的。
這個世界,本就是為了我而存在。
42
「最值得愛的人，永遠都是自己，因為從出生到S亡,你們是靈魂的共同體。」我笑著說完最後一句話，然後走下臺。
臺下是一個個年輕的面孔,他們鮮活,生機，永遠有探索未來的勇氣。
我羨慕。
但如果讓我重新回到年少，我不願意。
曾經歷過的，我不願意再重新走一遍了。
我始終認為我的每一段失敗都有意義。
倘若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我還是走現在的道路。
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很滿意我自己。
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很滿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