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一定哦。」我眨眨眼,「她當時學的知識自然比不過現代人,可一直向前奔跑的人是不會甘於原地踏步的。她能在古代從籍籍無名的人成為魁首,不是靠她滿腹經綸,而是靠她學習到滿腹經綸的能力和毅力。」
「知識有些會過時,可是學習知識的能力不會。」
「你別看現在學的東西很枯燥,這可都是文明大浪淘沙留下來的瑰寶,語文教會你理解,政治教會你思辨,地理教會你視野遼闊。知識或許會過期,可是理解、思辨、遼闊的視野不會。」
「這些將來都是構成你這個人人格的底盤。」
十幾歲的人生像一個黑白線稿,現在是填色的階段,有人填得充實,人生絢爛多彩,有人填得敷衍,人生亂七八糟。
我看著她眼睛:「你不是為了你爸爸學習,
也不是為了贏過我。學習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充實你自己。你不需要超過我,或者誰,你隻需要超越過去的你自己,就足夠了。」
「打賭嗎?」我問她。
夏輕輕將手中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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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會場的時候,講座已經進行到一半,臺上的教授姓陳,陳教授儒雅隨和,講話幽默風趣,輕易地就調動起學生們的學習激情。
講座結束以後,有陌生的老師喊我過去。
跟著那個老師,我見到了陳教授。他好像特意在等我。
等到小會客室沒人的時候,他拿出一幅字:「同學,這字是你寫的嗎?」
我看了一眼,是我委託那個流浪漢幫我售賣的字。
流浪漢名叫戴聞知,這幾個月,我倆的生意慢慢做起來了。看人也是一門學問,
我沒看錯他。
沒想到,這字能流到北大教授手裡。
「是我寫的。」我好奇他的用意。
陳教授忽然激動起來,拿著紙張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看我像看快滅絕的珍稀保護動物:「你叫江吟溪?」
「是。」
他克制著激動:「歷史上那個女狀元,字昭衡,所有人隻記得她的字,極少人知道她的姓名。她也叫江吟溪。她S的那年,十七歲。」
我心髒猛地一撞,預感他要說出什麼了不得的話。
陳教授拿出電腦,翻出幾張博物館館藏的字畫圖,泛黃的紙,承載了悠長的歲月。
他說:「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賣字畫,買了一幅。我仔細對比過,你和她的字跡,一模一樣。不是模仿她練出來的那種,就像她本人手寫。所以我借著講座的由頭,特意來了 C 市一趟。
「你是那個江吟溪嗎?」
老頭緊張地等著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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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認的話,他也不會相信的吧?
頂著陳教授殷切期盼的眼神,我含糊地回答:「現在我是 C 市高三(11)班的江吟溪。」
以前,是宣朝金榜題名的江吟溪。
算是承認了。
陳教授又激動起來:「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知道的。」
然後,他就翻出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好多他研究過程中遇到的疑問,挨個問我:恩師師從何人?我那年的殿試題?師兄真的被貶到海南了嗎?他真的和大鵝打過一架才作出的名詞?……問得我不顧形象,直翻白眼。
總算知道他為什麼激動了,因為遇到了一個活的、會說話的研究材料。
最後,他還問了我一首詩的作者是誰,說是之前一直有爭議,有說法說是我寫的,有說法說是出自另一個人之手。
我拿起來一看,好家伙,是我手稿裡一首詩,還沒公布出來,我就倒霉嗝屁了,後來被人冒名公布了出來。難怪會有爭議。這詩明顯是我的風格。
「我寫的。」我撇嘴。
盜我詩文,臭不要臉。
陳教授推推眼鏡記下來,終於結束了,老頭塞給我一張名片,要走了我的聯系方式,依依不舍地跟我道別:「江同學,改天見。」
我禮貌地跟他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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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是廢寢忘食努力學習的一段時間,一些疑難知識點我也攻克了,開始刷套題練習。
才刷了幾套,期末考試就到了。這一次,我沒那麼緊張了,遊刃有餘地做完試卷,
出了考場,看到戴聞知在校門口等我。
他收拾幹淨了,確實很有大師氣質,可能是經歷過人生的起起落落,加上眼角的細紋,有一種大叔型淡然處之的磊落。
「考得怎麼樣?」他問我。
「感覺還不錯。」做起試卷來暢通無阻的感覺真的很爽。
關心完了我的學習,他開始說正事,說他想注冊個公司,主營文娛相關的業務,問我要不要入股。
「可以呀。」比我預想得還要快一點。
看吧,有生意頭腦的人怎麼會甘心一直擺攤。
回了家,江登峰和後媽都圍著江琳雪詢問考試怎麼樣?江琳雪非常有信心:「這次我考得很順。」
我直接繞過去,從別的門回了房間,劉阿姨敲敲門,抱著一束向日葵進來:「阿姨親戚家開了花店,讓我隨便挑一束送我,我覺得這花好看,
你的窗臺向陽,擺在你的房間正好。吟溪,期末考得怎麼樣啊?」
我朝她比了個 OK 的手勢:「考得很溜!」
劉阿姨被我逗笑,留下向日葵出去了。
向日葵鮮豔了很久,每天朝陽升起的時候,陽光打在金黃的花瓣上,漂亮燦爛,整個房間都顯得明亮溫馨起來。
出了分數,我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夏輕輕:「怎麼樣?」
夏輕輕秒回:「你破產定了!」
我不以為意。
放在剛穿來那會,兜裡隻有幾十塊錢,我可能會破產。
但現在的我,可是個隱形的小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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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件事,請夏輕輕吃飯。
她嘴上說著要把我吃破產,可我拉著她去很貴的餐廳時,她卻怕了:「你不會是偷了家裡的錢出來請我吃飯,
回去要挨頓揍吧?」
我翻個白眼:「你怎麼回事?我敢請,你不敢吃,第一次見面時你的囂張勁呢?」
夏輕輕永遠被激將法吃得SS的,聞言,抬頭挺胸,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了餐廳,「你爹有什麼不敢吃的?」
我呼她個大逼兜子:「我爹可欠著我一巴掌呢,你想挨打?」
夏輕輕氣焰全消,深深看我一眼,抬手作揖,甘拜下風:「江總,還得是你牛。」
接著搓手期待:「你什麼時候扇你那個渣男親爹,我搬個板凳去圍觀,啊不我去替你撐場子。」
打打鬧鬧,吃完了飯,不經意間,看到了餐館外面一個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你後媽嗎?」夏輕輕也看到了。
就在離這不遠的角落裡,我那個後媽,正在和一個男的卿卿我我。
好勁爆。
我趕緊拿出江登峰給我買的手機,錄了一段他現任老婆出軌的視頻。
不愧是幾萬塊的高端機型,拍得那叫一個清晰,後媽臉上的嬌羞拍得清清楚楚。
當年她當小三勾搭江登峰的時候,說不定也是這副表情。
江登峰背著原配和人出軌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會面臨同樣的境況。
綠人者,人恆綠之。
吃飽喝足還圍觀了個大瓜,逛了會街,夏輕輕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她爸爸來接她的,父女倆看起來親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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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著那段視頻,並沒有急著發給江登峰,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過了年,各家互相串門走親戚,熱鬧起來,我的歷史老師張娟,身為後媽的堂妹還是表妹來著,反正是親戚,也來了一趟。
正好那時還有其他親戚在,滿屋子人。
一群大媽圍在一起,聊得無非是各家的孩子老公,有人問江琳雪考得怎麼樣?
後媽驕傲地把她各門成績報了一遍:「全校排名第四,進步了很多。」
張娟嗑著瓜子,開始順勢恭維她:「琳雪是個頂頂聰明的孩子,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以後也是個考清北的料。」
餘光瞥見角落正在做試卷的我,想起我來,還順嘴拉踩我一腳:,「不像某人,蠢笨如豬。」
然後其他人被她一帶,也開始損起我來,有些看我長大的,還很惋惜:「吟溪小時候也是很聰明的,可惜長大就退步了。」
被拉過來陪一群七嘴八舌的親戚,浪費我寶貴的學習時間,我已經夠煩躁的了,現在一群人還自以為是地踩我,我好煩。
「誰說我蠢的?
」我一出口,大家安靜下來。
我正好做著她自己隨便出的寒假試卷,指著其中一題:「張老師,您題都出錯了呢,參考答案有誤。這首詩的作者,不是那個人。」
引起滿屋子嘲笑奚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詩是你寫的呢?」
我直接拿出手機,把我的成績截圖發到了家族群裡面。
不多不少,剛好排在江琳雪前頭,全校第三。
歷史那一門,全校第一。
這下滿屋子更加安靜了。
我抬眼:「誰說我蠢的?哦,是張老師啊……我歷史全校分最高,不知道你眼裡,是不是就著錯題做得對,才算聰明?」
張娟瞪大了眼睛。
也是,她向來不關心自己班裡學生,寒假以後直接半失聯狀態,連班裡學生期末成績也不看這種事,
她也不是做不出來。
這下,所有親戚都見證了她和後媽的窘迫。
江登峰才知道我考了全校第三,又驕傲,又不喜,問我為什麼現在才說。
我諷笑:「你和張霞圍著江琳雪關心考試的時候,也沒想起來問我啊。」
江登峰閉嘴了,臉上浮出一點類似懊惱愧疚的情緒,跟我說對不起,忽略了我,以後不會了。
真是搞笑。
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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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尾巴,我收到了一個郵件。
一打開,裡面是一本期刊的樣稿,還有一封手寫的信。
是陳教授寄來的,他那天回去後,趕了好幾篇論文出來,糾正了關於那首千古名詩的作者的判定,在學術界掀起一陣小熱潮,雜志社寄給他的樣稿,他直接寄給了我。
我收好樣稿,
把快枯萎的向日葵拿下來,換上了新的花,快開學了。
接下來是關鍵的衝刺階段,我想自己出去租個房子,安靜專心地學習,天天被家裡一群奇葩打擾,我好煩的。
我默默收拾東西。
找了個機會,我把手機裡的視頻給後媽看了一眼,她大驚失色,討好地看著我:「吟溪啊,你把這個視頻刪掉,想要什麼阿姨都買給你。」
我悠闲地撥弄瓶子裡的鮮花:「我不缺什麼。不過有一個事情,我一直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