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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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周煜看了我一眼,然後走了,林詩上前來跟我打招呼,柔柔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你是江吟溪?你的字真好看。」
我也朝她溫柔地笑:「謝謝誇獎。你的字也很好看的。」
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算是認識了,然後她也先走了。
後媽帶江琳雪怒氣衝衝過來:「江吟溪,你是不是故意給琳雪難堪?」
江琳雪在她身後,紅著眼睛,眼淚要掉不掉。
我懵逼:「關我什麼事。就算我不參加這個比賽,比她優秀的大有人在,也輪不到她拿獎啊?」
成功把後媽和繼妹氣跑了,隻管把我載過來,不管把我帶回家。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帶了學生卡,等會坐公交回去。
主辦方要我留銀行卡號,方便打錢,我直接要了現金,在工作人員擔憂的目光中,
大大咧咧地把錢和獎杯裝進書包裡:「放心,丟不了。」
把錢打到江登峰或者張霞那,肯定有去無回。
坐公交回到家,下了車,從公交站往家走,又路過那個流浪漢,今天心情也好,我拿出兩百塊錢放在他身邊。
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被他叫住了。
流浪漢把三張毛爺爺塞回我手裡:「小妹妹,賺錢不容易,不要亂花,拿回去吧。」
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他,發現他和別的乞丐有些不同,落魄,但還算幹淨,而且他居然不收大額的饋贈。
「你和別人不一樣。」我說。
他苦笑。
然後我倆不知怎的就開始攀談起來,我於是知道了,他原來也算個富豪,後來破產了,老婆帶著他留的最後一筆錢跑了,妻離子散。感覺人生無望,就開始在各地輾轉流浪。
明明才五十左右的年紀,
去打零工也能勉強養活自己,可是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愛,便沒有了奮鬥的動力,流落街頭,得過且過。
我察覺到機遇。
我問他:「你想東山再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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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東山再起。」我平靜地說。
我拿出書包裡的獎杯:「這是我剛得的書法一等獎,熱乎的。這樣,我出錢買材料,寫毛筆字,你在街頭支個攤,幫我賣掉。二八分成,你二我八,怎麼樣?」
他有些好笑:「小妹妹,做生意沒有這麼簡單的。學生比賽的書法獎,拿去貼金可以,但是在真正老到的書法家面前,還差點火候。」
我也不辯解,拿出包裡備用的紙筆,當場寫了個「昭衡」給他看。
他果然是曾經富過的人,有基本的鑑賞水平,驚訝:「小妹妹,
你這一手書法練了幾年了?」
我算了下:「十年左右吧。」
我把那三百塊錢又給他:「你的形象很像個落魄大師,比我這個樣子更有說服力。等賺了第一桶金,有了本金,再去網上宣傳營銷一下,還可以賺點流量錢。」
如果沒賺錢,損失也不大。
隨手投資的事我不是第一次幹,古時書本筆墨很貴,沒有錢是求不了學的,我跟著一些行商學了一手。
流浪漢仍然不太信任我,我高中生的樣子一點都不靠譜,費了我好大力氣,才說服他至少嘗試一下。
等我回到家,已經快下午了,我拿出三千塊給阿姨:「劉阿姨,今天我拿了書法比賽的頭獎,你去做一桌好菜我們慶祝一下唄。剩下的買菜錢你自己拿著。」
劉阿姨高高興興地應了。
晚上江登峰回來,才知道江琳雪沒得獎,
反而是我拿了頭獎,很是意外,不過都是他女兒,誰得獎他都倍有面兒,積極地拿著手機在那發朋友圈曬獎杯。
問我要什麼獎勵,我就說,想要一部和他同款的手機。
江登峰那個手機很貴,但他話都出口了,總不好反悔,隻能肉疼地答應了。
晚上一桌人吃著大餐,市電視臺放著白天比賽頒獎時的畫面,後媽和繼妹氣得飯都吃不下。
真是浪費了一桌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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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過後,剩下的半個學期,我有條不紊地按計劃完成學習任務,成績穩步提升,到了後期,提升的幅度就慢慢減小了,期末前的最後一次月考,我第一次總分達到 610 分。
我的進步有目共睹,加上書法大賽的頭獎,在學校的名聲有所好轉,進了班級總算不是冷群體質了。
拿著江登峰不情不願地買的手機,
我加了班級群還有 1 班的林詩。
梳理完所有知識點,總會有一些自己不明白的,偶爾去向林詩討教,一來二去也熟起來了,她真是個很溫柔很有耐心的小姐姐,和我們班語文老師是一個類型的。
在查找經驗帖的時候,看到一句話「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我對這種意氣風發的句子沒有抵抗力,隨手寫進了摘抄本裡。
越看越喜歡,後面還單獨拎出來,寫出來掛在了房間裡。
江琳雪最近狀態不好,可能是陷入了瓶頸期,不進反退,心浮氣躁,老是沒考好,自己不高興了就跑來我這裡,企圖讓我跟她一起不高興。
看到我牆上掛的那一句話,冷笑:「乾坤已定,你就是牛馬。」
我不耐煩地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一般都是一擊必S:「那你這個我的手下敗將算什麼?牛氓?」
江琳雪又噔噔噔地給我氣跑了。
與我進步神速形成對比的是,夏輕輕自從期中小小往前提升了一把過後,後面連連退步,我和她不熟,不過因為打過賭的關系,很多同學都愛和我八卦她的成績。
一次晚上回家,撞上了夏輕輕和一群小太妹混在一起,嚷嚷著要去酒吧。
路過,我隨口嘲諷她一句:「輸了就開始擺爛?」
然後迅速溜走。
身後夏輕輕跟上來,憤怒道:「江吟溪!」
我在一個小吃攤面前停下來,眼看著夏輕輕怒氣值滿點,追過來跟我吵架,吵了半天,那群小太妹才不會等她呢,早就走了。
我把手裡的炸串分她一半:「回家洗洗睡吧你,你融得進她們那個圈子嗎?」
夏輕輕咬牙切齒地吃著烤串。
走之前,我提醒她:「對了,你還有一個東西沒有給我。
」
「什麼?」
「之前那封情書,你說好幫我要回來的。」
「你都不喜歡周煜,你把那封信要回來幹嘛?」
我忽然有一陣感動,終於有人不再把我看成周煜的舔狗了。
「就是想要回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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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夏輕輕這個 1 班班主任親閨女出馬,把一封被沒收的信拿回來,是輕輕松松的事呢。
結果這貨努力了一個多禮拜,愣是沒說動她爸。
一班的班主任夏正清,是一絲不苟,非常嚴厲的人,對待班級很認真負責,唯一做過不符合他形象的事,就是把夏輕輕撈進了重點班,在眼皮底下看著。除此之外,也沒有給她什麼旁的優待。
夏正清以前也收繳過很多情書禮物,都是等到學生畢業以後親手還給人家。
了解到情況,
我擺手:「那就先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急事。」
夏輕輕卻忽然不服輸起來,好像憋了一股勁,仍然每天去找她爸。
幾個學校聯合組織了一場講座,請了北大的歷史系大牛教授來主講,給學生們激勵動員,一中所有高三學生都要參加。
剛落座,夏輕輕坐到了我旁邊,紅著眼眶:「他從來不會為我妥協,也從來不關心我幹什麼。」
說著,眼淚就忽然掉下來。
我手足無措,連忙找出紙巾給她。
講座還沒開始,四周還很嘈雜,所以她在我身邊說話也並不突兀。
我拉起她的手:「出去說。」
到了沒人的後場,夏輕輕放開來,抱膝哭起來,哭完,恨恨地說討厭她爸爸。
我這才了解到,她為什麼最近都在擺爛。
在夏輕輕的眼裡,
她爸爸偏愛學生,偏愛她哥,對她就嚴厲得不行,可能是覺得親生女兒成績這麼差丟了他一張老臉。
期中考試前,她刻苦努力復習,進步了很多,興衝衝地把成績單給她爸看,本以為會得到誇獎,結果他爸依然嫌棄她成績不夠好,連他手底下的學生都比不上。
夏輕輕那天開始,就憋了一股勁,你說我不學無術,我就不學無術給你看,開始遲到早退,認識了一群其他學校的小太妹。
當然,正當她和小太妹打得火熱差點大晚上跑去酒吧的時候,被我一通套路,痛失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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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稀裡哗啦,我卻有些好笑,絲毫不留情面地嘲笑她:「你為什麼不去你爸面前哭?是因為不敢嗎?」
夏輕輕收了眼淚,不哭了,開始瞪我。
我翻出最後一包紙巾給她:「我沒開玩笑。
做人,嘴巴不能白長,你可以試著和你爸爸說開來。」
她爸都豁出去一張老臉把她這個關系戶撈進班裡了,肯定不是對女兒漠不關心的那種。
看得出來,這父女倆都是執拗、傲慢、不善溝通的那種。
看到女兒進步,她爸說不定心裡默默高興呢,隻是嘴上依舊嚴厲慣了。
夏輕輕擦幹淨眼淚,忽然說:「江吟溪,期末考試,我要再和你打個賭。這次賭約兩萬塊。」
「不賭。」我直截了當地說。
她詫異:「為什麼?」
再來兩萬塊,我怕她挨揍。
我想了想:「我其實不喜歡和別人打賭。」
所謂打賭,必有一輸,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努力向上爬,但我不希望踩著別人。
之前我和她不算熟,她又挑釁我,我可以答應她打賭,
現在熟了一點,我不希望自己輸,也不太想看到她輸。
我從來,更喜歡雙贏。
「但你可以和自己打一個賭,就賭,期末成績能不能超過期中。你輸了,沒影響;你贏了,我請你吃飯,給你一個宰我的機會。」
這一次,換我給她一個穩賺不賠的賭約。
夏輕輕有些猶疑。
默了片刻,我問她:「今天來的教授是專攻宣朝那段歷史的研究的,宣朝,昭衡,你聽過嗎?」
她白了我一眼:「小學生都知道那是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狀元吧?」
是呀,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本以為自我之後,女狀元會多起來,結果並沒有,後來朝代更迭,理學興起,女孩身上的意氣反而被打壓得更厲害。
現代,真是一個奇奇怪怪的時代,文明高歌猛進的同時,某些方面,
思想卻不斷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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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依然有人覺得女生天生某科不如男生,明明沒有調查研究的基礎,卻依舊信誓旦旦。
時至今日,高考給了所有人一個盡量公平的機會,教室給了所有人遮風避雨的學習場所,老師們慷慨地把知識和經驗傳授給學生,資源富足,衣食無憂,父母支持,親朋期待。
這樣的條件,是古時的我想都不敢奢想的,可依然很多人,生在這樣好的時代,卻不懂得珍惜機會。
當年我在同窗身上看到的堅毅、勇氣、矢志不渝,反而很少在這些衣食無憂的學生身上見到。
「你覺得要是女狀元穿越到現代的話,你能考得過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