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硬要算起來我與顧昀恆相處的日子也沒有很多,我也不是個多情的人,為何會就這麼對他動心了呢?難道這就是別人說的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嗎?


 


我一人在原地抓耳撓腮,SS盯著兩人聊天的方向,等他們一聊完我就衝上去問安水水結果怎麼樣!


 


7


 


結果和我預料的不同,他倆聊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五句話。


 


終於等到他們結束聊天,我走到安水水身邊詢問結果時,她看我的眼神卻像是見到八輩子的仇人,除了看上去已經積攢許久的怨氣,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我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所以你們到底背著我說了什麼?有什麼是不能讓我聽的!


 


「織月啊織月,我說你的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她舉起香檳一飲而盡,精致小巧的臉上兀地便浮現兩處紅暈,「我跟你講,你根本不是什麼路人甲!


 


想起女主一杯倒的屬性,我暗叫不好,趕忙伸手扶住了昏昏欲墜的安水水,又聽著她前文不接後句地繼續嚷道:


 


「這個作者就是狗屎!狗屎!」


 


最後還是陸羈從我手中接過了發酒瘋的安水水,然而我內心的不安卻愈演愈烈。


 


我不是路人甲是什麼意思?看她這個反應,說明顧昀恆絕對是知道些什麼的。


 


晚宴沒有持續到很晚,結束時卻已不見顧煜的蹤影,於是我坐上了顧昀恆的車回家。


 


後座寬敞,我們各自坐在兩邊,氛圍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尷尬。


 


我突然想念起了上回去公司路上陪我坐在後座的小澤,那時的氛圍多麼溫馨和諧啊。


 


「安小姐挺單純的,比我想象中更真性情。」顧昀恆突然開口,打破了一時凝滯的氣氛。


 


憋了這麼久就憋出來一句安水水,

還以為會和我談些聊天內容,質問我些什麼呢。


 


「嗯嗯,對對對。」我下意識開啟了敷衍模式,莫名有些不爽。


 


「生悶氣啊?」顧昀恆手臂往車窗窗沿一支,便倚著頭斜斜地望過來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從他眼神裡看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些惱意。


 


「你現在知道些什麼?」


 


「基本都知道了,比如你和安小姐都是穿越過來的對嗎?」他唇角微微揚起,「安小姐問我有沒有看過一部小說。」


 


說到關鍵地方,他卻突然停住。


 


「那你看過嗎?」我問。


 


「看過,」他又露出那處變不驚的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因為我就是這本書裡的人啊。」


 


我的思緒一時被打亂,在我設想的一萬種可能裡,獨獨沒有他是覺醒了自我意識的原書角色這一種。


 


那顧昀恆豈不就是傳說中手握劇本的人?!


 


「安小姐說你對自己原來的世界沒有記憶,你好奇過自己以前的身份嗎?」


 


「你知道嗎?!」


 


他低低笑了兩聲,又忽然很認真地與我對視。


 


「在告訴你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可以嗎?」


 


「李小姐覺得我怎麼樣?」


 


啊?啊?!


 


還以為是人生信條這種高大上的重要問題,這麼正經的場合談感情問題真的好嗎?


 


我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來句:「還……還行?」


 


「原來在阿月眼裡我隻是還行嗎?我以為阿月筆下的我是按照你的理想型來寫的呢。」


 


說完這句,他又笑起來,可我卻一時沒轉過彎來。


 


等一下!

我筆下……我是作者?!我就是那個精神狀態堪憂、被罵狗屎的作者?!


 


平日裡的細枝末節逐漸串聯起來,比如顧昀恆和我都愛喝熱可可,愛吃甜品,方才晚宴上我說甜點都是我喜歡吃的時候,他回的是一句「我知道」。


 


記憶的匣子於此打開,我想起了創作這篇小說的原因,僅僅是為了消磨自己生命最後的時光罷了。


 


無論是男女主的人設還是故事情節設計都是常見的狗血套路,唯獨在顧昀恆這個邊緣人物身上傾注了我本人最真實的情感。


 


與一般霸總胃病伴身,童年悲慘,嗜苦咖啡煙酒不同,他身體健康,生活美滿,愛吃甜食,年紀輕輕便坐上董事長之位,江城商界任他馳騁。


 


我深陷癌症伴隨的病痛中,卻給了他我渴望的一切美好。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如果是病床上的我一定會感動得流淚吧,他身姿矜貴,那麼意氣風發,可此刻的我卻沒有他是我創造出來的實感。


 


現在的他不再是電子屏上冰冷的一排黑字,而是有血有肉能被觸摸的顧昀恆。


 


「你是什麼時候有自我意識的?」


 


「從一開始,」顧昀恆靜靜地說,「起初是一片黑暗,接著我看見了病床上的你,穿著病號服,一邊笑一邊抱著電腦敲敲打打。」


 


「與他們幾個相比,你最後才給我取的名字,顧昀恆,是永恆的光芒的意思。後來我身邊便出現了父親母親、同學和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對我都很好,我有時也會聽見你說的話。」


 


「你說熱可可很好喝,叫我多吃點紙杯蛋糕,還要我多鍛煉身體,要一直健健康康。」


 


「你說我會有很多人的愛,你說我未來會很成功……」


 


我眼眶裡的淚水不住地滾落,

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縈繞著我。


 


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病床上的日子,化療太痛了,藥太苦了,於是便對我創作出的人物不自覺地絮絮叨叨著。


 


「直到我升上董事長位置的那天,我發現那張床的位置空了。」


 


「我找了好久,才從那片連接著你那個世界的黑暗中找到了快要消失的你,」他頓了頓,「你不認識我了,卻傻乎乎地跟著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所以是顧昀恆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嗎?我忍不住鼻頭一酸,腔調有些哽咽:「那你現在還能看到我那個世界嗎?」


 


他搖搖頭,身子更靠近了一些。


 


「別哭,是我沒有早些找到你。」


 


他拭去我眼角湧出的淚水,伸手攬住我的動作帶了幾分小心翼翼與試探。


 


我更想哭了,連著過去在病床上的孤獨一起,

用力撲到他溫暖的懷抱裡,放聲大哭。


 


「你怎麼……怎麼找到我的……」


 


我感受到他身子僵硬了一瞬,而後寬大的手掌撫上了我的後脊,柔聲說:


 


「陪小澤逛街,在路邊看到的。」


 


「所以綁架這事是假的咯?」我從他的懷裡抬頭,撞進了他盛滿愛意的黑色眸子裡。


 


「嗯,小澤假裝的。」


 


雖然被騙了,我卻一點氣都生不起來。


 


「那小澤也不是自閉症對吧?」


 


我可不記得我有把這種奇怪的設定套在不是主角孩子的小澤身上。


 


得到肯定答案後,我又接著問:「那綁匪呢?你裝的嗎?」


 


顧昀恆難得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案,就在我決定要嘲笑顧氏董事長竟公然在大街上扮綁架犯時,

一直沉默的前座突然探出了顧煜的腦袋。


 


「嫂嫂好,我就是那個綁匪。」


 


靠……忘記車上還有司機了!話說顧煜你小子消失原來是去當司機了嗎?


 


不對,那不是剛剛我們說的話都被他聽到了?!


 


我驚恐地望向顧昀恆,得到他肯定的點頭。


 


社S了啊喂!


 


 


 


番外


 


今天是小澤學校的家長會,大忙人顧昀恆自然是來不了,因此我便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份重任。


 


家長會開得是多,但以家長的身份參加還是第一次。


 


我特意在網絡上學習了年輕媽媽參加孩子家長會的穿搭,精致卻也不會過於隆重,畢竟小澤的學校裡也都是些有點門面的孩子,也不能穿得太隨便。


 


來這裡參加家長會的多半都是些年輕富太,

我原本擔心自己穿得太正式的心,在看到一個比一個花枝招展的家長後徹底放松了下來。


 


此刻我正滿心歡喜好奇地坐在小澤座位上,按照套路文,小澤的成績必然是班上頂尖的存在。


 


然而我卻忘記了一個慘痛的事實,小澤不是套路文裡男女主的高智商後代,甚至連自閉症都是裝出來的!


 


十幾年過去了,沒想到再次參加家長會還是在挨批,還是以家長的身份。


 


「顧澤同學的媽媽,老師們都理解各位家長平日裡很忙,但是孩子的教育也需要重視,顧澤同學的成績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大體意思就是顧澤成績吊車尾,前段時間還無故請假這麼多天,家長不能縱容孩子 balabala。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總不能告訴老師說小澤去幫他爸爸追媽媽了吧。


 


當事人就是一萬個後悔,

當初寫的時候應該給小澤套個神童 buff 的啊!


 


小澤低垂著頭靜靜站在我身邊,顯得幾分落寂,老師正誇獎著名列前茅的孩子們,我突然便從小澤身上看見了我以前的影子。


 


小時候因為身體不好經常缺課去醫院,每次考試也是班上吊車尾,每次開家長會也是從來都低著頭祈禱老師不要說我。


 


「沒事,我小時候成績也不好。」我輕輕拍了拍小澤的肩膀,以示安慰。


 


家長會結束後,我去樓梯口接了個顧昀恆的電話回來便看到小澤正在被一小胖子擋在牆角,顯然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


 


這就是帶崽小說中必有的小胖子校園霸凌是嗎,我趕忙走過去,心裡思考著等會他的父母來了我該說什麼。


 


「你上周到底去幹什麼了?」小胖子扯著小澤的衣袖,一副小弟的模樣。


 


我欲呵止的話堵在嘴邊,

視線裡一道光鮮亮麗的身影卻越來越近,來人全然是一副不好惹的氣勢。


 


就在我絞盡腦汁思考對策的時候,預想中劍拔弩張的場景卻遲遲沒有出現。


 


對方母親把小胖拉到身後,隨即便換上了一副笑臉,十分和藹地問她孩子有沒有欺負小澤,說自己孩子平日裡囂張慣了,要是欺負到了小澤她先道個不是。


 


望著女人臉上得體的笑容,我才於此刻恍然有了這是一個真實的豪門世界的實感,這裡都是人精,並不是套路小說中幼稚的手段堆砌而成的一兩段情節。


 


顧昀恆趕來時,我還處在突然發現這一事實的局促當中,他像是一眼便能洞悉我內心的想法,熟練地將我的手牽起,對待小孩子一般小心地將我帶下樓梯。


 


一路回絕了各路欲來攀談的人,獨獨在一人問我的身份時笑著回復了一句:


 


「我的夫人。


 


感受著他寬大手心傳來的溫度,我不安的心漸漸地平靜下來。


 


「你不問問家長會說了什麼?」終究還是我憋不住開了口。


 


他從駕駛座微微側過一點頭,不知從哪變出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遞到我面前。


 


「你吃糖,讓小澤講就行。」


 


我被他幼稚的行為逗笑,把糖拆開轉手給了後座的小澤,先前有些鬱悶的心情突然就好上了許多。


 


「謝謝媽媽!」像是朝顧昀恆宣泄自己的不滿一般,小澤喊得十分響亮。


 


我臉頰突然一熱,雖然早已和顧昀恆開誠布公,但每次聽見小澤叫媽媽我還是會克制不住地臉紅。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被小澤叫媽媽,還以為我路人甲的劇本拿錯了。」


 


回憶起當時大街上的囧況,我還是忍不住想笑,誰能想到第一次和顧昀恆相遇是在領小澤回家的警局呢?


 


「阿月,」顧昀恆突然很認真地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如果你是路人甲,那我是這本書的路人乙嗎?」


 


他不知何時已經把車停靠在了路邊,銀河般深邃的眸子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我,我莫名有些不敢和他對視,下意識別開了臉。


 


「說什麼呢,你怎麼會是路人乙。」我傾注了最多感情的角色,顧昀恆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男主男配簡單兩字可以概括的了,更何況路人乙。


 


「可阿月覺得自己是路人甲,那我肯定是這本書的路人乙。」


 


「你把車停在路邊就是和我爭這個?」


 


「這關乎你對自己的認知,我認為它有停車討論的必要。」


 


我有些哭笑不得,每一秒都能用千萬元計算的顧氏董事長現在把車停在路邊,隻是為了和我討論路人甲的問題。


 


「你不是任何人生活中的路人甲,

你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不要看輕自己。」


 


或許是覺得自己語氣過於嚴肅了,顧昀恆又接著說了一聲「抱歉」。


 


他沒錯,不用說什麼抱歉,我低頭看著自己光滑細膩的手背,白皙的皮膚隱隱透出幾根黛色的血管。


 


是啊,我都快忘了滿是針孔的蒼白手背了。


 


顧昀恆平日裡總是變著法誇我,誇我有才幹,能很快適應秘書的工作,誇我有耐心,能陪小澤玩一整天,誇我堅強,一個人對抗病魔。


 


倒是我狹隘了,僅僅隻是在遇見一位得體的豪門太太後便自卑成這樣,讓平日裡費盡心思鼓勵我的顧昀恆傷了心。


 


「道什麼歉,你說得很對!」我牽起他垂在我這一側的手,在此刻忽然明白了過去和現在他話裡的含義,「那我貪心還要做你人生的女主角怎麼辦?」


 


顧昀恆笑了笑,輕聲道:「樂意至極。


 


小澤:「嘶——這糖太甜了,牙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