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姐身邊的一等丫鬟,從小姐五歲就開始伺候。


 


我年紀大了,爹娘求小姐放我嫁人。


 


小姐總說,等一等,等她結婚,等她生子,等孩子長大。


 


等,我成了老姑娘。


 


小姐給姑爺寵愛的姨娘下藥,東窗事發。


 


讓我去頂罪。


 


她說,我沒有孩子,可以放心去。


 


小姐夫妻恩愛,子孫滿堂。


 


我爹娘為我討說法,被亂棍打S。


 


1


 


姑爺已經很久不來小姐房裡了。


 


小姐嫁給姑爺,算是上嫁。


 


一個七品官的女兒,嫁給伯府的公子。因此,娘家不硬氣。


 


小公子三歲,自出生起,就由我照顧,離不開我。


 


可是,爹娘隻有我一個孩子,他們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


 


最近,贖了身的小姐妹過來看我,帶著她兒子。


 


虎頭虎腦的,很是可愛。


 


嫁人吧,即使不嫁人,守著爹娘也很好。


 


我正想著怎麼和小姐說,小姐驚慌的跑來找我。


 


她說,她不小心毒S了姑爺最寵愛的姨娘。


 


她隻是想下一些巴豆,結果不小心下成了砒霜。


 


我早在兩年前就恢復了良籍,由我去認罪,姑爺不會S了我。


 


我不願意。


 


小姐說,如果不是當年她爹爹將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出,我早就S了。


 


是啊,我得報恩,我去認了罪。


 


姑爺正在氣頭上,哪怕我是良籍,還是命人打了我三十個板子。


 


板子打在身上好疼啊,我一邊叫,一邊求小姐幫我說說話。


 


小姐面露難色,

好半晌,支支吾吾的說。


 


「桃兒,做錯事就得接受懲罰,我不能為你徇私,影響夫妻感情。」


 


我帶大的小公子,拍著肉呼呼的小手,笑的開心。


 


「賤人,賤人被懲罰了。」


 


我勉強受住了三十板子,小姐過來看我。


 


我知道,她終究還是心疼我的。


 


可是,她命人給我灌了藥。


 


她說,「桃兒,你不S,夫君難消心頭之恨,隻有你S了,我們才能和好如初。」


 


穿腸毒藥,痛不欲生。


 


我疼得在床上打滾,聽到她和老嬤嬤說,我對她一定懷恨在心,留我不得。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求她,善待我父母。


 


她們早年失女,一生再無所出,甚是可憐。


 


可她,轉頭就命人打S了,上門為我收屍的父母。


 


我的靈魂,眼眼睜睜看著兩位老人,被打吐血,拋屍荒野。


 


亂葬崗,我們一家三口,終於重逢。


 


2


 


「桃兒姐姐,你就陪我嫁去伯府吧,沒有你,我不習慣。」


 


稚嫩的小姐,晃著我的手,和我撒嬌。


 


就,好像,多年前那個雨夜,她拉著我的手,求我留下。


 


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兒,元宵節跟著家人看花燈,被人販子拐走。


 


在那裡,遇到了同樣被拐的小姐。


 


是小姐的爹,當時的縣太爺,救了我們。


 


可我當時磕傷了頭,不知道家在哪裡,也記不住家人姓名。


 


夫人要把我送去慈幼院,小姐不肯,哭著求我留下來。


 


縣太爺府不養闲人,於是,我籤了十年活契,成了小姐的貼身丫鬟。


 


現在我的身契即將到期,

小姐將要嫁人,想要帶上我。


 


小姐面甜心苦,我現下身契捏在她手裡,不能撕破臉。


 


我笑笑。


 


「小姐去哪裡,奴婢自然是要跟著的。」


 


小姐與我闲話幾句,夫人來了。


 


她們母女要說悄悄話,讓我們退下。


 


我回到房間,突然想到,前世不久夫人就要找我,讓我再籤五年活契。


 


想到這裡,我坐不住了,悄悄趴到小姐窗戶底下,偷聽。


 


我剛到,就聽到了我的名字。


 


「珠兒,你真的要帶小桃一起嫁去伯府嗎?說到底,當初她是為救你,傷到腦子,忘了家人。」


 


「啪」,是茶杯打碎的聲音。


 


小姐惡狠狠的說。


 


「我又沒讓她救,再說,她已經忘記是救我磕傷了腦子。」


 


夫人仍然猶豫,

嘆了一口氣。


 


「我們家也不是養不起她,將她認作義女,好生養著,就罷了,你非得讓她做丫鬟。日後,她想起來了,可不得報復你。」


 


「哎呀,娘,您別擔心,大不了到時候弄S她便是。這個賤丫頭,當初人販子居然誇她長的比我好看,我非要讓她當一輩子丫鬟。下等人,也配和我比!」


 


我捂住嘴,淚流滿面。


 


原來,我悲慘的前世,隻是因為,當初人販子一句無心的誇獎。


 


我渾渾噩噩的回房,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縣太爺救了我,那是他為官者應盡之責。


 


我救了她女兒,他們卻讓我賣身為僕。


 


怪不得,同期一起被解救的孩子的父母,登門道謝,老爺夫人從來不讓我見。


 


這是怕我知道真相,挾恩圖報。


 


我抹掉臉上的淚,

這一次,我非要挾恩圖報,看看你們怎麼辦!


 


3


 


第二天,我借口身體不適,偷溜出府。


 


我知道,我爹娘已經到了縣城,現在應該住在城裡的客棧。


 


前世,就是這時候,爹娘找到了我。


 


可是,我找了一天,問遍了城裡的客棧,也沒有找到他們。


 


正當我心灰意冷,想回府的時候,瞥見,一對老夫婦,蹲在牆角,啃著硬餅。


 


那婦人吃急了,被噎住,捏著脖子咳嗽。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娘——」


 


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與我有七成相似。


 


我們站在街角,抱頭痛哭。


 


原來,爹娘為了省錢,住在城外的破廟。


 


他們不知何時才能找到唯一的愛女,

舍不得多花一文錢。


 


時間緊急,我開門見山的告訴了爹娘,我重生的事情。


 


我以為,還需要花費一些時間解釋,結果,他們隻有對我滿滿的心疼。


 


我將謀劃,細細講給爹娘聽,確保他們明白,匆匆回府。


 


現在,不能引起小姐的疑心。


 


次日,我是一陣敲鑼打鼓聲吵醒的。


 


夫人以為又是人家來感謝老爺,特意派人過來請小姐出去,為小姐攢名聲。


 


我跟著小姐,匆匆趕到門口。


 


隻見,幾個漢子正在舞獅,金色的大獅子,舞的虎虎生風。


 


還有一個嗩吶班子,很快吸引了一大群人。


 


小姐激動的,俏臉通紅,還從未有人弄過這麼大的陣仗。


 


處理好了,她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舞獅結束,

小姐從一群僕婦中走出,盈盈笑道。


 


「何需這麼大陣仗,家父一心為民,略做些小事,不值當什麼。」


 


話音未落,幾個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突然出來。


 


高呼,「恭喜縣令義女找回家人!」


 


小姐懵了,險些維持不住笑臉。


 


「我父親並沒有——」


 


她話尚且未說完,我娘從人群中竄出,SS的抱住我。


 


「瑜兒,爹娘找的你好苦啊,還好你運道好,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了縣令小姐,在縣令家享福。」


 


我娘抱著我哭得傷心。


 


那幾個少年人,七嘴八舌的幫襯。


 


「是啊,當初這位姐姐,特別勇敢,人販子要賣了縣令的千金,她SS抱著小姐不願意放手。」


 


「對對對,人販子嫌煩,

將她推倒,腦袋磕到了石頭,流了好多血。」


 


「可能是怕鬧出人命,那天人販子才沒有賣了縣令千金。」


 


「姐姐也為我們拖延了時間,我還一直想感謝姐姐呢,沒想到,姐姐被縣令收養了。」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這多年父母子女分離,一朝團圓,縣令收養恩人,實在太吸引人眼球。


 


小姐黑了臉,大聲嚷道。


 


「她才不是我爹的義女,她就是個賤丫鬟!我才沒有讓她救我!」


 


罵吧,罵的越難聽越好,我心裡暗喜。


 


然而,很快,夫人來了。


 


「胡說,桃兒明明是你姐姐,隻是她勤快,總幫著幹點什麼。」


 


小姐還想說什麼,卻被夫人身邊的僕婦,捂住嘴,拉進府裡。


 


夫人拉住我娘的手,甚是和藹。


 


「老姐姐,

你可總算找來了。」


 


第一句話,就將我娘立於火架上:不積極找女兒。


 


我娘哭的更大聲了。


 


「我們當年找到貴府,府上說,所有被救的孩子都送回了家,誰能想到瑜兒在府上啊!」


 


我爹這時候,也哽咽出聲。


 


「夫人,騙的我們好苦啊。」


 


原來,當年爹娘早就找到這裡來過嗎?


 


我竟不知道。


 


周圍人的眼神也變了,好像得知了一個大秘密。


 


夫人強撐著。


 


「定是下人胡說,我與夫君完全不知道這事。」


 


「兩位快快進府,你們分離多年,想必有許多話要說。」


 


說著,就令府兵將爹娘強行扶進府裡。


 


圍觀的百姓看出其中有貓膩,可是沒有人敢說話,我心下絕望。


 


原來,

重生,在權勢面前仍然不堪一擊。


 


這時,突然,幾十個粗衣麻布的男男女女,湧上來,攔住了府兵。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滄桑,眼睛卻很有神的四十歲左右的書生,他朝夫人鞠了一躬。


 


「學生是甲子年的秀才,見過夫人。這位老丈是我們——孩子回家的發起者,十年間,孩子回家,幫助數千名被拐孩子回家。我們都是受益人,是孩子回家幫助我們找回了孩子。如今,老丈與愛女重逢,我們都想見證一番。」


 


他話音剛落,其餘人都跟著附和。


 


「對,我們都想見證一番。」


 


府兵動作不停,夫人隻略做安撫。


 


「還是府內說話方便。」


 


老秀才人看著瘦弱,可是態度十分強硬。


 


「前幾年,知府家的小公子,被販子拐走,

得益於孩子回家,才能被順利找回。知府大人也十分關心瑜兒姑娘走失的事情。」


 


夫人臉色終於開始變幻,有些猶豫。


 


老秀才再接再厲。


 


「今早,我已經給知府大人去信,想必知府大人很快會收到消息。」


 


夫人抬手制止府兵,笑道。


 


「原想著,入府好說話,既然大家想見證一番,那就在府外說話吧。」


 


她走到我身邊,將手上的镯子褪給我,拉著我的手。


 


「你這孩子也是個實誠的,傷了腦袋,找不到家,不願在府上白吃白住,非要賣身為奴。」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我和老爺是把你當女兒養的,你在府上也就幫襯著做點零碎的活,如今,能和父母重逢,合該是喜事。隻是,你身契尚未未到期。」


 


夫人身邊的嬤嬤嚷道。


 


「桃兒,你可不能不知感恩,身契可是你自己主動要籤的,難不成,找到父母,你就要走?」


 


這話說的進退得宜,半字不提我救了小姐。


 


短短幾句話,就扭轉了風向,我如果這時候,和父母相認,要離開,就成了白眼狼。


 


隻是,我原也沒想離開。


 


「嬤嬤說笑了,我父母隻是思女心切。聽說我救了小姐,當了府裡義女,趕來相認,他們不知我成了賣身的丫鬟。」


 


我望著之前那幾個和我一起被拐走,被我爹娘拉來高喊恭喜縣令義女認回父母的人,悽然一笑。


 


「早知道,也不會鬧這麼大陣仗,讓夫人難堪,原是我不配。」


 


風向再一次反轉。


 


我正想,乘勝追擊,縣令老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