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人躲在家丁後面,怒道。
「郡主家的兒子,就可以仗勢欺人?」
「小爺今天就是欺負你,你奈我何?瑜兒在你府上一日,你就好好待她一日。若是讓我發現,你對她不好,小心你女兒的小命。」
他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走出府門,又突然折返。
嚇得夫人一下跌倒在地。
他盯著夫人,笑得張揚。
「你再想欺負她,想一想我願不願意,想一想我外祖的十萬西北軍,願不願意。伯府,算個屁!」
9
我在浴桶裡,一遍遍回想今天的事情。
本來隻是請他過來,幫我虛張聲勢,順便搞臭縣令府的名聲。
我甚至做好了,頭撞石獅子,重傷的打算。
無權無勢的人,沒有退路,隻能以命相搏,謀取一點點生機。
我沒想到,他會為我做到如此地步,明明,我們隻是第二次見面。
縣令府或許對於知府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後的伯府,可是他毅然,與他們為敵。
我想不通,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我換好衣服,坐在桌前,思考後面的路。
現在我已經搬回了一等丫鬟的房間,而且是單人間,今天這一鬧,想必府裡人必對我避之不及,這倒方便我行事。
月上中天,我正想出門,卻聽到有人敲門。
推開門,是府裡的一個灑掃丫鬟,枝兒。
巧了,我也正想出門,找她。
枝兒進了我的屋子,立刻跪下。
我閃身不受。
枝兒是和她姐姐墨兒一起被賣進府裡的,墨兒人如其名,頗通文墨,人也穩重,沒幾年就升為小姐身邊的一等大丫鬟。
那時候,小姐婚事尚未定下。
秉持著廣撒網,多撈魚的原則,小姐和幾位有希望科舉上榜的舉子們,都保持書信往來。
日常送信,靠的,就是墨兒。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小姐被伯府公子看上。
未免東窗事發,小姐讓當時還是二等丫鬟的綠兒和她妹妹,S了墨兒。
枝兒與墨兒姐妹情深,她找我,必是求我為墨兒報仇。
我開門見山。
「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我可以幫你,但是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以後,若我有一天,脫離苦海,我必想辦法,將你一起帶離。」
我頓了頓。
「隻是,我不能保證,畢竟你的身契還在夫人手裡。我能保證的是,我一定會為你姐姐報仇。」
枝兒的眼睛亮晶晶的。
「隻要能為姐姐報仇,我聽憑姑娘差遣。」
「好。」
我將早就寫好的書信,還有迷情香交給枝兒。
「府裡出了這麼大的事,老爺積累的名聲早沒了。這兩天,伯府公子必回前來。無論是退婚,還是過來商討對策,總之,他肯定會來。」
我挑亮燭光,接著說。
「你在小姐院子裡灑掃,到時候肯定能看到他。你看到他以後,裝作慌亂,務必讓他對你起疑。」
「然後呢?」
「然後你要捂住袖口,惹他搜身,讓他看到這些信件。等他去見小姐,你再點燃迷情香。」
枝兒苦笑。
「小姐身邊,隨侍多人,我點燃迷香也沒用。」
我很堅定。
「不,咱們這位伯府公子啊,看到信,會將所有人趕走,
到時候,孤男寡女,嘿嘿。」
「好,我聽你的。」
10
將信件和迷情香給枝兒以後,我很是過了幾天舒心日子。
府裡沒人敢使喚我幹活,小姐又即將倒霉,真是令人開心呢。
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隨著小丫鬟的一聲尖叫被打破了。
小姐與伯府公子,無媒苟合,正好被下值回來,前來看望小姐的老爺撞破。
老爺逼著伯府公子,馬上回家下聘,伯府公子嚷道,小姐隻是個破鞋,不願意。
枝兒繪聲繪色的給我講當時的情景,我捧著瓜子,嗑的津津有味,還不忘給枝兒小丫頭,也抓一把。
小丫頭,仍然很好奇。
「姑娘怎知,那公子看到信,就會勃然大怒,趕走所有人,和小姐算賬呢?」
我將瓜子皮吐的到處都是。
「你不好奇,那是什麼信?」
「什麼信?」
「小姐私會情郎們的信,你說,這高貴的伯府公子怎麼忍得了?」
小丫頭,仍是疑惑。
「那他為什麼要將下人們都趕走呢?」
「不趕走,等著被發現,他頭上頂著青青草原嗎?」
相處五載,他那個人,我知道,表面風光霽月,內裡實則汙濁不堪。
可他,偏偏最是愛惜名聲,所以,他不會讓這樁醜事,被別人知道。
小丫頭,好像十萬個為什麼。
「姑娘怎麼會有小姐的信件?」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笑S,那當然是我寫的,為了這些纏綿悱惻的情書,我可是呆在客棧裡整整寫了兩天。
隻是,這些,就沒有必要說了。
且等著一頂小轎,把小姐抬入伯府吧。
我等了幾天,等來了伯府三書六聘,迎娶小姐做正頭娘子。
雖說,聘禮極為寒酸,可是卻是實打實的正頭娘子。
我不理解,我的身契已經到期,我也沒有呆在府裡的必要。
我求著難兒公子,又仗勢欺人一回,將枝兒的身契一並要回。
至於綠兒,和她妹妹,因為我這一世沒有作為小姐的陪嫁,一起跟著去伯府。
綠兒姐妹,都作為陪嫁丫鬟去了伯府。
我很期待,這一世,如果輪到綠兒頂鍋,會是什麼情形。
11
伯府娶親,隻抬了一頂小轎。
我站在人群中,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看不上小姐,為什麼要以正妻之禮娶她。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歪頭,是難兒公子,放大俊臉。
他又恢復了第一次見面時,笑嘻嘻的樣子。
「你是不是很好奇,伯府為什麼,還要娶你們這位名聲盡毀的小姐?」
我點頭。
「為什麼?」
「這位伯府公子哥啊,據說不舉了。」
我驚了,我驚了,我為了省錢,買的畜生用迷情香,居然還有這用處?!
他還在滔滔不絕。
「一個太監公子,除了你們這位小姐,他上哪去找另一個冤大頭。」
日子在驚駭中,緩慢度過。
娘親找到了合適的村落。
就是當初那個仗義執言的老秀才所在的村子,他們村多是山地,村民普遍很窮。
但是,很團結,老秀才在村裡開私塾,隻收很少的米糧。
很多父母都把孩子送去讀書,
讀書,識禮。
民風開化。
巧的是,村口還有一條小河,我記得織造作坊需要用到大量的水。
我很滿意。
能幫到老秀才的族人,娘親也很滿意。
我們一邊建作坊,一邊焦慮的等待爹爹回來。
爹爹已經出發半年有餘,便是崖州路途遙遠,也該回來了。
娘親雖然不說,但是我經常看到她在夜裡,偷偷落淚。
大年三十,除汙穢,迎財神。
爹爹就是在這樣一個雪夜回來的,他趕著一輛驢車,車上坐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
半年不見,他的背更駝了。
小姑娘怯生生的,很怕我,倒是對枝兒很是親近,沒幾天,兩個人就混熟了。
兩個小人兒,聚在一起,討論該怎麼做織布機,怎樣對作坊布局。
小小的織造作坊,被她們經營的有聲有色。
枝兒,居然很有做生意的天賦,加上黃道婆的織造技藝,兩人很快打出名氣。
重活一世,我雖然知道一些未知的事情,但是,重生,並不是換了腦子。
我深知,我沒有做生意的天賦,放手讓她們二人經營,我隻管收我的六成股息銀子。
我對她們隻有一條要求:
搞垮伯府。
這花團錦簇的伯府,是當今最大的織造家族,獲利甚豐。
軍中物資,有一半,都來自他們的捐助。
聖上感念其恩,特封伯爺。
搞垮他們,隻需要讓他們沒了收入來源,錢袋子失去錢袋子的作用,距離被拋棄就不遠了。
等到舉國再也沒有一家伯府的布莊,我的織造作坊,開遍每一片土地的時候。
難兒公子,第九九八十一次求娶我。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成親前,我想去伯府看看,不,現在已經沒有伯府了。
這幾年,放任她們狗咬狗,該去驗收一下成果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們正從伯府搬出來。
昔日高高在上的小姐,瘸了一條腿,拖著斷腿,一步三回頭的望著伯府。
當年風光一時的伯府公子,和一個妖娆的斷腿婦人,打情罵俏。
婦人濃妝豔抹,仍然難掩憔悴,眉目間依稀可辨認綠兒的影子。
這一世,沒有我,小姐仍然在過府以後,毒S了爭寵的小妾。
隻是,這位小妾懷了身孕,這將是伯府唯一的血脈。
雖然推了綠兒的妹妹,出來頂罪,伯府老夫人一怒之下,讓人打斷了小姐和綠兒的腿。
畢竟,能護著她的爹娘,也不在了。
他們S於橋上,偷工減料的橋,制造人正式我們這位青天大老爺縣令。
前世,天降暴雨,幾位村民過橋避難。
誰知,橋用的都是腐木,他們跌入河中,無一幸存。
這一世,我提前讓人破壞了橋,將他們引至此地。
欠的,總歸要還的。
看著她們的慘狀,我覺得心中壓抑已久的濁氣,終於吐出。
從此,我可以堂堂正正,開啟我的新生活。
難兒公子番外
小魚兒以為的初見,其實不是。
我們的第一次相見,是在人販子窩點。
那時候,我去祖父家的老宅玩耍,被人販子拐走。
人販子好兇,我害怕極了,縮在牆角一動不敢動。
人販子要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我想去制止,可是我很怕,我縮的更厲害了。
這時候,有一個小女孩,她勇敢的站了出來。
哪怕被人販子打得頭破血流,她還是SS咬住人販子的胳膊。
要是,我能有這麼勇敢就好了。
她成功為我們被救,拖延了時間,縣令大人帶兵救了我們。
祖父要去感謝縣令,我不願意,明明救我們的是那個勇敢的小姑娘。
可是,我後來沒有再見到她。
我常常溜出府去找她,可,我沒有找到她。
我又一次被人販子抓住了。
這次,解救我的是一個叫孩子回家的組織。
母親覺得我多災多難,為我取名難兒。
後來,我終於打探到她的消息,她S了,屍首被放在亂葬崗,無人收屍。
這麼勇敢的小姑娘,
她在亂葬崗怕不怕啊。
我為她和她父母收了屍,S了她的小姐和姑爺,隻是,她再也回不來了。
再後來啊,西北大亂,我臨危受命,接了外祖的西北軍。
我這一生,守護了許許多的百姓,唯獨,沒有護住她。
幼時的驚鴻一瞥,有時候,就是一輩子。
奈河橋上,孟婆說我功德深厚,可許一願。
我願,我的小姑娘,重活一世,平安喜樂。
而我,懷揣記憶,隻為守護她而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