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而耶律祁呢?


 


契丹人瞧見這又一次慘敗的局面,臉色難看非常。


 


他們想過會敗,但頂多損失一半,察覺不對,至少有一半是可以退回來的。


 


畢竟隻是試探而已,溫水煮青蛙,少量多次,總有一日會把青蛙熬S。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我這個漢軍的將領會如此瘋狂,連帶著底下的兵卒也是不要命的瘋子。


 


哪怕以兩命換一命都要S拽著契丹士兵不放手,硬生生地將之全部折在了那兒!


 


這可是他們從未想過的傷損!


 


「所以說就不該胡亂試探,是一哄而上還是就此撤退,一次給個了斷!


 


「這般折損下去,直接讓人頭送到漢人手裡多好?!」


 


之前就不願冒險的將領囔囔。


 


言語之間已經表露出不滿。


 


耶律祁握著酒杯的手,

背部青筋鼓起,最後有被挑釁到極致的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衛、英!」


 


恨不得嚼碎了化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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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S,他想要我碎屍萬段,搞得我好像不想的一樣?


 


譬如現在,莊明失聲:


 


「將軍的意思是,此次之後,契丹人要麼全軍出擊,要麼就此退之?!」


 


我嗯了一聲,道:


 


「不過一場豪賭,若是賭對了,連著四次契丹都敗,就算那耶律祁如何強勢,也會被動搖質疑。


 


「他不就是害怕這一切都是埋伏嗎?所以才一次兩次不敢動真格的,眼下自己人又對他頗有微詞,若他不敢賭,那就隻能撤退。」


 


「契丹人當真如此忌憚咱們?怎麼就沒想過試一試?


 


我嘴角抽動:


 


「他們倒是想,可是敢嗎?若真的是大軍埋伏,他們一來便會全軍覆沒,一戰折損足以傷筋動骨,不然你以為耶律祁為何遲遲不敢亂動?」


 


「那……」


 


莊明遲疑:


 


「若是他們決定放手一搏,一舉攻上呢?」


 


此話一出,氣氛凝重了幾分。


 


我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道:


 


「若援兵不至,城池不保,契丹大捷,邊關界線,一退再退,如是而已。」


 


莊明聞言打了一個寒戰,自我安慰:


 


「一定會退的,那些契丹人外強中幹,說不定就會被嚇破了膽,自己跑了呢?」


 


他恨不得跪求神佛。


 


讓我不好告訴他,盡管我與耶律祁不過一面之緣,但我始終覺得,

後者的可能性極大。


 


但那能怎麼辦呢?


 


我數著日子。


 


今日,已經是趙元朗離開的第六日。


 


到了明日……


 


「將軍,趙將軍明日會帶著援兵來嗎?」


 


七日將至,莊明底氣不足地問我。


 


我沒有猶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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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我為何如此篤定。


 


明明這些年每一個說著會帶援兵S回來的都隻是說說而已。


 


趙元朗與那些人比起來,好似並無差別。


 


就好像第七日已到。


 


耶律祁領著大軍準備放手一搏,該是憋足了火氣,他甚至揚言:


 


「衛英?!不過一個無名小卒,又有何懼?今日本王必要斬下他的頭顱做酒杯,與爾等共飲之!


 


城內,久久不散的血腥味蔓延在每一個人的鼻腔之中。


 


我推開門,迎著天光,騎上戰馬接過莊明遞上來的長槍時,他道:


 


「將軍,人已經集結完了。」


 


其實也不用他多此一舉。


 


這幾日以來,還剩下多少早就反復數了不知多少遍了。


 


本就糧草短缺,所幸流民殘兵都是求生的老手,便是路過一棵樹也得讓其留下一捆樹根和樹皮。


 


雖算不上吃飽,但還不至於到彈盡糧絕的地步。


 


我握緊長槍,低垂眼簾應了一聲。


 


狼煙燃起,不知誰先來的口:


 


「將軍,走吧。」


 


我抬頭,入眼,這一群七零八落卻努力站得整齊的殘兵或是拿著破了口子的長刀,或是握著斷了半截的長槍,有些牽著餓瘦了的戰馬,齊刷刷地看著我。


 


視S如歸。


 


那一刻,我自省我衛英本就是偷奸耍滑之人,滿口謊言。


 


從最開始騙得一口糧食,騙人拜為義兄實則隻想找個打手,到最後撒下彌天大謊都隻想著活命。


 


偏偏可笑的是,最後卻人人皆信了我。


 


邊上,抱著孩子的老弱流民無言地相送不語。


 


身上勉勉強強有著些許包袱,再慢也得離開,再舍不得也得走。


 


如若不然,我等也不會主動迎戰,而不是蜷縮在城池之中。


 


隻因真的等城破之時,他們便走不了。


 


誰都沒有拆穿我的謊話。


 


我眼中澀然,仰起頭時卻是一如往常張口就來的謊話一般,傲然自得:


 


「那契丹人自尋S路,我等先行一步前去會會!待趙將軍的援兵晚些到時,自要他們有去無回!


 


「走!」


 


馬嘯悠長,我果斷轉身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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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戰,兩軍不過相隔十裡,便是一方等著希望渺小的援軍,一方多疑打探埋伏,雙方有意拖延,也改變不了終有撞見的時刻。


 


「將軍,契丹人據此還有三裡!」


 


不久又道:


 


「將軍,還有兩裡了!」


 


這一行人無話,隻是靜靜聽著斥候傳來越來越近的消息。


 


每一次通報都如同一把刀懸掛心口。


 


像是催命符一般,但又同樣一次次提醒,若現在跑了,其實也不算晚。


 


在場的,都是老兵油子,逃命的功夫總是不差的。


 


更何況,也不是第一次那麼做了。


 


真要跑起來,指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左右有跑得慢的人在後面拖著不是嗎?


 


且連我這個主將都並未表露出阻止的意圖。


 


我瞧得見有人蠢蠢欲動,也瞧得見他們眼中瀕臨S亡的掙扎。


 


可最後誰卻都沒邁出那一步。


 


莊明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苦笑道:


 


「將軍,兄弟們跑了這麼多年。


 


「跑不動了。


 


「也不想再跑了。」


 


總得有人去不是?我們跑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找一個家,為了護一個家嗎?


 


城池不復,何以為家?


 


我聞言一笑,揚聲:


 


「跑不動了,那咱們便往前去!」


 


長槍揮動,直指前方:


 


「去S他個——


 


「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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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除了衛英所領的一隊不足兩千人馬以外,

暫且還沒發覺其他隊伍!


 


「那群人甲胄破舊,馬瘦器鈍,倒像是一群殘兵。」


 


「除此之外,便沒瞧見其他異樣?」


 


耶律祁眯著眼。


 


「前方斥候來報,的確沒有。」


 


「若是沒有,那那些中原兵卒哪兒來的底氣,一群殘兵敗將就這麼敢迎上來,送S嗎?」


 


契丹將領皺眉。


 


「將軍,咱們真要對上?」


 


耶律祁多疑,卻也不是沒有放手一搏的魄力,聞言冷聲:


 


「上!


 


「到底是空城計,還是螳螂捕蟬,一試便知!


 


「若是賭對了,今年過冬的糧食與馬匹便再無憂慮,若是賭錯了……」


 


他咬牙:「聽天命便是!」


 


既是決定,就不必優柔寡斷,

他大手一揮:


 


「上!」


 


寒風呼嘯,S氣騰騰。


 


兩軍對壘,皆是豁出一切,皆是一命賭命。


 


所謂箭在弦上,千鈞一發。


 


亡命之徒想要同歸於盡,蠻夷土匪想要豪賭求金。


 


卻見轉口之際,雙方皆看見對方手中長刀反射的寒光。


 


天幕陰沉,無聲之中,蓄勢待發!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伴隨著陣陣馬蹄呼嘯之聲。


 


但——


 


兩方皆還沒動!


 


既是沒動,那——


 


「何來馬蹄之聲?!」


 


耶律祁咆哮,心中最為忌憚的事深恐發生。


 


「馬蹄聲。」


 


我呼吸急促。


 


暴雨將至,狂風席卷。


 


聲音越來越近。


 


契丹斥候急促趕來,聲音驚恐:


 


「將軍!西南方有鐵蹄踏行之聲!恐有埋伏!」


 


「廢物!為何之前並未發現!」


 


耶律祁驚怒!


 


「北處多崇山峻嶺,若有敵軍事先潛藏,便是屬下們再小心也難以發現啊!」


 


耶律祁:「……」


 


他臉色難看得嚇人:「多少人!」


 


斥候一頓,硬著頭皮:


 


「山體回聲不斷,雷聲交織,難以分辨。」


 


靜。


 


四下無言一瞬,片刻後沸騰:


 


「果然是埋伏!」


 


「中原人將我們引入此地,就是為了設置埋伏,瓮中捉鱉!」


 


「原來先前的試探亦是他們在有意放餌!

不好,我們快走!」


 


此話一出,原本不穩的軍心再次動搖。


 


耶律祁恨不得掐S說話的蠢貨,怒然:


 


「爾等怎知不是虛張聲勢?!」


 


「可若是真的呢?!若是我等全軍覆沒又該如何?!之前我就想說了,中原人多,咱們可賭不起!」


 


「將軍,且速速做個決斷,否則等真的埋伏趕到,一切就來不及了!」


 


聲音夾雜在風中。


 


耶律祁緊繃著臉。


 


是了,最怕的就是真的。


 


若非因為這個,他何必小心謹慎到現在。


 


可若是假的呢?如此一退,豈不是中了計?


 


一場豪賭就在眼前,要麼旗開得勝,要麼滿盤皆輸。


 


終於——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

陣陣馬蹄聲轟然,他狠狠閉上了眼睛:


 


「退!」


 


數萬大軍,若真的轉手化為烏有,他賭不起!


 


哗啦——


 


大雨傾盆而下,才冒出一角的契丹兵馬調轉方向。


 


我愣了一下。


 


身後歡呼不斷。


 


「是趙將軍!一定是趙將軍,援兵到了!還等什麼,咱們快追過去!」


 


「這次非要讓那群蠻夷大出血不可!」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