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可笑。


喜歡猜忌的是他,出軌的是他。


 


現在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太惡心了。


 


於是在他緩緩低頭,快要吻到我的時候,我偏頭避開。


 


他驚訝一瞬,門卻響了起來。


 


溫軟隔著門在喊,梁釗的結婚戒指不小心掛在她的蕾絲內衣上了。


 


梁釗眼皮垂下,嘴角掛著冷笑,輕聲命令我:


 


「季荷,你認個錯,我就留下。


 


「你喜歡大哥的事,你把我當替身的事,我都不再追究。


 


「以後一心一意過日子。」


 


他忘了,我求過他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梁釗,你為什麼就是不信呢?


 


「我沒有這樣想過。」


 


「我們不鬧了,和好行嗎?」


 


S寂之後,我忽然笑了。


 


「梁釗,你憑什麼說和好就和好?


 


「你未免太自信。」


 


我抓緊他的衣領,靠得極近,宣判他的S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一個不守承諾、不忠於婚姻,而且髒了的男人?」


 


梁釗收斂全部表情,平靜地誇我真狠。


 


沒再看我一眼,起身離開。


 


越是相愛的人說出來的話越是狠毒。


 


如刀如針。


 


割完之後又扎心。


 


7


 


情緒波動過大,我渾渾噩噩中發了燒。


 


十年前的記憶,猶在昨日。


 


梁釗總說我喜歡梁錚。


 


這是誣蔑。


 


他們兩個用著同樣一張臉,梁錚氣質溫和,在學校更受女生歡迎。


 


作為和他關系最近的我,時常遭受無妄之災。


 


追求梁錚的小太妹又一次把我堵在學校角落裡。


 


拳腳不斷落在我的身上。


 


領頭的小太妹罵我不知廉恥,仗著住在梁家就敢勾引梁錚。


 


對方還帶了剪刀,把我頭發剪成狗啃樣。


 


遲到翻牆進來的梁釗坐在圍牆上,衝下面丟了一塊石頭,砸得小太妹額頭腫起大包。


 


他一頭金發在陽光下發光。


 


梁釗嘴角含笑,帶著點不屑和狂傲。


 


「我的人,別動。」


 


那年,他抽條,身高一躍到了一米八,我要仰著脖子才能和他對視。


 


他鄭重保證:「以後我保護你,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誰要喜歡梁錚啊?


 


誰會不喜歡救自己於水火中的英雄——梁釗呢?


 


我忍著太陽穴快要炸掉的疼痛,

擦幹眼淚,準備下樓找藥。


 


梁釗一身水汽地推開門。


 


下颌緊繃,語氣像是掙扎之後的無奈認命:「指望你服軟,我估計這輩子都沒機會。


 


「不過要怪就怪我,一想到你怕黑,怕下雨天,怕你吵架後生病,就忍不住心軟。」


 


我拿著藥,吃也不是,丟也不是。


 


他掰開我的手指,皺眉兇我:「都過期了還吃,不要命嗎?」


 


他抱起我,打算去醫院。


 


車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忽而變大。


 


他摁掉溫軟一個又一個電話,最後拉黑。


 


我縮在梁釗溫暖的懷抱裡,忘卻今夕何夕。


 


隻期盼時間永遠不要變。


 


8


 


發燒反反復復,很快我再一次陷入昏睡,大概是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會夢見從前的美好時光。


 


一陣清晰且真切的疼痛。


 


我從過去抽身,睜開一條縫,看見滿臉恨意的梁釗。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我的肩膀肉裡。


 


他眼珠子紅得瘆人,好似要掉出來一樣:


 


「季荷,你這個該S的騙子,玩弄我。


 


「我真下賤,居然還擔心你。」


 


身體先一步反應過來,我伸出手推開這個已經成長為,可以稱為男人的梁釗。


 


呼吸灼熱,嘴裡說的話冷冰冰:


 


「對,就是騙你。


 


「誰讓你這麼傻,每次都上當。」


 


狹窄的車裡,睜大眼睛看著對方,眼睛痛到眼淚快要掉下來。


 


誰都沒說話,誰都不肯認輸。


 


我不知道,梁釗剛才虔誠地在我的額頭上輕吻,嘆息道:「季荷,你隻要有一點點,

一絲絲愛我就好。


 


「求你了。」


 


回答他的是嘴角溢出來的「不要」兩字。


 


隨後是無數聲呼喚著名字的囈語。


 


「梁錚,哥哥。」


 


我從來不會這樣喊他。


 


梁釗瞬間動怒,抓住我的胳膊,強扯著下車。


 


在暴雨天裡,兩個人不過須臾,渾身湿透。


 


冰冷的雨水飛速帶走我的體溫,打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遵循本能想要去觸碰梁釗。


 


他冷漠無情地拂開我的手。


 


「季荷,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我看著車子漸行漸遠,撐著兩條僵硬的腿沿著公路走。


 


有好心人過來問我,打算送我一程。


 


現實和過去,我已經分不清。


 


耳邊清晰可聞的,

隻剩記憶裡梁釗那句承諾:「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可為什麼,你要這樣欺負我?


 


為什麼,欺負我的人偏偏是你?


 


我疼啊,梁釗。


 


好疼啊。


 


真的好疼。


 


9


 


我渾身打著哆嗦,剛走進醫院的大廳,下腹緊縮,連帶著後腰開始劇痛,腿上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流淌。


 


往前邁一步,膝蓋抽筋似的往前跪了下去。


 


附近有人在尖叫。


 


「好多血。」


 


我呆呆往下看去,眼前天旋地轉,意識卻回到一個多月前。


 


那天我早早上床睡覺,半夜迷糊中,床邊好像塌下去一塊。


 


早上起來,梁釗與我近在咫尺。


 


幹涸的心跳動一下,很快歸為平靜。


 


他來去匆匆,

不過一日,聽說溫軟在片場被人欺負,立馬趕去替她撐腰。


 


意識回籠,醫生正在叮囑我注意事項。


 


她問:「你的家人呢?


 


「流產不是小事,讓他們盡快來醫院。」


 


我快要沒有家了。


 


我搖搖頭,沒吭聲。


 


好累,隻想在這個角落安安靜靜睡上一覺。


 


偏偏不遂人意。


 


被子突然被兩個不認識的人掀開,他們舉著手機一頓狂拍,赤裸裸的惡意撲面而來。


 


他們一句接著一句地辱罵:


 


「就是你這個婊子,不讓溫軟姐姐和梁釗在一起。」


 


「溫軟姐姐哭得眼睛紅腫,都是這個賤人的錯。」


 


「我們刮花她的臉,看她怎麼勾引男人。」


 


我捂著肚子艱難躲開溫軟狂熱粉絲的巴掌,

撕扯。


 


周圍有人舉起手機錄像,正好錄下我挨了一巴掌的樣子。


 


衣領被撕開,露出那顆痣。


 


「什麼玩意兒,也敢和姐姐一樣。」


 


粉絲更加瘋狂,用長長的指甲掐著那片肉。


 


醫院保安來得及時,將兩個人按倒在地上。


 


我被人扶起,心髒氣得生疼。


 


手指顫抖地給梁釗打電話,響起來的聲音卻是溫軟。


 


我哽咽著和梁釗說自己好疼,想要他來抱抱我。


 


溫軟輕哼一聲:「梁先生沒空哦,他待會要陪我走紅毯。


 


「不過季荷姐,你確實很討厭。」


 


我眨巴眼睛,冰冷的手指抹幹淨眼淚。


 


憑什麼,誰都能來欺負我?


 


憑什麼,我沒有錯,所有後果都要我承擔?


 


憑什麼,

痛苦的隻有我?


 


憤恨總要找到個發泄口,不然我能怄S。


 


所以,梁釗要和我一樣痛苦。


 


不,更痛苦才夠。


 


10


 


我平靜地打開電影節的直播。


 


圈子內都知道,這次影後獎項早已經被內定給溫軟。


 


在記者的閃光燈下,溫軟毫不避諱地衝他撒嬌。


 


「感謝我愛的人,是他一直在背後支持、鼓勵我,才能成就我的今天。


 


「我希望我的獎項和你共享。」


 


媒體特意給了梁釗一個鏡頭。


 


他笑意盈盈地瞧著臺上發言的溫軟。


 


真是般配極了。


 


看得我真不舒服。


 


不久之前,我被暴打的視頻已經上傳到網絡。


 


我添了一把火,砸了錢讓營銷號把熱度炒上去。


 


溫軟的粉絲在視頻下面大誇特誇幹得好。


 


熱搜第一和第二分別是我和溫軟。


 


梁釗打來電話時,我冷漠地掛斷。


 


以他的權勢,幾分鍾之內狂熱粉絲的事情便能查得清清楚楚。


 


梁釗一腳踹在一人身上,惡狠狠地罵:「誰給你們的膽子來招惹我的老婆?」


 


兩人最後吐出一嘴血沫,哭著說是溫軟私下和他們訴苦,說自己受委屈了。


 


他們蹲了我好久,特意替溫軟來出氣。


 


溫軟不懂,很多事情不能鬧到明面上。


 


寵愛一回事,身份是另外一回事。


 


當梁釗強硬地要求她彎腰道歉時,她依然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梁先生,要不是季荷姐先罵我,我的粉絲也不會對她抱有敵意。」


 


我聽著她的話,

笑出聲:「都是別人的錯,和你無關。」


 


溫軟瞪了我一眼,倔強地不肯道歉。


 


梁釗看著她的目光越來越冷,撥通溫軟經紀人的電話,告訴他,溫軟之後的工作全部暫停。


 


眼尾瞥見溫軟攥緊拳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梁釗喂我喝湯,我眉目舒展。


 


「解氣了?」


 


我沒說話,不夠。


 


遠遠不夠。


 


11


 


我點開挨打的視頻給梁釗看,認真地說:「他們一共打了我三十四下,很疼。」


 


梁釗將碗往桌上一擱,臉上的笑慢慢淡去。


 


「季荷,別太過分。


 


「不想你的小情人受苦可以,封S她。


 


「我一看見她的臉就犯惡心,我不想要聽見有關她的任何消息。」


 


溫軟衝了過來,憤憤不平:「你憑什麼?


 


她的聲音尖銳,尖銳到我心髒痛。


 


我難受地捂住耳朵。


 


梁釗著急地叫來醫生,檢查我的狀況,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我身上。


 


我差點以為他還愛我。


 


仿佛之前的憎恨都是幻覺。


 


我隔著人群和他對視。


 


可惜,他的關心和緊張都是為了讓我對溫軟手軟。


 


「小荷,溫軟隻是孩子脾氣,當明星是她的夢想,同為女性,你應該明白她當時的心情。」


 


我體諒她,誰來體諒我?


 


片刻之後,我自嘲地笑了。


 


我太了解他,說什麼替身,就是對她上了心。


 


一個人真的能同時愛兩個人。


 


梁釗緊皺眉頭,張口想要辯駁沒有。


 


「那你封S她。」


 


他猶豫了很久。


 


溫軟眼淚汪汪地跪在我面前,眼睛紅得跟小兔子一樣。


 


「對不起,季荷姐,你別為難梁先生。


 


「都是我做事不過腦子,我向您道歉。


 


「是我不要臉愛上有婦之夫,是我心思齷齪勾引他,是我心眼壞讓人打您……」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往自己臉上扇,眼淚洶湧而下。


 


梁釗放在我手腕上的手慢慢收緊。


 


他也許,在心疼溫軟。


 


我真是一個罪大惡極之人,居然傷害一對有情人。


 


「夠了,」梁釗松開了我,眼裡對我帶上一點恨,「小荷,差不多行了。」


 


12


 


我搖搖頭,還差一下。


 


然後狠狠地扇在梁釗臉上。


 


時隔多年,我第一次想,如果真的選擇了梁錚,

事情發展應該會不一樣。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