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戀情上熱搜的那天她找到了我。
「你怎麼可以在事業上升期談戀愛?男人隻會影響你拔刀的速度!」
我忍不住逗她:「那我談女朋友是不是就不影響了?」
她瞬間羞紅著臉對我開口:「也……也不是不行。」
後來,我後悔地扶著牆,你說這羞答答的小姑娘,怎麼這麼來勁?
01
今天一早,我的戀情就上了熱搜。
由於對方是最近大火的流量明星,我的超話下清一色惡言惡語。
經紀人王姐把我堵在家門口。
猩紅的火星明明滅滅,煙灰掉了一地。
王姐一把奪下我嘴裡的煙,踩在地上熄滅。
剛買的地毯頓時燙出來一個大窟窿。
我把地毯卷起來丟在門口。
這東西,打一開始不該出現在我家。
「我在跟你說話!」
我點點頭,兩根手指細細捻著,通過回味指尖的熱意,強壓下躁動的煙癮。
「知道,沈哲。他最近在追我,有點無所不用其極了。」
「新劇馬上要開播了,突然出這麼個事。輿論我解決,但沈哲你也得處理好。」
我笑了:「怎麼處理,套個麻袋沉海?」
王姐看著我,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半晌,她長嘆一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
「給你安排一個旅行綜藝,出去玩一段時間吧!」
我張張嘴還想再說話,被王姐一個眼神瞪回去。
手指捏緊在唇邊,從左滑到右,作拉鏈狀。
02
王姐走後十分鍾,
我重新穿好鞋子再次準備出門。
電梯還沒到,又被堵在家門口。
和我共用一個電梯的鄰居從另一邊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把我拽進她家裡。
「陳初,你談戀愛了!」
不是疑問句。
一天兩次被質問,體內的情緒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再次洶湧起來。
我靠在門邊,「嘖」了一聲。
「怎麼一個兩個都來問我,沒有人去問問沈哲嗎?」
「我跟他不熟,沒什麼好問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根煙,用眼神詢問。
沒制止,那就默認是同意了。
打火機咔嗒一聲響,我問道:「咱們兩個也沒有很熟吧?」
「陳初!」她突然很大聲地喊我的名字,「事業上升期談戀愛,你瘋了?!」
我挑了挑眉,
覺得莫名其妙。
作為對家,這種時候,她不是應該開一瓶香檳慶祝嗎?
怎麼還勸誡起我來了?
「難不成,你喜歡沈哲?」煙霧升騰時,我問。
她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說話變得磕磕絆絆:
「誰……誰喜歡沈哲啊!我隻是覺得,男人隻會影響你拔刀的速度。
「你是我最尊敬的對手,我不希望你因為男人而受到影響。」
很明顯有貓膩。
我眯起眼細細打量她。
「男人不行?女人就行了?」
她輕輕點頭,絞著手指回答道:「也……也不是不行。」
我:「?」
03
我和沈清歡其實從很早之前就認識。
曾幾何時,是好得Ṭūₖ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好朋友。
隻要我犯錯罰站,旁邊總有她一個。
初二剛開學,她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轉入我們班。
因為人長得漂亮,說話又好聽,一下課就被圍住。
而我,近水樓臺先得月。
早在上課時就要到了她的 QQ 號。
我藏在書桌下的手機偷偷搜索,點進了一個極其炫酷的空間。
那時候在班級裡,擁有一套好看的 QQ 秀裝扮是可以橫著走的。
可她看上去那麼低調。
而且,這麼漂亮的空間裡一句話都沒發。
這就是裝逼的最高境界——此時無聲勝有聲。
對於中二期的我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有魅力的。
我懟了懟她的胳膊,
壓低聲音道:
「哎,我叫陳初,以後在六中,我罩著你。」
她掃了我一眼,沒說話。
高傲、冷酷。
更讓我著迷了。
04
下課,在其他人圍著她喋喋不休時,我一拍桌子,大喊一聲:
「別圍這麼近,對我大姐尊重一點。」
周圍頓時安靜了,就連她也向我投來崇拜的目光。
後來,在門口罰站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是崇拜我,而是班主任站在我身後。
好在我ṱű₈臉皮厚,回到教室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纏著沈清歡。
她一整天都沒理我。
我有些沮喪。
想我六中一霸,魅力驚人,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我決定,從今天起要做個冷酷的人。
可隔天早上,她給我帶了早餐。
是我沒見過的品種,外皮像饅頭,咬一口就有金黃的液體流出來。
她寫了很長一封信。
通篇下來一個意思——
「抱歉,我不是不理你,隻是口音很重,怕你聽不懂。」
看完信,出門前做的所有決定都煙消雲散。
我抱著她的肩膀,學著電視裡古惑仔的口音說:
「唔使驚,以後我保你。」
這是我跟著電視一個字一個字學會的。
自以為像電視劇裡的大哥一樣酷。
沈清歡卻笑了。
05
那年寒假,我見到了她弟弟。
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瓷娃娃一般。
那是沈清歡外婆的葬禮。
他指著沈清歡的鼻子問:
「她為什麼在這?你們不是把她趕走了嗎?」
於是,在唯一疼愛她的外婆的葬禮上,她被趕了出來。
那年的冬天冷得出奇。
她坐在火葬場的臺階上,撥通唯一記得的電話。
我匆匆趕來的時候,她臉都凍白了。
那個小男孩被人抱著,撐著傘,和我們擦肩而過。
我這才知道,是因為弟弟嫌她煩,她才一個人跨越半個中國,從廣東到了北方。
她的父母每年給她五萬塊錢。
一個開奔馳,背古馳,就連十歲弟弟的腳上都穿著愛馬仕襪子的家庭。
給一老一小的生活費,是一年五萬。
為什麼她的 QQ 空間裡什麼都沒有,因為飛機落地時,她就把從前所有的抱怨都刪光了。
她知道,她被拋棄了。
以後,她的那些小情緒,再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她仰頭看向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脫下棉袄把她緊緊抱住,替她把眼淚流光了。
那年春節,她是在我家過的。
被爸媽丟下沒哭的她,在吃到餃子裡的硬幣時,淚流了滿臉。
她不知道,後來我又在街上見過她弟弟。
我上去就把他手裡的糖葫蘆打飛了,把他的帽子丟進雪堆裡。
他坐在地上,哭得很大聲。
06
後來初中畢業,又上了高中。
我成績不算太好,隻考了個普通的高中。
學校離家裡很遠,為了不每天起早趕車,我住到了學校。
巧的是,她也住了進來。
我問她: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
她擺弄著手裡的被子,搞得一團亂。
皺著眉看我:「你一個人,要是想家怎麼辦?」
我拿過被子,重新梳理好。
拍著胸脯保證,不會想家。
可一個星期後,因為爸媽沒來接,我在宿舍抱著她痛哭。
我忍不住想。
我隻是因為被忘記了一次就這麼難過,那她呢?
這麼多年,會不會想家?
被丟到這裡的時候,會不會怨恨?ẗű̂⁴
想著想著,哭得更狠了。
高中,大多數學生都成熟了,對愛情有基本的幻想。
像沈清歡這麼漂亮的,平均每兩天就會被男同學表白一次。
我起初抱著看熱鬧的心情。
直到,其中一個男同學表白不成,竟試圖動手打人。
我上去就是一個飛踢。
於是,三個人都喜提辦公室一日遊。
再之後,但凡來表白的都被問一句:
「你打不打得過沈清歡旁邊的帶刀侍衛?」
我成了沈清歡的「帶刀侍衛」。
07
我們的關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糟的?
這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起初是我發現她和我最討厭的女同學在一起,模樣親密。
再後來,是我決定藝考,去參加集訓,約好每周都要通一次電話,可我等了一個月,沒得到一點消息。
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是高三三模。
我破天荒地,取得了全班第五的好成績。
那個我討厭的女同學誣陷我作弊。
她在一旁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雖然之後證明了我的清白,
可當時的失望,成為隔在我們之間的一根刺。
再之後,高考結束,我父母離婚,雙雙消失。
而我,也再沒回過那個北方的寒冷小城。
直到幾年後進入演藝圈,見到她。
我們因為氣質相近,成了對照組,關系徹底跌至冰點。
08
三天後,在出發前往機場的路上,王姐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直接給我看煩了。
「到底在糾結什麼,是在現場埋伏了一隊刀斧手嗎?」
她表情糾結:「更嚴重……」
「咋?漢尼拔?」
「嘖。」她白了我一眼,「隊伍裡臨時加了個人。我本來也不願意,但你知道的,這種事咱們做不了主。」
我立馬明白過來,自作聰明地打了個響指:
「沈哲。
」
在王姐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我知道我猜對了。
翻了個白眼,咒罵道:「狗皮膏藥。」
我決定,從現在開始,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
車門拉開。
我戴上墨鏡大搖大擺地走下去,結果……
看見穿著鵝黃色背帶褲的沈清歡,站在路邊。
她朝我揮了揮手,笑容很甜。
正當我回過頭算賬的時候,行李被像垃圾一樣丟下來,車子揚長而去。
我:「……」
為什麼小說裡的娛樂圈影帝都呼風喚雨,而我這個影後,卻要每天受窩囊氣。
09
下飛機,是法國時間的凌晨兩點半。
為了能盡快躺下休息,在路上我們就抽了籤。
結果,或許是天賜的孽緣。
我和沈清歡抽到了一起。
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同一間浴室。
距離我們上țû₌一次這樣同床共枕,差不多有十年了。
法國——還真是該S的浪漫吶!
酒店裡,她比我以為的,老實得多。
洗完澡,換上睡衣就乖乖躺下。
隻是……
她身上的這件,是不是和我的也太像了țũₜ。
同一個品牌,同一個款式的不同顏色。
像情侶款。
都已經穿上出來了,再換就顯得有些刻意。
我隻好忍了。
熄燈後,又過了很久,她很輕很輕地翻了個身。
我呼吸頓了頓,
沒動。
「是我吵醒你了嗎?」她輕聲細語地問。
「沒有,我隻是不習慣身邊有人。」
她好像突然高興起來,聲音裡都帶著勁兒。
「這麼多年,沒有人再睡過你的床嗎?」
我翻了個身,背對她:
「這很重要嗎?天快亮了,睡吧。」
她將被子重新掖了掖,再次躺好。
「我也再沒有和別人一起睡過了。」她沒頭沒腦地說了最後一句。
10
如果在網上搜索「去法國一定要去的地方」,有一個地方一定會出現。
普羅旺斯。
一個以薰衣草而聞名,卻也不隻是薰衣草的地方。
從法國東南部延伸到內地的丘陵地區。
神秘又迷人。
同行八人在街道穿梭,
歡聲笑語不斷。
大姐用自拍杆做了個旗子,舉在最前面。
沈清歡抱著個相機走在最後,東拍一拍西拍一拍,恨不得把整個法國揣進口袋。
「哈哈哈,清歡像個勤勞的小蜜蜂,一看見花就走不動道。」
「可不是,年紀輕輕的怎麼喜歡拍花呢?這不應該是我們這個年紀才喜歡的嗎?」
隊伍裡響起對她的調侃聲。
沈清歡快步跑過來,在大家面前按下快門。
「都有拍的,你們看。」
幾顆腦袋一起湊到相機前。
「可不是,咱們也拍得不少。」
「哎,這張顯得初姐好呆啊!」
好奇心升起來了。
我裝似不經意地停下腳步,踮著腳朝裡面看了一眼。
是剛才抓拍的那張。
大家的視線齊齊看向鏡頭,
可隻有我一個人瞪圓了眼睛,看上去格外憨厚。
「真的好蠢,不行,刪了刪了。」我衝上去試圖搶奪相機。
「清歡姐,絕對不能刪。等回去就打印出來,給粉絲發。哈哈哈哈,初姐也有這麼呆的時候。」
11
我伸長了手臂去搶沈清歡手裡相機。
指尖擦過她的手背。
兩個人跳舞般糾纏。
路邊的花香因此濺起,環繞滿身。
我低下頭,看見屏幕上橙紅色花朵旁邊的我。
光與花之間,美得驚人。
看到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就動不了了。
裝模作ŧůₘ樣地摸了摸鼻子,收回動作,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快步往前走。
其他人再次將沈清歡圍住,在相機裡看到我。
「哇,
這張拍得真好,初初姐,你的人生照片有了。」
「都說照片是有感情的,別看她倆這樣,感情還挺好。」
我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我餓了,我們快點走吧。」
大家看向我,心照不宣地笑了。
團隊裡最小的弟弟才剛成年。
跟在我屁股後面嘰嘰喳喳地打趣。
進娛樂圈真是埋沒他了,這麼厲害的想象力要是進軍同人圈,不敢想我得吃多好。
這時,我還不知道,他日後會成為我和沈清歡最大的 CP 粉,產糧無數。
12Ťŭ̀⁰
普羅旺斯的特色餐廳,露天的桌椅,頭頂是暖黃色的遮陽傘。
純法文的菜單看得人一頭霧水。
在場唯一懂法語的沈清歡承擔了點菜的重任。
「可以啊!
清歡。看樣子以後有你在就不需要翻譯器了。」大姐看著自家孩子一般,欣慰地笑。
沈清歡得意地挑了挑眉:「放心交給我吧。我之前在意大利留學過,歐洲這一片多少有些熟悉。」
下一站,我們要去的恰好是意大利。
話題很自然地轉向對意大利的介紹上。
而我,看了看自己的餐盤。
明明有四個人點了烤魚,偏偏隻有我的烤魚沒放迷迭香。
我將視線轉向點菜的那位。
她正喋喋不休地介紹著意大利的風土人情,注意到我的視線,歪頭笑了一下。
「節目組還想故作神秘,沒想到我們這裡有內行人吧。」
「是真的神秘。節目組選的好幾處地方我都沒去過,在意大利本地也算冷門小眾景點了。」
……
我拿起刀叉,
低頭吃我的魚。
一隻耳朵默默豎起來。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聽到關於我們分開以後,她的人生。
還記得高中時,她曾信誓旦旦地說過,自己以後要賺錢去美國。
讀賓夕法尼亞大學。
拳打弟弟,腳踩老爹,繼承家業。
可一眨眼。
美國沒去成,家產也沒繼承。
反而一轉頭去了意大利,進了娛樂圈。
時間,真的是一種很懸的東西。
13
再次上路,她還是掛著相機走在最後面。
東拍拍西拍拍,好像永遠也拍不完似的。
因為看過那張照片,我特意多留了一分注意在她身上。
在花叢中流連,穿的衣服也是黃黑配色。
還真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
發現我在看她,立馬快跑幾步到我面前。
舉起相機,獻寶似的對我說:
「你看,我剛才拍到一朵藍色的小花,特別漂亮。」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升起詭異的破壞欲。
她為什麼能這麼自然?
為什麼能這麼明媚?
好像我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一樣。
但其實,我們早就如仇敵一般了不是嗎?
於是,我突然湊到她耳邊說:
「以後吃飯你不用顧忌那麼多。」
「迷迭香,我現在還蠻喜歡這味道的。」
直起身,看著她呆滯的表情,我揚起一抹笑:
「時間……真的是很懸的東西,不是嗎?」
轉身融進隊伍裡。
心裡生出隱秘的酸脹。
沒想到,我還挺適合做反派的。
14
我忘了,故事裡的反派都是要遭報應的。
我的報應,在到達意大利的第二天就急匆匆地趕到。
高空跳傘。
光是看見這四個字,就已經覺得肝顫。
我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想在意大利這麼文藝的地方跳傘。
跳傘教練是一個身高 188 的意大利帥哥。
可我站在飛機上,滿腦子都是「要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