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給我聽著,今天仙劍盛典,你們誰敢傷了我侄女婉寒一下,或是贏了她,從此,不必再回我山門了!」


 


還帶這麼霸道爭第一的,小輩們一個個誠惶誠恐,紛紛應是。


我卻在叔伯寵愛的眼神裡斂了笑容。


 


風雪裡,我一撩玄月派校服,手捧星雲劍跪在各位老者面前:


 


「各位叔伯,今日侄女來並非真心為盛典首名,有我爹爹星雲劍為證,我要力控蘇家夫婦蛇蠍心腸,我阿爹阿娘,當年是為他們所害!」


 


「你說什麼!?」風雪漫天,鄭熙如、趙真宗一個瞪眼,遠近天地間怒意與靈力齊齊翻滾。


 


【16】


 


仙劍山頂比劍臺,蘇家當真也拉攏了不少門派,都是他近些年仗著玄月派之名以利益拉攏來的。


 


有守在仙劍臺下不遠處的玄月派弟子看到我們急急轉身想去通傳。


 


被趙伯伯一腳直接踢到了比劍臺上,

躺在蘇德輝面前嗷聲痛叫。


 


蘇德輝面色冷硬看著我們:


 


「趙宗主這是何意?」


 


鄭熙若一撫胡子:「不是寫了信讓你們蘇家滾出玄月派嗎?不識字?」


 


蘇德輝氣得臉色一黑,多少年了,自那個薛星雲S後,已經多少年沒人敢如此語氣和他說話。


 


趙真宗將手中劍直接落地扶著,懶聲道:


 


「不識字正好,省得我們到處去找了,害我義弟和義弟妹性命之人,哪怕天涯海角,我們也是要追去千刀萬剐!」


 


趙真宗的義弟,非當年聞名天下的劍宗薛星雲而誰?


 


薛星雲還是蘇家恩人吶,一時之間,整個比劍臺上所有修士無不臉色大變,議論紛紛。


 


蘇德輝當真是好演技,這樣當場被人拆穿,竟仍面色自若:


 


「趙宗主的話,我不懂!


 


我捧著星雲劍,直走到蘇德輝面前:


 


「當年的爆功散,難道不是我的好師母,你的好妻子溫若梅親手下到我爹娘的飯菜裡嗎?」


 


我一句話直指核心,溫若梅臉色未變,可瞳仁明顯搖晃著不可置信。


 


她估計此時滿心不相信我是如何得知此事。


 


也是,我前世S後,在玄月派魂魄蘇醒時,才聽到他們在放松之時說出這些真相。


 


「你、你誣諂我!」溫若梅顫著指尖指向我。


 


蘇德輝到底更鎮靜些,而且忽然衝我軟了態度:


 


「爆功散毒力惡毒,早就於修真界絕跡,婉寒,我知你最近對師父師母有些氣性,可也不要說出這樣的胡塗話!」


 


我被蘇德輝驟然大變的態度弄得一怔,下一瞬,卻聽蘇德輝語氣疼惜地開口:


 


「不過各位可千萬不要怪婉寒,

她也是被邪派之人蠱惑了啊!」


 


【17】


 


邪派?這兩字一響,臺上聲音驀然一大,我心間不安地一跳。


 


下一瞬,一直不見的兩個老熟人忽然緩緩從臺下走了上來。


 


身縛镣銬的封雪煙,被昔日疼她愛她到心尖上的蘇師兄如一塊破抹布似的拖上來,隨手棄於眾人面前。


 


蘇德輝眼帶精光,朗聲道:「眾位皆知,前幾日我派予各位送上一封婚宴帖,其實,那並非小兒真心娶妻,皆是一個局!」


 


「什麼?」


 


眾人交頭接耳。


 


蘇德輝:「大家都知小兒與薛小姐自小訂親,小兒對薛小姐可謂情堅至貞,可於去年開始,薛小姐便總與小兒疏離,小兒多方打探,這才發現薛小姐移情別戀,另喜歡其他男子去了!」


 


這是什麼狗屁扯謊,我氣得秀眉一橫,

簡直想要舉劍。


 


蘇德輝卻不緊不慢:


 


「男女之事,不可勉強,小兒本想成全薛小姐,可後來封家被滅門,小兒於封家內抓到這個邪派餘孽,她親口告訴小兒,薛小姐喜歡的那名男子,是邪派被滅魔頭寒龍的遺子!」


 


寒龍?這下子,所有修士紛紛臉色大變。


 


蘇德輝:「我們一家人是不想薛小姐繼續被騙,這才想舉行一個假的婚宴騙他們二人上點蒼山,可沒曾想失敗了啊!」


 


修士們早已臉上青一下白一下,看著我的眼神各個眼含厭棄。


 


蘇德輝上下嘴皮一動,把我變了那個負心女!


 


趙真宗卻一瞪眼:「你少信口雌黃,我侄女才不會是那種人!」


 


蘇德輝卻嘆息一聲:「我們當然相信婉寒不是這樣的人,她隻是被那邪派遺子騙了!」


 


話落,

他低頭冷冷去看封雪煙:「說!」


 


封雪煙抖如篩糠,仍舊那副脆弱可憐模樣:「寒龍有一子,天生入魔,是天生魔體,邪派之人無有不知!」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蘇德輝又笑:「各位宗主如還不信,不若直接問問婉寒,她是不是已經與那一男子私訂終身?」


 


眾人目光如劍地射過來,我氣得渾身發抖地一一回看過去。


 


眾人中,蘇珏雅目光閃躲,不敢直視看著我。


 


「是他,隻有他才見過墨風霽,見過墨風霽的功力。」


 


我抬頭,目光灼灼地回視眾人:


 


「我與墨風霽成親,是在蘇珏雅負我之後。背信退ţûₚ親的人,是蘇珏雅!」


 


鄭伯伯聽我一言,險些站不穩,目露擔心地看著我:


 


「這個『墨風霽』?他真的是寒龍遺子?

侄女,這些你都知道?」


 


我迎上眾人目光,坦然開口,可聲音未及發出,天地間風雪旋轉,一個黑色的修長身影忽然從風雪中落到眾人面前:


 


「她不知道!」


 


「墨風霽!?他來做什麼?那麼強的蒙靈丹他居然這麼快就醒!?」


 


「就是他!」蘇珏雅第一個跳到眾人面前,「寒龍之子,就是他!騙了我師妹婉寒的,也是他!」


 


「不是他!」我大喝打斷蘇珏雅。


 


「是我!」墨風霽冷聲環視著怒目將他包圍起來的所有修士,「是我強迫她的,又如何!你們能奈我何?」


 


話落,墨風霽眉心之處亮起所有邪派的統一標識,魔火焰。邪派一旦運轉靈力,魔火焰自動顯現,這也是嶽松濤從小讓他以繃帶覆面的原因。


 


所有修士的臉色從驚訝轉為滿目的仇視。


 


可墨風霽看也未看他們,

身形一動,黑色身影如閃如電。


 


下一瞬,蘇德輝原本一直舉著的仙劍已成斷劍,斷掉的劍刃直穿他胸膛而過。


 


蘇德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竟敢……!?」


 


「哼!」墨風霽俊顏冷冷看他,「我有什麼不敢!」


 


「啊!」一時之間,所有修士大亂,溫若梅望著蘇德輝倒下的屍體如瘋了般提劍就向墨風霽衝去。


 


墨風霽連正眼也未看她,一掌劈出,她原本藏於袖中的無數法寶和符咒受過強的靈力感應集體自爆,溫若梅霎時烈焰焚身,在痛苦哀嚎中沒了氣息!


 


父母俱亡,蘇珏雅早傻了眼,他想去撲滅溫若梅身上的火焰,卻覺周身霎時冰冷靈力翻滾。


 


刀刃寒光乍現,蘇珏雅想也沒想,提起腳邊的人擋去。


 


墨風霽手持蘇德輝剩下的那一半斷劍,

劍刃直穿的卻是被蘇珏雅拎起為自己擋刀的封雪煙。


 


「師、師兄?」封雪煙猶掛淚滴的杏眼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她望著近在咫尺的蘇珏雅的面容,「我、我以為你至少曾真心愛過我,我……」


 


「閉嘴!」蘇珏雅連她的遺言都懶得聽,「邪派妖女!」


 


封雪煙眼淚長流,杏眼徹底沒了光彩。


 


「這還了得!」趙伯伯提了劍便要向墨風霽衝去。


 


我不管不顧擋在他面前:「趙伯伯,要S他,先S我!」


 


趙真宗急停腳步:「侄女,你?」


 


「S邪派!S邪派!」蘇珏雅忽然抖著聲音大喊,鼓動所有修士。


 


話一落,看臺上所有修士各個目露狠絕,集體向墨風霽襲去。


 


我心緒大亂,轉身急忙去推墨風霽:「你走,

我不要你管,你快走!」


 


不想墨風霽黑眸淡然看我,他周Ťŭ⁸身靈力紫光大作,聲音卻依如往日般輕柔溫和:


 


「我還沒幫你報完仇。」


 


「不、不要!我不要報仇了!你回來!」我大叫想抓住他衣角,可墨風霽已飛身撲向修士大軍。


 


【18】


 


膽小如鼠的蘇珏雅早在修士大軍向墨風霽撲來之時已經混入修士人群中想逃跑。


 


那些修士一個個前赴後繼,口中亦不忘念念有詞:「S邪派,S寒龍ẗŭ̀⁺之子,我定可天下聞名!」


 


墨風霽不想傷人,他一掌接一掌將那些人劈飛、劈暈。


 


可修士們手中的仙劍對他卻毫不遲疑。


 


黑衣被刺破,劍傷越添越多,鮮血浸漫卻又看不出顏色。


 


大雪迷蒙我的視線,我向人群中大罵:「我看你們誰敢S他,

誰敢S他!」


 


不想風雪肆虐中,不遠處有人大喊:「我刺中他了!」


 


眾人因此聲紛紛停下動作,我傻了,跌跌撞撞向那聲音源頭走去。


 


眼前風雪漫天,比劍臺角落,墨風霽單手抓著蘇珏雅的衣領將他舉到眼前,而他身後,一個不知名的修士,一劍自他身後刺穿了他的胸膛。


 


墨風霽卻不理刺中自己的傷,他抬手,掌中靈力大盛,望著蘇珏雅的眸光已露S意。


 


我呆然,心中一緊,衝那方向大喊:「不要!」


 


墨風霽落到蘇珏雅面門的掌風堪堪停住。


 


他轉頭,往日漆黑平靜的眸光望著我卻滿是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我呆住:「不、我不是說你不要,我……」


 


我是向那刺中墨風霽的無名修士說不要!


 


「師妹救我!」被墨風霽拎著衣領的蘇珏雅忽然像S豬似的大喊大叫,打斷我的話。


 


「師妹我就知道你還愛我,還心疼我,師妹你放心,我會娶你,和你白頭到老,你早就原諒我了對不對,你幫我S了這個可惡的邪派,他就是個瘋子,瘋子!」


 


墨風霽拎著蘇珏雅衣領的手漸漸松開了。


 


他望著我的目光滿目驚痛,下一瞬卻已垂然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蘇珏雅,你閉嘴……」我急得恨不得跳腳,可話未落,墨風霽周身忽而紫光大盛,隨即自胸前響起爆裂之聲,猝然倒地!


 


我飛身衝過去,抱起墨風霽,卻見他剛剛被那修士穿胸而過的傷口處大片鮮血蔓延:「是爆功散!」


 


剛剛蘇德輝口口聲聲所說修真界本已該絕跡的爆功散!蘇家人的謊言不攻自破!


 


「蘇珏ƭű⁺雅!」我恨恨轉頭看去。


 


蘇珏雅驚慌向後退:「活該!活該!他S我父母,他是個邪派,他就該S!」


 


「墨風霽,墨風霽!」我顧不上蘇珏雅,急忙將自己的靈力輸給墨風霽想為他療傷。


 


一心護我的梨櫻卻忙拖著受傷的身體來攔我:


 


「大小姐,他天生魔體,靈力比誰都多?這爆功散就是催發中毒人體內靈力而自毀心脈的,他本就靈力極強,你再給他多輸,隻會加速他中毒!」


 


我怔然,也是印證了梨櫻的話,原本還奄奄一息的墨風霽忽而口吐鮮血,氣息微弱!


 


天上的大雪不解風情地越下越大,那片片雪花如銀蝶般落到墨風霽的臉頰,卻久久不化。


 


他的身體越發冰冷,我摸著他的臉頰,看他俊美的面龐露出笑,眸中笑似星辰。


 


他柔聲:「別哭,

你不認識我。」


 


我怔然看他,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墨風霽原本想抬手摸我臉頰的手垂然無力地落在他身側,我身邊梨櫻亦忍不住抽咽落淚。


 


我用手指輕輕描摹他的眉眼,看他眉心靈光流轉的魔火焰痕跡越來越淺淡,我柔聲:


 


「墨風霽,我認識你,你是我夫君,就算全天下人問我,我也要這樣答。」


 


下一刻,我俯身,將墨風霽平放於地面,隨即將星雲劍柄置於他手。


 


梨櫻在旁看得一愣,急忙拉住我胳膊:


 


「小姐,你要做什麼?你想讓星雲劍向他認主分散靈力?小姐,他是邪派,他若失心,將來是誰也不認的啊!」


 


趙真宗一瞪眼睛:「侄女,你真被這小子迷失心瘋了不成,他若將來為禍,你可就是天下罪人!」


 


我轉頭,目光灼灼看他:「趙伯伯,

若有那天,你將我碎屍萬段,向天下謝罪!」


 


鄭熙若嘆口氣,撫著胡子,拉住趙真宗,不再看我。


 


可一旁圍觀的修士們可不管不顧瞪大了雙眼:「天下最強的星雲劍,這小丫頭瘋了要把它給寒龍之子,搶回來,搶回來!」


 


臺上一時劍光大盛,無數劍尖向我襲來。


 


趙伯伯和鄭伯伯一嘆氣,抬劍替我擋住無數劍刃。


 


梨櫻大哭,攔在我身前。


 


可還是有一柄劍尖自我背後穿肩而過。


 


我顧不上回頭,嘴邊噙了笑意。


 


因為我看到墨風霽眉心原本淡到即將消失的魔火焰再次緩緩出現。


 


【19】


 


仙劍山上漫天風雪在一陣金色和紫色的光芒中驟然停止。


 


墨風霽悲鳴大叫,整個身體緩緩浮起升高。


 


他一會兒周身紫光大盛,

一會兒又金光乍現,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爭鬥之時。


 


原本散落於仙劍山上經年不散的寒龍的功力忽而化成了冰藍色的靈力,緩緩被墨風霽吸入體內。


 


隨後三種力量消於無形,星雲劍受劍主所感,自動飛起歸於他手。


 


原來,剛剛刺我那一劍的是S心不改的蘇珏雅。


 


我在失去意識前眼中所見的最後一幕。


 


便是墨風霽飛身停於半空,平時規規矩矩用黑色發帶束起的長發於風中散開,他手持星雲劍,將蘇珏雅一劍穿心!


 


【20】


 


我夢到了前世,不知為什麼,前世魂魄睡著時不曾看到的畫面都一一入了夢。


 


我看到大雨滂沱,墨風霽冒雨一遍遍砸開玄月派的大門,說什麼都要祭拜我,卻被守門弟子冷臉相待:


 


「怎麼又是你,你有什麼資格祭拜,

你送的禮物她從來看也不看,你還來做什麼。」


 


墨風霽聽得眸間一痛,卻還執拗不走。


 


弟子冷笑,要祭拜,好啊,轉身向後,亂葬崗去拜吧!


 


我看到墨風霽眸光大驚,在大雨中跌跌撞撞跑進亂葬崗,在發臭的屍堆中尋我,Ŧū́ₖ然後將我的屍體從屍堆中拖出。


 


用棺殓好,好好安葬於風景秀麗之地。


 


大雨連下數日,他立的墓碑上泥點四濺。


 


他小心翼翼用衣袖將碑上「薛婉寒」三字擦淨,隨即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在我碑前磕了三個響頭後,一雙漆黑眼眸深如沉潭。


 


他開口,聲音清潤一如往日:


 


「仙女姐姐,封雪煙是我S的,她說她這次回到點蒼山想害你,被我聽到了。」


 


他抬手,輕輕在我碑前摘下長久覆面的白紗:


 


「我還知道玄月派那些人都曾害了你,

讓你傷心,他們沒資格活著。」


 


於是,寒龍遺子重現修真界,出世第一天,便隻身闖入點蒼山,覆滅整個玄月派!


 


我看到從點蒼山搖搖晃晃渾身是血走下來的墨風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