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形單影隻,孤單落寞。


 


幾個路過的修士聽到風聲趕到想要將他合圍,可他們滿眼恐懼不敢動手。


一個年輕的小修士扔了一張驚雷符,符炸開,墨風霽不躲,血從額頭緩緩流下。


 


墨風霽轉目冷冷看向他們,那些人嚇得四散逃開。


 


我看到墨風霽就這樣帶著滿身的血和傷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我墳前。


 


然後將手中沾滿鮮血,幾乎看不清原本模樣的星雲劍用衣袖一點點擦淨,恭恭敬敬擺到我碑前,露出如風淺笑:


 


「仙女姐姐,你的劍!」


 


【21】


 


我自夢中醒來哭得泣不成聲。


 


想喚人,嗓子卻幹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裡是玄月派?我一身寢衣、光著腳跌跌撞撞穿過遊廊向外跑去。


 


眼淚止不住流個不停。


 


我以為前世救過他後他也忘了我。


 


我以為將我安葬於亂葬崗旁山頂上的是良心發現的玄月派弟子。


 


我以為他前世所謂大亂修真界、濫S無辜真的是因為身為魔頭,迷失心智!


 


我以為,我以為……


 


遊廊轉角處如往常一樣端了藥走過來的修長玄衣身影望著我一怔。


 


徐徐天光灑下,他眉眼溫和如畫,美好的不似真人。


 


我望著他哭。


 


他慌了,將藥放到遊廊扶手上,向我急步走來:「你還痛?哪裡痛?」


 


我看著他這模樣,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還好,還好我回來了。」


 


我向他伸長雙臂,彎眼淺笑:


 


「地好涼,背我回去?」


 


他眸光一怔,

亦是忽而俊顏一笑,第一次對我說「不」。


 


隨即彎身,抬手將我輕柔摟起:


 


「想,抱你回去。」


 


【蘇珏雅(番外)】


 


少時,我曾真心愛慕過薛婉寒。


 


那樣美好的女孩兒,如何讓人不愛。


 


她的爹爹是舉世聞名的英雄劍宗,是一派開山之主。她的娘親也是修真界聞名遐邇的藥宗傳人冷玄月。


 


而她自小受萬千寵愛,燦爛ṭŭ̀₆熱烈。


 


我和爹娘一身落魄地投奔於他們,她一點也沒有瞧不起我。


 


在我上點蒼山第一天就偷偷帶著我跑進廚房。


 


然後鬼靈精怪地對我說:「我餓了,你陪我一起偷吃吧。」


 


這樣體貼人心的小姑娘,我如何不愛。


 


後來薛家宗主夫人過世,臨S前將婉寒訂親於我,

天吶,世上還有比這更讓我快意之事嗎?


 


可這一切,都在我十八歲那年戛然而止。


 


父母以為我熟睡,在我房中的密談被我聽到。


 


我醒來,隻覺腦中嗡嗡亂響,天崩地裂。


 


薛宗主和薛夫人是被我父母所害,他們想要的,是整個玄月派。


 


自那天開始,我開始無顏再見薛婉寒。


 


我躲她,不想和她說話。


 


她每天真嬌笑地向我走來,我都仿佛能看見她將來有一天滿眼是淚地控訴我,控訴我們全家的十惡不赦。


 


後來為了離她遠遠的,我自請下山去解決封家事。


 


於是,就在那裡,我遇見了雪煙。


 


她是和薛婉寒多麼不同的女孩兒,她單純,柔弱,每每仰望著我,讓我覺得自己是她這全天下唯一的依靠。


 


在她的面前我不再自慚形穢,

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於是自封家歸來,我便決定了,我要與薛婉寒退親,改娶雪煙。


 


父母不同意,我當然知道,他們是怕薛婉寒會因此搶回玄月派。


 


可他們顯然多慮了,薛婉寒哪裡會有那種能耐!


 


薛婉寒開始不答應,可後來父親打我一頓後,不知為何,她竟忽然應了。


 


看她面容冷冷地將我們訂親的鴛鴦劍扔到地上,我的心竟一時有些猶豫,空落落的。


 


後來她不知被誰救走,不知所蹤了,我便忘了那些猶豫,我終於可以娶雪煙了!


 


可我真的低估了薛星雲的影響力,父母的擔心是對的!


 


全修真界的指責向我們而來,還好父母終究偏疼我,同意為我們辦婚宴!


 


雪煙在騙我,她竟然在騙我!


 


雪煙被揭穿那晚,我幾乎氣得將要發瘋。


 


我為她忤逆父母,為她放棄了薛婉寒,那可是薛星雲的女兒,她居然敢騙我!


 


我舉劍想S封雪煙,可父親不讓!


 


我後悔了,那晚,我穿一身大紅的新郎服,一個人坐在玄月派冷清孤寂的大堂裡,心中的悔意翻江倒海!


 


母親讓我去尋回薛婉寒,我也願意,我知道她一定還愛著我。


 


她從來隻愛我。


 


我滿心歡喜地去找婉寒。


 


可、可她竟說她嫁人了?這不可能,她從小到大眼裡明明隻有我一個!


 


那個她莫名出現的夫君真的讓我嫉妒到發狂!


 


再後來,我也不知我到底怎麼了,我好像不像我了,我像發瘋了,做了一件又一件傷害婉寒的事,我的肉體好像不再聽我這魂魄的擺布,將她越推越遠。


 


那天比劍臺上,父母雙雙慘S於墨風霽手中。


 


可墨風霽中了我的毒也要S了,薛婉寒還要救他,竟然還要拱手將星雲劍給他!


 


那一刻我真的瘋了,這個女人,這個從小牽動我心到大的女人,如果她S了,我是不是就能恢復正常了?


 


我向薛婉寒舉起了劍,我知道,這一劍下去,無論生S,我是真的再沒有資格愛她了。


 


我被墨風霽一劍穿心了。


 


臨S前,我想,如果,當年我沒有被封雪煙所迷惑。


 


如果當年我因為心中愧疚不是去冷落婉寒,反而加倍去對她好。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墨風霽(番外)】


 


我雖天生魔體,卻從不會迷失心志,我一直這樣拼命告訴師尊,可師尊從來不信。


 


當年是師尊嶽松濤救了我,可師尊卻也厭我棄我。


 


他以繃帶纏住我臉,

時常酒醉之時扔我於荒郊野外,用樹枝作劍抽打我叫我魔頭。


 


時而酒醒之時又滿目愧疚,出了山門到凡人集市給我買幾粒糖果吃。


 


八歲時我被那繃帶纏得痒,總趁著師尊去買酒時偷偷取下。


 


一次在舊城破屋裡竟被一個喝醉酒的莽漢看到,那男人看著我像得了失心瘋一樣把小小的我拉向一旁的幹草堆,扒我的衣服還看著我直流口水。


 


我怕極了,根本顧不得師父提醒,手上靈力流轉,一拳把那男人砸暈了過去。


 


師父回來看見了,什麼也沒多說,隻冷著臉告訴我:


 


「這男人是個凡人,你這一下,他大抵要變成個痴呆了。」


 


師父說:「看,這就是你不聽我話的下場。」


 


我心裡愧疚極了。


 


師父說:「你若嫌那繃帶難受,將來娶親,遇到不嫌棄你的心上人,

你可以摘下。」


 


我眼睛頓時一亮。


 


誰料師父喝了口酒,又緊跟著冷冷笑了一句:


 


「你怎麼可能遇得上!」


 


後來師父創立了望嶽宗,他收了許多徒弟,有很多人叫他師尊,可他卻再不許我叫他師尊,而要喚他宗主。


 


他說,他不會教我修仙劍法,因為我不配。


 


他告訴我,我在望嶽宗,隻能當個灑掃的小雜役。


 


後來師尊臨終前,將我叫到床前。


 


彼時的他氣息已弱,眼窩深陷,我跪在他床前。


 


他忽而像個起屍的怪物般從床上跳起,手中舉劍,橫在我頸前大喊:


 


「我當初真該S了你!」


 


血從頸上溢出,染紅了頸上的繃帶,我怕極了,可師尊又忽然扔了劍,痛苦倒地,他大喊:


 


「墨風霽,

我給你起這名字,就是要你將來為人光風霽月,做正義之士,你答應我,終生不許離開望嶽宗,也不要妄想逃跑,因為無論你走到哪兒,被人知了真實身份,都定要被亂棍打S!」


 


師尊將我養大,我早就對師尊的話深信不疑,遑論這是他的遺言!


 


於是師尊S後,望嶽宗上下弟子對我的欺侮更甚,可我每每沉默忍耐,從不抱怨!


 


直到那一天,冰雪凍天,漫天飛雪。


 


那個一身紅衣的小姑娘如仙女降臨般替我趕走了那些欺負我的弟子們,還追在那些抱頭鼠竄的人身後大喊:


 


「你們再敢欺負他,我就帶玄月派滅了你們望嶽宗!」


 


我呆住了,胸膛因為震驚而心跳咚咚咚加快,從小到大ŧŭ₄,第一次,有人站在我這邊!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是一代劍宗薛星雲的獨女,又是玄月派仙首座下最寵愛的女大弟子!


 


我一面自覺自己這樣的人,實在配不上她的護持。


 


一面又替她高興,她這樣燦爛熱烈,就該得到全天下寵愛!


 


她邀我跟她回玄月派,可我想著師尊遺言,不敢應她。


 


可她走後,我又後悔起來,我若跟她回去,有她在,玄月派的人一定不會將我亂棍打S。


 


我計算著年歲,知她要過十八歲生辰,於是第一次向宗主請休,用我這麼多年為人做雜役賺的銀錢為她買了一條細細的金手鏈。


 


還找到無人之處,用自己的魔修靈力偷偷為她雕一枚金雪花墜在鏈上,一心想要去玄月派為她慶生。


 


新宗主本就不在意我,隨意允了,可不想我認錯了路,趕到點蒼山時天已黑透。


 


我來到山門前,卻見山門大開,玄月派守門弟子不見蹤影,我心中狐疑,忍不住直接進去。


 


可等我來到玄月大殿,卻眼見玄月派眾人將她圍攻於劍鋒之下!


 


天吶!我再顧不得許多,拋出驚雷符,帶她離開!


 


為什麼?她不是蘇珏雅的未婚妻嗎?她不是蘇氏夫婦最寵愛的女弟子嗎?


 


我不懂她為何與師門決裂,卻隻知不管誰要傷害她,我都不許!


 


我帶她逃了三天三夜,她昏睡三日,第三日傍晚時她才在破廟中緩緩醒來。


 


她對我說,你不嫌我,可願要我?


 


我驚得粥灑了滿地,高興得昏了頭了!


 


再後來到採桑村石屋,我終於敢取下繃帶見她。


 


我想告訴天上的師尊,你說錯了,像我這樣的人,也能遇到不嫌棄我的心上人,我能遇到!


 


她戴上了我為她做的手鏈,燈影下的她,真是美如夢一般。


 


採桑村中的那些日子真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隔壁那嘮叨的大嬸總喜歡拉著我笑話道:「你長得這麼俊,還這樣寵你妻子,小心將她寵壞哦!」


 


大嬸卻不知,此時她肯陪我在這裡,於我心中已是最大奢侈!


 


她的未婚夫蘇珏雅竟然來尋她!我就知道,她這麼好,蘇珏雅遲早要後悔!


 


我一個人呆在屋內聽他們說話,我真怕她會跟他離開。


 


她喂我糖,那是世上最甜的糖,我得到了她,與她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是我此前不敢奢望的夢。


 


我於石屋中醒來時,立刻猜到她要做什麼。


 


於是晝夜不停趕往仙劍山,不料人到比劍臺時,正看到蘇德輝當著所有修士的面汙蔑她!


 


我如何能忍!


 


那一刻,什麼魔修,避世,隱忍,苟活……全都煙消雲散!這世間誰敢動她,我便要他碎屍萬段!


 


可我也知道,玄門恨所有邪派中人,她與我在一起,將永世不能在玄門立足。


 


她有那麼多偏心寵她的叔叔伯伯,我替她清S了仇人,她定可安穩一世。


 


於是我不再掩藏靈力,衝了出來,告訴那些修士他們猜得不錯,婉寒是我騙來的。


 


她想替我解釋,可我不想她犯險,我幾招便S了蘇德輝、溫若梅和封雪煙。


 


蘇珏雅鼓動上千修士圍攻我,她拉住我要我走,說她不要報仇了,我當時不懂,還以為她是擔心我。


 


直到我拎住蘇珏雅的衣領,打算一掌拍向她面門時,她忽然大聲衝我喊:「不要!」


 


我驚訝,怔然,但更多的是傷心和愧疚!


 


我以為我和她成了親,我以為她擔心的是我。


 


不想,她仍愛著蘇珏雅,剛剛她說不要報仇,也是不想我S了蘇珏雅!


 


蘇珏雅給我下了爆功散,我就要S了,她抱起我,滿目驚怕,我卻心滿意足。


 


我想著,還好我最後沒S了蘇珏雅。


 


我S了,她就能開開心心和他過一輩子了。


 


後來我又醒了,醒時我隻覺體內是強極盛極的靈力,手裡是星雲仙劍泠泠作響。


 


那些修士們還想要圍攻於我,可婉寒的丫鬟梨櫻卻擋在我身前。


 


她說星雲劍已對我認主,誰還敢不承認我是正道修者!


 


我怔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卻隻看得到一柄銀閃閃的劍尖從她的身後穿透了她身體!


 


那一刻,我如瘋了一般,舉所有力量,將蘇珏雅一劍穿心,然後第二劍,第三劍……


 


她仍昏睡著,我帶她回了玄月派,我像在採桑村一樣日日給她熬藥,她卻始終昏睡不起。


 


後來不知過了許多時日,我像往日一樣端藥去她房間。


 


轉過遊廊,驀然的,卻見她光著腳滿臉是淚地站在廊下。


 


我呆了,那一刻,我S了多日的心好像才終於又因她活過來了!


 


我向她跑去,問她為什麼哭,她哭著哭著,卻又忽然笑了,還張開手臂撒嬌要我背她。


 


我心中羞澀極了,卻還是大著膽子對她說「不」。


 


然後彎腰蹲身,將她抱起。那一刻,就像抱起了我的全世界!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