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若不是你,我已經S在那懸崖之下。這數十萬年原本便是你給我的,已經很值得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等我害怕地放開他時,便看到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捏破了手中的那顆珠子。


 


隨著珠子的破碎,我也像是被撕碎了一般。


 


撕心裂肺的疼從身體每一個地方傳來,疼得我連東淵都抓不住了。


 


「東淵……」看著東淵越來越透明,我的心也像是被人撕開,「不要……不要……」


 


他從來不聽我的話。


 


就像當年他執意要搬回那座曬不了太陽的山上住一樣。


 


看著他馬上便要歸於虛無,我哭著吼道:「東淵,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不原諒你欺瞞我。


 


也不原諒你SS自己。


 


「好。」他緩緩勾起唇角。


 


隨著他一聲嘆息落下,他化作一縷白煙鑽進我的身體裡。


 


在我身體裡遊走,帶走了所有痛楚。


 


這時一根純黑色的羽毛從空中慢悠悠落到我的手上。


 


那是當年我拔下來送給東淵的。


 


還記得那時他頗有些嫌棄道:「哪有鳳凰的羽毛是黑色的。」


 


一直被黑霧縈繞的山洞突然明朗起來。


 


這世間再沒有魔種。


 


也沒有東淵了。


 


他將我的殘魄養在心頭數十萬年,隻是為了這一刻。


 


捏破我的元神,自己化為我的元神。


 


我緊緊握著手中的羽毛,氣笑了。


 


到底是誰將他養成這樣的!


 


舒華和豐元找來的時候,我還癱坐在黑煞洞裡。


 


「魔種呢?

」舒華問。


 


豐元問:「上仙呢?」


 


我抬頭看他們,又哭又笑。


 


沒了。


 


全都沒了。


 


隻留下我一個人。


 


17.


 


我最後還是沒有和私生子完婚。


 


東淵從不聽我的話,我也不會聽他的。


 


所有人都知道我懷的是東淵的孩子,沒有一個人會對我肚子裡的孩子指指點點。


 


隻有舒華。


 


「你是真牛啊,瑤瑤。」她一邊摸著我鼓著的肚子,一邊嘖嘖稱奇,「連東淵上仙你敢睡。」


 


這世間也沒有鳳音了。


 


隻有鳳凰族長鳳瑤。


 


我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幹笑了兩聲:「運氣好。」


 


「幸好你運氣好,不然東淵上仙便什麼也沒留下了。」


 


她說得有些道理。


 


再次推開朝陽殿的大門已經是東淵S後的半年後。


 


那棵隻讓我靠近的神樹便是東淵的真身,怕是除了我誰也不知道。


 


隻是如今已經沒有神樹了。


 


豐元站在原本種神樹的地方用掃帚掃地上的塵土,有些難過:「好久沒來了,塵土都這麼厚了。」


 


我也難過。


 


這時肚子裡的崽子踢了我一腳。


 


「小崽子,你爹都不要你了,你想他幹什麼?」


 


原本我以為我已經平息下來,卻還是在說這話的時候哭了出來。


 


「阿姐?」豐元看向我。


 


「塵土太多了,都飛到我眼睛裡來了。」我轉身離開,「以後還是經常來掃掃。」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裡的崽子知道了什麼。


 


從朝陽殿回去的當晚,肚子便開始疼。


 


疼了我一夜一天,終於在圓月高掛天空的時候將那小崽子生了下來。


 


是個小子。


 


雖真身是鳳凰,卻隨了東淵的長相。


 


我看著他,嫌棄道:「你倒是會選著長。」


 


小崽子並不好帶。


 


他總是一個不注意便將鳳凰山搞得雞犬不寧。


 


我索性帶著他回朝陽殿住,也方便我找尋救回東淵的法子。


 


那是兩百年後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正坐在亭子裡翻閱新找到的上古文書。


 


豐元突然被扔了過來。


 


我看著結結實實落在地上的豐元,擰起了雙眉:「團圓!」


 


小崽子從一邊的拱門無辜地探出一個頭來:「娘,怎麼了?」


 


「為什麼扔舅舅?」


 


「不是我!」小崽子委屈得不行。


 


我剛要繼續問,

便聽到從地上站起來的豐元道:「阿姐,不是小團圓。」


 


他說今日下午闲來無事便想灑掃一下院子。


 


原本種了神樹的院子也好久沒掃了,他便想著今日一並掃了。


 


沒想到剛進院子便被彈飛了出來。


 


我手中的書一下子便落到了地上。


 


或許是我的動作太快了,放在桌上的書全都被掃落到地上。


 


我卻管不得那麼多,捏了訣便去了那個小院。


 


「東淵!」我一邊叫著東淵的名字,一邊四處翻找。


 


沒有人。


 


到處都沒人。


 


我像是個瘋子,將整個小院翻得亂七八糟。


 


Ţū́₇「娘?」團圓來的時候,我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我抬眼朝他看過去,卻看到了身前那塊地上突然冒出了一個小樹苗。


 


那塊地被東淵的真身佔過,普通的花草樹木根本不可能長。


 


隻有一個可能。


 


滿臉是淚的我笑了起來。


 


那天我便這樣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了一個下午。


 


從那天開始,我便又開始養樹。


 


每天陪它曬太陽,好好澆水,小心修剪樹枝。


 


一養便養了一千年。


 


這天小團圓拐回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明眸皓齒看著十分水靈。


 


我很喜歡,便想去告訴東淵。


 


沒想到那棵已經很久沒有動靜的樹竟然一夜之間開了滿樹的花。


 


花香四溢。


 


我站在樹下笑著笑著便哭了。


 


這時,突然有人在身後叫我。


 


「阿音。」


 


「這花好看嗎?」


 


(正文完)


 


【東淵番外】


 


開天闢地初,

天地還不穩固,眾神便養了些樹。


 


想讓這些樹到天地各處做支柱,用來穩固天地。


 


而我便是這千萬樹中的其中一棵。


 


其中最弱的一棵。


 


別的樹都長得高大魁梧,我卻因為被遮住了陽光又沒有太多雨水而長不大。


 


一個男神在我身邊嘆過幾次氣後還是決定放棄我。


 


我被他隨意拔下扔到了下界。


 


那個地方陰暗潮湿,黑霧籠罩,看不見一絲陽光。


 


剛有神識的我便知道自己快要S了。


 


那一日還是如往日一般,萬籟俱寂。


 


突然有個小丫頭蹦到了我身前,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聲音也脆生生的:「找到了!」


 


她一口一個神樹,對我格外崇拜。


 


「長在這裡怎麼能長大呢?得去曬太陽才可以快快長大呀!


 


她果真將我帶到了很遠的一座山上,將我小心種到了山頂。


 


我就那樣看著她替我澆水,陪我曬太陽,假裝兇神惡煞地趕走飛來的鳥兒。


 


那些神以為我長不高,是棵病樹。


 


鳳音卻將我小心呵護了兩千年。


 


我也終於在兩千六百歲這年化成了人形。


 


「東淵,你真好看。」化成人形的這天,鳳音比我還高興,她戳了戳我的臉,笑著問我,「你這麼好看,一定是棵會開花的樹。」


 


笨S了。


 


神樹哪有會開花的,我們都是被種來當柱子的。


 


鳳音是隻鳳凰。


 


黑色的鳳凰。


 


這世間怎麼會有黑色的鳳凰,我早該知道她不一般。


 


可我沒多想。


 


我隻當她是個普通的鳳凰,是個笨笨的小丫頭。


 


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可能是還沒成人形的時候,看著她嚇走我身上蟲鳥的時候。


 


可能是知道她原來是不能離開那座山,卻為了讓我曬太陽執意要離開的時候。


 


也可能是她偷偷拔下身上的羽毛,送給我說會一輩子保護我的時候。


 


我不懂什麼天地浩劫。


 


也不懂萬物蒼生。


 


我隻知道,鳳音不是魔,是我的神。


 


是我的天地,是我的萬物。


 


鳳音自願被眾神封印,我卻不願意。


 


她明明什麼也沒做,他們卻要將一切災難扣到她的頭上。


 


我不願意。


 


我逆天而行,吸納天地間的神力,成為天地間最強的人。


 


我找回鳳音的殘魄,養在真身裡,每一百年便用心頭血澆灌一次。


 


總有一日,我要讓她回來。


 


我要讓這天地間萬物為她低頭。


 


數十萬年,那是很漫長很漫長的歲月。


 


漫長到這天地間的萬物變了又變,分了四海八荒,仙妖魔鬼人五界。


 


於我而言卻也沒變。


 


都是沒有鳳音的地方。


 


所幸我等的那天終於要來了,我在下界的鳳凰山上總算是找到了能承載鳳音命格的鳳凰蛋。


 


她魂魄不全,自然沒有什麼修為。


 


但她一直在我心頭寄養,早沾染了些神力。


 


鳳族的長老們也因為這淺薄的神力極為擁護她,將她推上族長之位。


 


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便是她順遂的一生。


 


我站在雲巔之上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看著她雖模樣變了卻還是那般傻。


 


漸漸地,我開始貪心。


 


我變成教書的先生,去教她識字。


 


我攔下舒華,打聽她的心思。


 


我甚至在她去凡間歷劫的時候,跑進她的夢裡。


 


凡間的樣子倒是和以前一般無二,隻是性格越發的潑辣。


 


倒也可愛。


 


「我喜歡你,無論你是人是鬼,我不信你隻是夢裡的人。」這是我最後一次入她的夢,她在夢裡對我說的話。


 


她從未這般聰明過。


 


所以我抹掉了她在凡間歷劫的記憶。


 


鳳凰山上那麼多鳳凰,唯有她歷一次劫什麼都不記得。


 


從那兒以後我便再不敢靠近她。


 


卻沒想到她到了孵蛋的年紀,卻次次將蛋孵壞。


 


憑著她體內有些神力,長老們便將她送到我這裡來。


 


離我身S的日子也近了,

我便由著私心留下了她。


 


私心漸漸變成貪心。


 


將她恢復原來的模樣。


 


任由她向我靠近。


 


可漸漸地,一切都變得不可控起來。


 


不論是元音,還是鳳瑤,都好像十分沒有道理地喜歡上我。


 


當我在黑煞洞看到她進來的那一刻,我從未那麼後悔過。


 


後悔將她留在朝陽殿。


 


也後悔自己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我等了數十年。


 


隻是想讓她在這對她沒有敵意的天地間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東淵,你還沒為我開過花。」她哭得好傷心,像是在我的心上扎上毒針。


 


我開過了。


 


在她還是元音的夢裡,每一個夢,我都開了滿樹的花。


 


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我將自己變成了她的元神,融入她身體的時候,卻被她肚子裡的小家伙抓住了一縷魂。


 


不愧是我的兒子。


 


兒子出世的時候,我便也成了這天地間的一縷殘魂。


 


落到朝陽殿那也是幾百年後的事了。


 


「這麼說來,竟是我生的你?」聽我講完這些,躺在我懷裡的鳳音突然來了精神。


 


她側頭看我,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當年她在懸崖下找到我的時候,便也是這樣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我嘆了一口氣,將她抱得更緊了:「那便多謝夫人的再生之恩。」


 


她似乎得了逞,笑嘻嘻地在我懷裡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不用謝,明日再開一樹的花給我看看。」


 


我將下巴搭在她柔軟的發頂,無奈地笑了一聲。


 


「好。


 


此時朝陽殿裡的所有樹,在這個安靜的夜裡。


 


全開了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