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的出生，留給我的隻有指責和怨恨。
9
但沒關系，反正我快S了。
我看著手上的報告單——胃癌晚期。
被送來醫院的時候，我正不停地吐血。
張姨看著地上的一攤血，嚇得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我伸出顫抖的手，拍著張姨的後背想安慰她沒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等再睜眼，人已經在了醫院。
「淼淼，你給顧先生打電話了嗎？這麼大的事情，你可不能再瞞下去了啊！
「淼淼！淼淼！」
張姨見我沒有反應，搶走了我手上的報告單。
「淼淼，你聽張姨說，去告訴你爸爸媽媽，他們那麼厲害，
一定能找到特別厲害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去求他們，好不好？
「你還這麼年輕，你還有大好的未來在等你，你一定不會S的！」
張姨聲淚俱下。
我卻覺得眼皮打架，很想一覺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張姨，沒用的，電話我已經打過了……」
不是想求他們幫我找醫生，我隻是想叫他們過來，想在S前，最後看爸爸媽媽一眼。
可他們連這個要求都不願滿足我。
他們覺得我在說謊。
沒關系，反正人生十幾年他們都沒來看過我一眼，S前這一眼，看不看也沒那麼重要。
10
我隱瞞下一星期的S期。
告訴張姨我還能活半年，
並且在感覺自己快S的時候，給張姨放了長假，說我要去旅遊一個月。
張姨不放心，說要我每天給她打電話報備。
我說沒事，是和一群朋友一起，這麼多年我都被困在這個別墅裡，S前想四處看看。
張姨心疼地摸著我的頭。
「有什麼事，就給張姨打電話……」
「好。」
看著張姨蒼老得有些駝背的背影。
我竟對她的兒子羨慕到嫉妒。
她是一個好母親，張姨會拿出工資的大部分供她兒子讀書，給她兒子買禮物，她的兒子在她的愛裡，雖然沒有成為很厲害的大人物，但卻是特別陽光開朗的叔叔。
如果有來生，我不要再生在有錢人家，我想要一對相愛的父母，我想成為他們相愛的證明，而不是被爸爸拿來當作捆綁媽媽的工具。
晚上，我給自己買了一塊蛋糕。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
因為從來沒人陪我過過一個生日，我也從來沒許過一個生日願望。
這一次，我點燃蛋糕上的蠟燭，許下了我生命盡頭最後一個願望。
「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要見到他們……」
我的眼前，開始出現無數個小光點。
等我再睜眼，竟發現自己的屍體趴在桌子上，蠟燭照在我的臉上，我笑得那樣安詳。
我的靈魂，離開了身體。
蠟燭還燒著，我忍不住苦笑，這輩子，我連最後一個願望都沒許成。
11
靈魂離體後，我看到了坐在十八層辦公室的爸爸。
他正在吩咐助理做慈善活動，資助孤兒重回學校上學。
抽空，他又問了助理關於媽媽的情況。
「顧淼給奚奚打電話了嗎？」
提到我的名字時，他臉色冷峻，可當說到媽媽的名字時，他眼中的柔情，仿佛能溢出來。
助理老實回答他。
他冷哼一聲。
「我就知道，她根本留不住奚奚的心！」
當年，媽媽會生下我，純屬意外。
爸爸的兄弟告訴他，想要留住一個女人的心，最好的方式就是生個孩子困住她。
「等她有了你們的孩子，她就會為了孩子而改變，會變得心軟……」
爸爸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在一次醉酒後，讓媽媽懷了我。
媽媽意識到懷孕後，第一反應是打掉我。
但爸爸威脅她。
「如果你敢打掉孩子，
那你在獄中的竹馬，也會跟著孩子一起S！」
媽媽哭著求他，他無動於衷。
為了那個男人，媽媽留下了我。
可當我六個月的時候，那個男人Ṭū́ₛ還是S了。
媽媽崩潰，她想打掉我，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六個月了，打不掉也沒辦法人流。
她不認命，她吃了很多對我有害的藥，想讓我胎S腹中。
可我命大，三個月後，我健康地出生了。
爸爸抱著我給媽媽看，說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們相愛的象徵。
媽媽扭過頭，告訴爸爸。
「她像你一樣，讓我感到惡心。」
爸爸沒放棄拿我討媽媽歡心。
他還是堅信，隻要媽媽看到翻版的她自己，一定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他心軟。
可隨著我漸漸長大，
漸漸學會走路，有了記憶。
他發現我居然長得和媽媽一點都不像，眉眼間都是他的影子。
他忽然就想到了媽媽在產房和他說的話。
「惡心，她和你，一樣惡心。」
於是，每次看到我，爸爸想到的隻有媽媽的惡語相向。
他再也不會對我展露笑意，因為我是個沒用的工具！
12
我的靈魂，飄在空中很久很久。
久到我快覺得人S後就是以這種形態出現的。
可是我環顧四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這抹孤魂，沒有任何一抹其他的靈魂。
我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空靈的聲音。
「顧淼，你的今生還沒有結束。」
我人都S了，怎麼會還沒結束呢？
「因為，你和這個世界其他人的牽絆，
還沒結束。」
他問我，信不信爸爸媽媽看到我S後，會大哭一場。
我當然不信。
他們巴不得我S，又怎麼會為我掉眼淚？
「不，不是的，他們隻是不知道你是個多好的女孩兒，他們會後悔的。」
畫面跳轉到媽媽的頒獎禮。
媽媽戴著新款的鑽石首飾，閃閃發光。
爸爸以投資商的身份，站在獎臺上為媽媽頒獎。
在記者面前，他們是相親相愛的夫妻。
爸爸將媽媽攬在懷中，也隻有在這時候，媽媽才會用溫柔的眼神望向爸爸，沒有惡語相向，也沒有謾罵抗拒。
「很感謝我的先生，謝謝他對我演藝事業的支持。」
「我的太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還值得更多。」
他們相親相愛的模樣，
晃瞎了我的眼睛。
我忽然聽到一個記者提到了我的名字，那個記者問到了我的近況。
「顧總和蘇小姐甜蜜恩愛，但是很少看到你們和女兒合體诶，為什麼呢？
「傳聞你們和女兒情感不和，請問這是真的嗎？」
這一刻，爸爸媽媽的笑容都僵了僵。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辯駁道。
「怎麼可能，我在網上發的照片，你沒有看到嗎？」
記者又說道。
「許是蘇小姐在做戲，也說不定？」
媽媽的笑容更僵硬了。
爸爸將媽媽向後帶了帶，保護意味明顯。
「誰說我們一家三口關系不好的？我們好得不行，奚奚斬獲金獎，我們一家三口正商量要去市中心最好的餐廳慶祝呢！」
13
頒獎典禮結束。
他們二人瘋了似的打電話給我，一個接一個。
別墅裡，我的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長時間沒充電的手機，最後直接關機。
「她怎麼不接電話？」
媽媽抱怨地看向爸爸。
爸爸更是生氣，他認為這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和媽媽緩和的機會，卻因為我要泡湯。
「沒事的，奚奚，我們去別墅找她，這孩子一向不聽話，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麼！」
他們今天必須找到我，因為他們急需將我帶在身邊做戲。
而今天距離我S，已經過去了一周。
夏日的天氣帶著湿熱。
別墅裡，我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
爸爸推開門，撲面而來的屍臭味讓他愣神。
媽媽看到桌邊我的屍體，更是尖叫出聲。
「她……她……」
見狀，爸爸伸手蓋在了媽媽的眼睛上。
14
我葬禮那天，他們罕見地沉默。
也終於罕見地沒有罵我。
媽媽還是那麼漂亮，隻是臉色白了些。
爸爸多了胡青，但依舊是 A 城最帥氣的總裁。
張姨得知我S的消息，第一時間衝到我的葬禮，不顧一切地衝到我爸媽面前，狠狠地打了他們兩巴掌。
「都是因為你們！是你們親手害S了這麼好的孩子！」
「怎麼能怪我，我也不想……」
媽媽捂著紅了的半邊臉，這場葬禮他們為了做戲，同樣邀請了記者，媽媽顧及她的形象，面對張姨依舊拿出最官方的表情管理。
張姨卻不顧任何，近乎抓狂般指責他們二人。
「淼淼為什麼會S？你們真的沒數？
「這些年，你們給過她一點關注嗎？
「她在學校被人欺負，被罵是沒有爸媽的小孩兒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她得抑鬱症自S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又是怎麼說的？
「淼淼胃癌晚期，你們一個是娛樂公司總裁，一個是娛樂圈有名的大明星，但凡任何一個人幫淼淼請醫生，她都還有救！」
我爸媽被張姨罵得一愣一愣的。
媽媽也全然忘記了表情管理，記者不停地拍照，仿佛發現了巨大的新聞。
「淼淼是人，是一個鮮活的人，你們不愛她，就別生她，既然生了她，就對她負責！她是你們的孩子啊，我從來沒見過你們這樣狠心的父母！」
爸爸還在辯駁：「別墅、零花錢，
我從來沒少過她……」
媽媽也說，她隻是不想見我，但還是會派經紀人關注我，但正是因為她的這份關注，讓狗仔發現了契機，才會挖到我的資料。
但張姨卻說。
「淼淼真正需要的是關心，沒有任何一條生命，能在缺少愛的環境下長大。」
她又去問爸爸。
「不幸的家庭會給人留下多大的陰影，顧總都忘了嗎？」
張姨曾聽老管家說過爸爸的童年。
爸爸生在豪門世家，經歷過殘酷的財產爭奪，他從小看著爺爺帶各種女人回家，也窩在奶奶的懷中哭訴為什麼他考試拿到滿分，爺爺卻看都不看他。
當時，奶奶將他護在懷中，柔聲細語道。
「沒關系，我們俞俞還有媽媽的愛呀！」
於是，
爸爸在奶奶的呵護下長大。
可這依舊養成他偏執的性子。
他永遠無法原諒爺爺當時所做的一切。
張姨又去問媽媽，從重男輕女的家庭逃出來，發誓一輩子不會和原生家庭和解的媽媽，是在走曾經父母的老路嗎。
張姨什麼都知道，隻是，張姨沒辦法說。
她怕說出這些後，爸爸媽媽會因為生氣而遷怒到我身上。
而現在我S了，張姨再沒有顧忌。
15
我以為，爸爸媽媽會第一時間封鎖消息，不會讓記者將一絲一毫的消息泄露出去。
因為這會影響到他們的事業。
可他們隻是坐在曾買給我的別墅裡，相對無言。
他們看著桌上早已腐爛的蛋糕上，蛋糕上還插著燃盡的蠟燭țŭ̀⁼，就像我燃燒殆盡的生命一樣。
他們猛然反應過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生日。
氣氛詭異地安靜著。
時間過了好久，我聽到了爸爸的嘆氣。
接著，我看到媽媽眼眶紅了。
「顧燁俞，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女兒的？
「孩子是你要我生的！生了淼淼，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爸爸聽到媽媽的指責，短暫的慚愧後，是暴怒。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是她的媽媽，可你捫心自問，你對她好過嗎？無數次，我看到你吼她讓她別叫你『媽媽』，你知道我那個時候心有多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