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公司忙……」
「忙？你明明就是不想見淼淼！有站在場外兩小時的時間給我送花，沒有時間去參加女兒的家長會嗎？」
「蘇婉奚，你還不是狠心惡毒？淼淼生病你連看都沒看過她！」
媽媽哭著瞪向爸爸。
「那是因為你！因為你曾經拿過淼淼生病的理由欺騙我回家！」
「那又怎樣？你身為淼淼的母親，你還不是放任淼淼自生自滅？！這麼多年，淼淼的零花錢、各種花銷，哪一分不是我給淼淼的？」
爸爸梗著脖子辯駁。
媽媽卻笑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抓著淼淼當靶子，我自己會照顧好她。」
爸爸冷冷地看著媽媽，眼中的柔情蕩然無存。
「如果不是你對淼淼狠心，我怎麼可能不疼愛自己的女兒？」
……
那一晚，我飄在他們的上空。
聽他們從晚上吵到了白天。
兩個人吵到眼睛紅得像兔子，吵到嗓子說不出話。
最後，他們因為我的S抱在一起痛哭。
我活著的時候沒完成的使命，好像在我S後達成了。
因為爸爸媽媽好像真的因為我冰釋前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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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四處都是對我爸爸媽媽的聲討。
公司董事給爸爸打來電話，讓他立刻處理公關，爸爸直接關機。
微博都是反水的粉絲，經紀人讓媽媽站出來澄清，她直接把手機扔進了人工湖裡。
他們曾把我看成禍害。
媽媽認為我是她被逼迫的愛情的結果，
她一看到我，就想到強娶豪奪她的顧燁俞。
爸爸認為我是沒用的家伙，長這麼大都討不到媽媽的歡心，就像他追了媽媽十五年，依舊沒得到媽媽的愛一樣。
可張姨的話卻點醒他們。
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願意誕生到這個世界。
他們開始站在我的視角，回望他們的童年。
爸爸忽然發現，原來他成了爺爺。
爺爺曾看向他的冷漠目光，他曾無數次投射到我身上。
所以，那個時候爺爺也是因為不喜歡他，所以才會厭惡他的嗎？
可他有什麼錯？
對啊，他隻是個孩子，他有什麼錯……
他明白了，我隻是個孩子，我有什麼錯？
我隻是想得到爸爸的愛，哪怕一點點關注就足夠，
可他從來沒看過我一眼。
媽媽收拾我的遺物時，看到我散落一地的日記本。
上面寫著我的乖順，我的卑微。
「今天天氣很好，小朋友們都有爸爸媽媽陪著郊遊，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去玩……可是，我連別墅一百米外的地方都沒單獨去過……」
「老師說我考試考了一百分，媽媽一定會誇我厲害！可是我給媽媽打電話，話還沒說完，她就掛斷了……沒關系，應該是她工作忙吧……」
「是因為我不夠優秀，所以他們才不喜歡我嗎？我一定好好學習，爸爸媽媽這樣厲害，我一定要追趕上他們，讓他們看到我！」
「……」
「今天我確診了抑鬱症，
那是什麼？我問醫生會不會S，他說暫時不會，什麼叫作『暫時不會』？如果我S後，爸爸媽媽會傷心嗎？」
「不會，我想他們不會……」
媽媽的眼淚，一顆顆砸在我寫的文字上。
她忽然就想到了她慘淡的一生。
她曾貪戀外公外婆看向小舅舅時的愛。
也曾拿到全校第一的成績給外婆看，外婆冷眼瞧著，搶過她的獎狀當引火紙燒了。
「女孩子學習這麼好有什麼用？！」
後來，她拼命地學習，拼命地想被外公外婆看到，卻換來他們一句。
「你弟弟大了，快要娶媳婦了，彩禮不夠，你嫁給村長家的兒子，幫你弟湊彩禮吧。」
當時，媽媽正抱著中戲的錄取通知書想要和外婆分享。
聽到外婆的話，
她心都碎了。
她再也不會奢求外公外婆的愛，於是，她衝破牢籠，成為人人仰望的大明星。
她立誓，她絕對不會成為像父母那樣惡毒的人。
可在十五年後的現在，她卻親手用冷漠和惡毒，送我入了黃土。
媽媽突然發現，她的人生，居然是這麼可悲。
她拼了命地讓更多的人看到她，就是想向外公外婆宣稱——她是值得他們的愛的。
可她在證明自己的時候，卻忘掉了她的女兒，也需要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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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意識到，十五年的追求，媽媽不愛他就不愛了吧。
最起碼，他還有個很可愛的女兒。
隻是，意識到這一切時，太晚了。
他以我的名義，
將公司的所有都捐了出去。
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日日夜夜給我掃墓，一點點撫摸過我的石碑。
沒有愛情，他還有親情，他怎麼就忘了呢？
媽媽則是在經紀人為她準備的澄清會上，高調宣布退圈。
她想帶著我的骨灰，讓我看看山河湖海。
曾經，她還是個孩子ťùⁿ的時候，就從來沒有旅行過。
所以，她發現我也沒旅過遊，那樣替我心痛。
她想彌補我缺失的所有。
爸爸媽媽在我的墓地撞上，甚至為了誰能看守我的骨灰大吵一架。
最後，他們被我的骨灰綁在一起，一起為我掃墓，一起帶著我的照片遊歷山河湖海。
我S在他ťü⁰們最恨我的時候，他們卻在我S後最愛我。
想一想，
還挺諷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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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聽到那個空靈的聲音在說。
「你看，他們會後悔，他們隻是一直執拗於他們自己的事情，所以才沒發現你的感受。」
親眼看到這些，我認可了那個聲音的話。
可是，後悔又有什麼用？
這個世界上最賤的東西，就是遲來的深情。
那個聲音問我。
「你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愛你的機會嗎？這次，他們會成為最好的父母。」
我冷冷一笑。
一次的傷已經夠痛了，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
「我不願意。」
話音剛落，我隱約感覺自己的靈魂變成了實體，正飄在空中，我的腳下，是一片汪洋的海洋。Ťųₕ
顧燁俞和蘇婉奚正抱著我的骨灰盒在海邊自言自語。
看到海中心的我，他們都老淚縱橫。
光鮮亮麗在他們身上再也看不到了，他們蒼老渾噩，他們發了瘋地衝到海裡想要拉住我。
我急了，不是都說了不願意！
為什麼還要讓我和他們相遇？！
正在我準備聲討那個空靈的聲音時，我竟在下一刻，靈魂消散。
我知道，我終於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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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燁俞和蘇婉奚眼睜睜看著我出現又消失。
他們堅信我一定還在。
所以他們依舊往海裡衝。
浪花一個個拍過，他們最終S在了海裡。
他們的靈魂也遠離了身體。
那個空靈的聲音，再次在他們的耳邊響起，說可以滿足他們一個願望。
他們一致選擇再見我一面。
簡單溫馨的裝潢下，
我正被柔軟的棉花被子裹著。
一聲啼哭後，張姨趕忙將衝好的奶粉遞給婦人，婦人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懷裡，又接過張姨遞來的奶瓶。
「小家伙粉嫩嫩的，真好看呀！」
「是呀是呀，和我曾經照顧過的小姐一樣好看，隻是那孩子命薄，遇到一對敗類父母，我的小外孫女，一定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兒！」
婦人嗔怪地看了一眼張姨。
「媽……您說什麼呢？咱們這種家庭，怎麼能和那種富人比？」
「可是，我們可以給她很多很多的愛！」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了，唉，沒給女兒創造優渥的環境，我真是沒用！」
聽到這話，認真喝奶的我，忽然去拽婦人的胳膊。
婦人被我的模樣逗笑，
輕聲軟語問我。
「怎麼，小家伙你不同意媽媽說的呀？」
當然不同意，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就是愛了。
我松開她,以此表達自己的看法。
兩個人看著我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越歡喜得不行。
我睜開眼睛,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我好像看到有兩道模糊的身影正跪在地上哀求。
「求你讓我們再和女兒團聚一次，好不好？這次，我們一定好好愛她！」
「求你了！求你了！」
空靈的聲音卻冷聲拒絕。
「那讓我們再在這裡多看她一眼,好不好？」
「時間到了,她睜眼了。」
兩個人愣愣地聽著空靈的聲音。
「她用她十三年的生日，許了最後一個願望,願望是來生再也不見你們。
」
兩個人老淚縱橫。
「當時，她胃癌犯了，吐了滿地血,可惜蠟燭沒吹滅，願望沒許成。」
那兩人聽後，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卻緊跟著聽到那聲音又頗為俏皮地說。
「可是,那可是她十三年來第一次許願，怎麼能沒許成呢？所以,她S後,我幫她吹滅了蠟燭。
「來生不再見到你們,這是她的願望，我需要幫她實現。」
兩個人聽完後，像是發瘋般在地板上磕著頭。
我努力去看,想要看清他們的模樣,又想去看他們到底在向誰哀求。
可是我努力睜大眼睛,也看不清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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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感覺到肩膀被一隻手輕拍了一下。
它語氣俏皮又空靈,卻有些埋怨。
「你怎麼又出來了？
快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
自己的身體？
我低頭，看了一眼婦人懷中的嬰兒，又回頭去看拍我的那隻手。
那隻是一隻手，手的另一邊，是一片混沌。
「他們是……」
我指著不遠處的那二人,再看過去時,卻看不清身形，隻剩下一片濃霧，隻能聽到他們哀求的聲音。
那聲音又回我。
「不重要不重要,無關緊要的人。
「哎呀,別耽誤時間了，快去享受你的新人生吧！他們可是很期待你的到來呢！」
我困惑了幾秒。
所以,我隻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剛才那些是什麼？
是我前世的記憶嗎？
我眨著懵懂的大眼睛,白發卻慈祥的老婦人正拿著鮮豔的鈴鐺逗我。
隱約間，我覺得我應該認識她,她是不是姓張？
诶……她是不是之前就照顧過我？
突然，碎片化的記憶閃過我的腦海。
我好像之前就是一片靈魂來著，然後遊蕩了很久，很久。
我問它：「為什麼我還不能投胎？」
它回答我：「因為你還有緣分沒盡。」
緣分？緣分是什麼？
我的記憶好像在被清除,我不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了。
可我看向那個老婦人,我覺得，我飄飄蕩蕩那麼久，一定是在等她。
她真的好溫柔……
我的媽媽也好溫柔。
等等！
「媽媽」是什麼？
「溫柔」又是什麼？
這些詞都是什麼意思來著？
「正在恢復出廠化設置,百分之一，百分之十……」
「叮咚，出廠化恢復成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