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我已經動過手術了,我沒事了。」


「都是媽媽的錯,我不該強求你的。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媽媽一把抱住我,淚水不斷。


 


身體出問題之後,我本來想打電話給季砚的。


 


就像以前那樣,他帶我去醫院看病。


 


可我不敢。


 


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我都告訴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我想活著回來,活著回來陪在媽媽身邊,我還想當面告訴季砚,我真的好喜歡他。


 


好在,我戰勝了病痛,康復了。


 


隻是前不久好像又有些不適,就去醫院檢查,卻沒有想到季砚會知道。


 


第二日一早,季砚又陪著我去醫院做檢查了。


 


檢查報告顯示我沒有什麼問題。


 


季砚又抱著我不肯松手:「我早就該抱抱你了。


 


我眼眶一熱,喉頭似有什麼東西堵住。


 


但我知道,二十二歲那陣渴求不得的涼風,在這一刻終於吹到了我的心上。


 


跨越了七年的漫長歲月。


 


從醫院出來後,季煙訣正在馬路邊等我。


 


「歆蕊……」季煙訣哽咽了,她在家聽到電話,得知了這件事馬不停蹄就來醫院了。


 


「你為什麼連我都要保密啊!還有你季砚!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時的我以為能熬過來的。


 


「所以你辭職回國,解除婚約都是因為你生病了嗎?還是說你發現了沈祈聞的奸情,所以你順水推舟解除婚約?天吶,我為什麼沒有陪在你身邊啊!


 


「我早該有察覺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才沒資格怪你,我沒能拯救你。


 


「我應該跑到 m 國去看看你的。」


 


季砚來過,隻是那時看到我和沈祈聞在一起,他就沒有來打擾我。


 


卻不知在風平浪靜的表面下藏著如此大的痛苦。


 


8


 


第二天,我將傅氏和沈家的所有合作都停止了。


 


沈祈聞的姑姑找到我,說是想和我談一筆交易。


 


接到了她的電話之後,我就將沈芳芳約在自家的私人馬場見面。


 


季砚S纏爛打一番也和我一塊來了,我打發他去騎馬玩。


 


沈芳芳帶我去了茶室,還親自給我煮了一壺茶。


 


訂婚的時候我見過她,她是代替沈家人來的。


 


「還是別搞這些名堂了,你有話就直說吧。」


 


沈芳芳提出以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為賠禮,希望我不要撤資。


 


她保養得當,

很難看得出是個已經快四十歲的女人。


 


與那天在生日聚會看見沈祈聞的醜聞被當場揭穿之後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一下就笑出了聲:「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若是以前我們兩家尚且有點關系,現在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了。再說了你們沈家既然已經選擇和薄家聯姻,沈氏集團的問題,薄家應該和你們一起承擔。」


 


沈芳芳沉默了,我撇過頭看向窗外,季砚笑著衝我揮手。


 


「沈祈聞品行不端,為何一定要牽連到集團!」


 


我猛地將茶水放在桌子上:「當初是你們沈家誠心求娶,我那時心裡也有喜歡的人,可為了傅氏不得不將情愛之事拋在腦後,可你們呢!前輩當初又是如何跟我說的?你們縱容沈祈聞,你們視而不見他的行為,才釀成了悲劇的發生。造成今天這種局面都是你們咎由自取。」


 


我又吐了一口氣:「況且你們沈家的把柄還在我手上呢!


 


我摸出兜裡的銀色 U 盤放在桌子上,又將電腦打開。


 


沈芳芳沒有露出一點驚慌,還順手將 U 盤插在了電腦上,打開了裡面存儲的視頻。


 


是沈祈聞婚前出軌的證據,車內行車記錄儀記錄下的對話。


 


「我不知道你和傅歆蕊已經訂婚了。」


 


「訂婚了又如何?我們才不要管她!」


 


沈芳芳面色一凝。


 


她提議用城南的一塊地換這個視頻。


 


我答應了。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計較了,當下已經是最好。


 


可沈芳芳卻是利用了 U 盤中的視頻將沈祈聞徹底拉下繼承人的位置。


 


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心裡並不覺得意外。


 


沈祈聞是私生子的事情在沈家根本不是秘密。


 


但對於薄暮顏來說卻是晴天霹靂。


 


她知三當三,未婚先孕,賭上了名節和沈祈聞在一起,最後的結局竟是這樣。


 


集團的股東開始質疑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人怎麼能繼承集團,懷疑沈祈聞的能力。


 


而沈芳芳趁機上位,雷厲風行的手段讓所有股東甘拜下風。


 


「薄家已經將薄暮顏棄了,家裡讓沈祈聞去分公司做個經理。沈祈聞十分後悔,每天都打罵薄暮顏,她也因此丟了孩子。」


 


我輕輕嗯了一聲:「沈阿姨,以後沈家的事也不必告訴我了,一碼事歸一碼事。日後如果在生意上遇到,我也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情而為難你,再見。」


 


9


 


很快迎來了一中的百年校慶。


 


又像高一那樣,我和季砚作為優秀畢業校友上臺發言。


 


季砚發言的時候向我求婚了。


 


我站在最後排的位置上,

所有學生都將目光投向我。


 


就像我們的初見,也是在這裡,我聞了他塞過來的鮮花過敏了。


 


「季砚愛傅歆蕊,一萬年永不變!」


 


現場驚呼一片。


 


這場活動甚至還是現場直播,面向全省的直播鏡頭齊齊轉向他。


 


在我記憶中,季砚是個特別腼腆的人。


 


可現在說著這樣肉麻的話,他也不害羞。


 


大家都在起哄:「哇哇哇。」


 


「快答應他!答應他!」


 


「答應他!」


 


我沒有回應他,我轉身跑走了。


 


我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突然有一天站在人聲鼎沸中說愛我。


 


季砚也追了出來。


 


我一個人在校園裡胡亂地走。


 


高中畢業那天晚上,吃了散伙飯之後,我一個人也像這樣在校園裡走了很久。


 


「你記得高中畢業那天晚上,你坐在露天禮堂的臺階上號啕大哭。


 


「我一直跟在你身後,你把校園裡的每個地方都走了一遍。」


 


季砚拽著我的胳膊,扶住我的雙臂,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傅歆蕊,是我先喜歡的你。」


 


季砚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人。」


 


我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排,而後如擂鼓般快速震動。


 


腦子裡還無可救藥地反復播放季砚說的那句話。


 


我始終不信。


 


季砚將我帶回了公寓。


 


「你不是送我回家嗎?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我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嘭」的一聲,禮花在我頭頂炸開。


 


季砚大喊一聲:「歡迎傅歆蕊回國!」


 


我仍然杵在門口不肯進去,

誰料下一秒季砚就攔腰抱起我,另一隻手順勢帶上了門。


 


他將我放在沙發上,又從茶幾上撈起一個巨大厚實的手賬本塞進了我的懷裡。


 


封面上寫著「我的日記」四個大字,可一翻開竟全是我的照片。


 


10


 


我吃飯的時候,坐在教室裡發呆的時候,還有參加歌手大賽的時候。


 


「我想我沒有辦法不喜歡傅歆蕊,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詞都無法形容她。」


 


我記得那時季砚有個 DV 機,他總說是買來拍風景的,可相機裡全是關於我的一切。


 


「我想說,我喜歡你。」


 


還有那次的那束花,甚至本子裡還記錄了生長過程。


 


明明是辛苦栽種的玫瑰,季砚卻說是路邊買的。


 


「希望有那麼一天,你能知道我喜歡你。」


 


我甚至沒有勇氣看完,

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視線。


 


原來在我那麼多個因為季砚懊惱的日子裡,季砚也在喜歡我。


 


【今天見到了妹妹的朋友,我沒能記住她的名字。】


 


【唉,我忘了傅歆蕊對花粉過敏,害得她暈倒。都是我的錯。】


 


【今天下了暴雨,我將傘留給傅歆蕊了。】


 


【傅歆蕊今天罰站了,她告訴我是因為上課吃薯片,她讓我幫她抄十遍課文,我不想幫她的,但我最後還是……哎……】


 


【之前聽人說傅家將大小姐寵得驕縱跋扈,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她是個特別刻苦勤奮的女孩子。】


 


【她送了我一盒巧克力,但巧克力被熱化了,不過我拿回家凍在了冰箱裡。】


 


【今日看見她哭了,她怕蟲子,怕得一直掉眼淚,

她總說我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最好的人,可是她對季煙訣也這麼說。】


 


【傅歆蕊受了傷,抱著我一直哭,我……特別慌張,連忙拿藥膏給她塗。】


 


【我想,她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喜歡她就夠了。】


 


【今日……她出國了。我還有好多話沒跟她說,傅歆蕊,你還會回來嗎?】


 


我合上手賬本,深吸了一口氣。


 


季砚回握住我的手,他的眼睛黑亮深邃:「傅歆蕊,我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隻有你一個。」


 


原來早在我和季砚見面的第一日他就提筆開始寫了,他從那時就想到他會和我產生這麼多羈絆嗎?


 


我起身就茶幾上抽紙巾擦眼淚,季砚卻突然將我擁入懷中。


 


「你幹什麼……我鼻子堵住了……」


 


季砚打開手機,

點開了手機裡保存的錄音。


 


是我的聲音。


 


「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這麼漂亮可愛,你為什麼不能喜歡我?」


 


「我一直都喜歡你,傅歆蕊,我真的是敗給你了。」


 


我掐了一把季砚的大腿根:「你馬上給我刪除。」


 


「你剛剛在路上對我那麼冷漠,你得補償我!」


 


「我怎麼補償你……」


 


周圍的一切都虛化了起來,季砚的手掌撐著我的後腦勺,下一秒,嘴唇被他堵住,開始了攻城略地。


 


長達數十年的克制,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欲火。


 


……


 


季砚的一次主動,我的腰疼了三天……


 


11


 


第二天一早,

季砚就拉上我去領結婚證了。


 


很久之後,我問起季砚,他說他不是一時衝動。


 


他想了很久,是深思熟慮之後,鼓足勇氣說的。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上了季砚的車,還稀裡糊塗地跟著他去領了證。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我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不是……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


 


季砚老是責怪我當年的不告而別。


 


他以為若是我有一日回來,他一定會生氣不理我。


 


後來又覺得,隻要我肯回來,他就原諒我。


 


我和季砚商議,將婚禮定在了來年春天。


 


得知我和季砚要結婚,季媽媽也特別開心,抱著我晃來晃去。


 


「歆蕊,你知道阿姨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我打心眼裡就認定你是我的兒媳!


 


那天,爺爺扶著穿著婚紗的我走向紅毯盡頭的季砚,跟我在日記本裡描述過千萬遍的場景一模一樣。


 


頭紗下的我哭得泣不成聲,季砚也是。


 


敬酒的時候,季砚說我不勝酒力,我的酒都統統被他喝了。


 


季煙訣也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看見你得償所願了,我也好高興啊!」


 


畢竟從前在國外的時候,我時不時就要給季煙訣打電話:「我好想你,我也好想你哥。煙訣,我什麼時候才能不喜歡季砚啊!」


 


如今終於修成正果,她比我還要高興。


 


是呢,我和季砚都得償所願了。


 


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去,我也熬過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