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衣服我也都放進洗衣機了,正洗著呢。」


許肆抬起下巴,臉上寫著「快誇我」三個字。


 


我愣了一秒,瞪大眼。


 


「你懂不懂衛生啊?那裡面有我的……」


 


許肆別開眼,似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手洗的。」


 


從小到大,隻有我姥姥給我洗過內衣。


 


我瞬間偃旗息鼓,「以、以後別碰我衣服。」


 


「咋著,今天這麼勤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肆別別扭扭地說,「謝謝你,林無雙,你又救了我一次。」


 


「雖然你看起來挺冷漠一人,說話也不好聽,還經常奴役我幹這幹那……」


 


我打斷他,「直接說但是。」


 


「但是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

其實很善良,不然也不會把我撿回家。」


 


「哦,現在知道感謝我了。」


 


我挑眉,「那你要以身相許嗎?」


 


「……」


 



 


他臉怎麼紅得跟蘋果似的?


 


活像個思春的小媳婦。


 


系統賤賤地來了句,【少年的臉紅勝過千萬句情話。】


 


我岔開話題,「我去做晚飯,你把這些韭菜搬回家。」


 


許肆:「我給你打下手吧,每天都是你做飯,也挺辛苦的。」


 


「不用!」


 


我離開的背影透著些許狼狽。


 


……


 


我跟許肆的相處模式,從之前相看兩厭的冤家,變成了如今有商有量的……朋友?


 


姑且這麼定義吧。


 


他那麼怕冷的人,居然凌晨五點起來給我做早飯。


 


一做就是大半個月。


 


他還給我織了雙手套,醜不拉幾的,上面還縫了「無雙專用」四個字。


 


看著男人真誠的眸子,我嘲諷的話生生堵在喉間。


 


該S,看許肆越來越順眼了是怎麼回事?


 


好多次和他的視線撞到一起,我都能察覺到,空氣中浮動著曖昧的因子。


 


心裡亂糟糟的,幹脆讓許肆在家待著,自己借放牛的機會出來透口氣。


 


【不容易啊,終於懂得心疼殘疾人了。】


 


系統滿意地感慨,【雖然你救贖的方法不對,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哼,知道姐的厲害了吧。」


 


而許肆這廝,在家休息也不老實。


 


翻出我姥留下的老年機給我發信息,

一條接著一條,我鈴聲就沒停過。


 


許肆:「到了嗎?冷不冷?有沒有戴我送你的手套?」


 


我:「放牛,勿擾。」


 


許肆:「好無聊,我去找你吧。」


 


我:「別。」


 


許肆:「哈哈,少自作多情了,我隻是想種瓜和種豆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別發了,給我省點話費吧。」


 


許肆:「……」


 


許肆:「算我借的行嗎,我會還的。」


 


呵,他身無分文,身上穿的毛衣都是我買的。


 


拿什麼還?


 


我:「拒絕畫餅。」


 


6


 


系統打趣,【好像網戀哦~】


 


我盯著遠處安詳吃草的種瓜種豆,語氣惆悵。1


 


「農村人不配網戀。


 


「試想一下,我躲在茅房裡跟你連麥,隔壁的雞鴨豬牛一直叫,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麥,忽然駛過一輛拖拉機……」


 


【夠了。】


 


【你不破壞氛圍能S?】


 


「俺們農村人浪漫不了一點。」


 


草地旁邊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我跟系統鬥嘴,也就沒注意到,兩隻大饞牛越走越遠,吃起了交界處的麥苗。


 


「……哎呦喂!」


 


有人邁著小碎步過來,嗓音尖利。


 


「啊啊啊我的莊稼——林無雙,能不能看好你家的畜生?!」


 


我悚然一驚。


 


我靠,我忘了,那是王嬸家的麥苗。


 


十裡八鄉有名的潑婦,賊小心眼,

我姥在世的時候她就沒少說風涼話。


 


「對不起啊王嬸,發個呆的功夫它倆就走遠了,你看損失了多少,我賠。」


 


王嬸是來施肥的,手裡的鐵锹散發著純天然無添加的味道。


 


她伸出兩根手指,「至少得這個數!」


 


系統在我腦子裡嚎,【兩百?姓王的一如既往地不要臉,成熟小麥一塊二一斤,麥苗大約折了四五顆,能產一百多斤?她開玩笑呢!】


 


我冷下臉,「不帶這麼訛人的啊,我給你三十吧。」


 


王嬸不幹,雙手叉腰罵道:


 


「打發要飯的?今天是我剛好撞見,那我沒在的時候你家牛又吃過我多少莊稼?」


 


我皺眉,「種瓜和種豆可聽話了,今天隻是個意外。」


 


王嬸拽住我的袖子,「我不管,你得賠錢!」


 


「難怪村裡都叫你掃把星,

克S你姥還不夠,竟敢禍禍我的麥子,不賠錢別想走!」


 


姥姥還在時,她能跟王嬸對罵兩小時不帶重復的。


 


所以村裡的風言風語隻敢在背地裡說,那些個碎嘴子,遇到我姥還得恭恭敬敬打招呼。


 


可我實在不擅長罵街。


 


系統幹著急,【氣S我了,生孩子沒皮炎的東西,你家小麥是金子做的嗎?宿主,她這是看你沒人撐腰,故意欺負你呢!】


 


我正猶豫要不要把王嬸甩開,直接走人。


 


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冷笑。


 


「就三十,不要拉倒。」


 


我驚詫,「許肆。」


 


大冷天兒的,他還真來了。


 


許肆輪椅推不過來,在地頭上衝王嬸喊。


 


「你要覺得少,我們就去村委會評評理!」


 


王嬸面露心虛,

但還是不依不饒道:


 


「……去就去,我怕你們不成?」


 


「在家養了個野男人,小姑娘也不嫌害臊,嘖嘖,還是個瘸的!」


 


許肆眸光陰鸷,拳頭攥起。


 


我心頭咯噔一下。


 


「系統,他是不是要黑化了?」


 


原書裡說,許肆斷了腿後,最恨別人在他面前提「瘸」這個字。


 


沒等系統回話。


 


隻見許肆面無表情,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


 


王嬸連連後退,「你、你還想打人?」


 


「打人犯法的哦,小伙子我勸你冷靜……」


 


許肆一屁股坐到地上。


 


「哎呀我的腿好疼,可能是又惡化了,大家都來看看哪,有人打瘸子啦!」


 


「你叫王嬸是吧,

我要報警,你賠我醫藥費!」


 


「治腿傷沒個萬把塊可下不來,好疼啊,快給我打 120,疼S我啦!」


 


「……」


 


我和王嬸都傻了。


 


最終,王嬸罵罵咧咧地走了。


 


沒走兩步又折返回來,挖了一鐵锹大糞朝許肆丟過去。


 


「小瘸子,算你狠!」


 


7


 


許肆有輕微潔癖。


 


我給他燒了兩大鍋熱水,他足足洗了三遍澡才罷休。


 


因著腿不方便的緣故,我自告奮勇幫他搓背。


 


男人整個人浸在浴盆裡,水汽氤氲,白皙的肌膚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


 


隨著我的動作,耳根通紅。


 


「我、我洗好了。」


 


「可我還沒看夠。」


 


「……什麼?


 


我不好意思地收起澡巾,「我說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隨時叫我。」


 


別看我面上一派雲淡風輕,一邊搓背一邊調侃許肆。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明明剛撿到許肆那天也給他洗過澡,那會兒他的身材更好,八塊腹肌壁壘分明。


 


我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跟看一頭豬沒區別。


 


今天卻覺得臉熱,眼睛跟黏在他身上似的,根本不舍得離開。


 


意識到這一點,我狠狠掐了吧大腿。


 


男色誤人!正事要緊!


 


於是飯桌上,我埋頭苦吃,沒看許肆一眼。


 


許肆熬的鯽魚豆腐湯濃鬱鮮美,豆腐軟爛入口即化——手藝還不錯嘛!


 


許肆看出我喜歡,又往我碗裡加了一大勺。


 


欲言又止道,

「我們剛……就……我還沒適應,你給我點時間,以後……隨便你看。」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竟然以為,我在因為沒看到他洗澡而難過。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盈盈地問:


 


「隻是看嗎?」


 


許肆猝不及防嗆了一下。


 


「你想的話,摸、摸也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我大力在他頭頂揉了兩把。


 


「……」


 


晚上八點,堂屋燈火通明。


 


許肆把自己裹得像蠶蛹,倚在床頭。


 


「這才幾點啊,我睡不著。」


 


「睡不著就給自己兩巴掌,

把自己扇暈過去,難不成還要我哄?」


 


許肆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拉住我的手,嗓音委屈。


 


「你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怎麼說我今天也幫了你。」


 


系統也說,【宿主,我不信你看不出許肆對你的心意,人家都暗示到這兒了,你就留下哄哄他嘛。】


 


……行吧。


 


畢竟許肆沒有智能手機,無聊到睡不著也情有可原。


 


我搬了張椅子,靠著床邊坐下。


 


「小時候,我姥睡前會給我唱童謠。」


 


許肆眼睛都亮了。


 


「那……你可以唱給我聽嗎?」


 


我清清嗓子,模仿著記憶中聽過無數次的音調。


 


「搖啊搖,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外婆誇我好寶寶。」


 


「糖一包,果一包。」


 


「還有松餅還有糕。


 


許肆認真評價,「很好聽。」


 


「林無雙,講講你姥姥吧。」


 


8


 


我姥?


 


那是個很有意思的小老太太。


 


二十二年前,顧氏集團總裁帶懷孕的妻子來白雲村避暑。


 


結果突發地震,妻子早產。


 


兵荒馬亂之中,和一對新婚夫婦報錯了孩子。


 


林家給我取名叫「林招娣」,因為他們一直想生個兒子。


 


終於,三歲那年,我有了個弟弟。


 


爸爸媽媽高興極了,為了給兒子更好的教育資源,一家三口搬去了縣城。


 


寒風呼嘯,我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孤零零站了很久。


 


彼時我姥還很年輕,

張開雙臂將我裹進她的軍大衣,沒好氣地數落。


 


「哭什麼,傻妞兒。」


 


「大冬天就穿這兩件?萬水千山總是情,沒穿秋褲就不行!」


 


路過的王嬸一臉晦氣地捏著鼻子。


 


「剛出生就碰上地震,別是個掃把星哦。」


 


「咋想的啊,她爹媽都不要,你倒上趕著養。」


 


我姥拎起掃把往她身上招呼。


 


「滾滾滾!姓王的你會不會說話?狗嘴裡吐不出象Y!」


 


我姥給我改了名字,喑啞柔和的嗓子輕哼《外婆橋》。


 


她不止一次跟別人炫耀,「雙雙就是姥姥的好寶寶。」


 


那時,陸桉是我唯一的玩伴,我曾將他視為除了姥姥之外最重要的人。


 


我們互相鼓勵,終於走出白雲村,一起考進了北京某所雙一流大學。


 


報道那天,

顧氏集團總裁親自送獨生女上學。


 


透過加長版林肯的車窗,他們看到了我和顧夫人極為相似的臉。


 


之後的一切仿佛演了部狗血電視劇。


 


我作為「真千金」被認回顧家,名字被改成了「佑珠」。


 


我的親生母親笑眯眯地說,「佑珠,保佑明珠的意思。」


 


「你跟明珠都是我們的女兒,以後要好好相處呀。」


 


可顧明珠被寵壞了,絲毫沒有身為假千金的自覺。


 


她痛恨極了我的出現,先搶走了我的男朋友陸桉,又在林氏夫妻得知真相上門要錢的第二天,設計了一場車禍。


 


拋棄我的養父母,和那個便宜弟弟,皆命喪當場。


 


消息傳到我姥耳朵裡,她又悲又痛,大病一場,原本硬朗的身體垮了下來。


 


能下床後,她拿著家裡所有的錢,

搭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那段時間我忙得不可開交,一邊在顧氏集團實習熟悉業務,一邊跟陸桉競爭院裡的國獎名額。


 


他實力遜色於我,就匿名舉報我期末考作弊。


 


為了自證清白我焦頭爛額,對外界發生的事知之甚少。


 


以致我姥找到顧家時,隻有顧明珠一個人在家。


 


她神情悲怮,幾近懇求。


 


「我活了大半輩子,青年喪夫,老年喪女。」


 


「雙雙不想當什麼千金,你把她還給我,我帶她走,我們回白雲村。」


 


顧明珠是怎麼回答的呢?


 


她不耐煩地將我姥推倒在地。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林無雙說不定早餓S凍S了,誰讓你把她養這麼大的?」


 


「兩面三刀的人我見得多了,裝什麼呢,你專門跑這麼遠過來,

也是想要錢吧?」


 


爭執的過程中,姥姥氣急攻心,倒地不起。


 


我從學校趕到醫院,她已經沒了呼吸。


 


也正是那天,我綁定了救贖系統。


 


它說我是一本甜寵文的炮灰女配,作用是推動男女主感情進展。


 


身為男主的陸桉根本不喜歡我,遇到女主顧明珠才恍然發覺,他對我隻是兄妹情,對顧明珠才是真愛。


 


系統讓我不要跟男女主正面硬剛,因為這是小說世界,在主角光環的加持下,警察和法律根本沒用。


 


它還說,讓我回到白雲村,等待反派的出現。


 


……


 


當然,我對許肆省略了系統的部分。


 


他沒有對我就是顧氏集團真千金表現出驚訝。


 


隻是靜靜地聽完所有,輕嘆一聲,

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有人會代替姥姥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