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妃帶著裴雪跪在裴翀面前。


「皇上!裴蕪幼時曾在臣妾宮中誤食梅花糕,當時她渾身起了疹子,差點命絕。


 


「後經太醫診斷,裴蕪對梅花過敏,若是食用梅花會有性命之憂。


 


「可方才此女對這些梅花菜品大快朵頤,卻毫無症狀,所以此女絕不是真的裴蕪!」


 


安妃幾句話,說得有理有據。


 


眼看裴翀面色越來越難看,她和裴雪臉上愈發得意。


 


「太醫看看,她身上可有過敏症狀?」


 


裴翀話畢,太醫就來查看。


 


他替我把完脈,又查看了我身上一些裸露的部位,最後回話。


 


「皇上,此女並無過敏症狀。」


 


6


 


「竟敢冒充公主,混淆皇室血脈!來人!將她拖下去,就地杖S!」


 


裴翀還沒說話,安妃已經先替他做了決定。


 


「哈哈哈哈哈……安妃娘娘可真是好手段啊。」


 


我卻掙扎著推開上前的侍衛,看著安妃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她以為我S到臨頭,發了癲。


 


我將袖子高高撩起,把疤痕交錯的手臂暴露在眾人面前。


 


「太醫說我身上並無過敏症狀,那太醫可認得,這是什麼傷痕?」


 


太醫隻一眼,就認出了我手臂上的疤痕。


 


「這……這是中了雉毒之後的解毒印痕。」


 


說完他又來把我的脈。


 


片刻之後,他跪在裴翀面前,直冒冷汗。


 


「皇上,她身上有雉毒的解毒印痕,說明之前中過雉毒,而後毒解。


 


「雉毒是百毒之首,若中雉毒,

則百毒可解。


 


「所以梅花之毒便也已被雉毒治愈。」


 


眼見裴翀表情因太醫的話有所緩和,我跪倒在地,淚盈於睫,字字泣血。


 


「父皇,兒臣幼時母後便常在病中,不似安妃娘娘時常伴在雪兒妹妹左右。


 


「兒臣渴望母愛,故常去安妃娘娘宮中,希望她能如陪伴妹妹這般,陪伴兒臣。


 


「可她竟在明知兒臣身患梅花過敏之症情況之下,還哄騙兒臣吃下那梅花糕,害得兒臣差點命絕。


 


「事後,還對父皇謊稱自己對兒臣過敏之事概不知情。」


 


說到這裡,我的眼淚不住滴落。


 


「事過境遷,兒臣本不想過多追究,以免引得父皇和安妃娘娘之間不睦。


 


「可如今,她竟又故技重施。


 


「若兒臣沒中過雉毒,今日在她殿中吃下諸多梅花,

必將過敏而S。


 


「若非太醫知曉雉毒可解百毒,兒臣今日被誣陷並非父皇血脈之事,便是百口莫辯。


 


「今日不論何種場景,對兒臣來說都是S局!」


 


我膝行至裴翀跟前,連磕幾個響頭,悲慟大哭。


 


見我如此,安妃目光憤恨,氣得跳腳。


 


裴翀看她一眼,忽然又問:「太醫,既然雉毒可解百毒,那該如何分辨,這梅花之毒是被雉毒解了,還是,從沒得過?」


 


帝王多疑,此刻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臣也無法分辨,不過皇上若疑心血脈,可滴血驗親。」


 


太醫此話一出,我後背已經冷汗涔涔。


 


因為,我根本不是裴蕪。


 


7


 


我第一次見到裴淮,是在一年前。


 


漫天大雪裡,

我穿著破碎的裡衣,在亂葬崗拖著幾乎廢掉的身子爬行。


 


傷口沁出的鮮血,染紅了最上層的雪,和著雪水化開來和地上的泥形成一攤髒汙。


 


「主子,是個人。」


 


瀕S之際,我聽到一道男聲。


 


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我隱約看見一前一後站著兩個身影。


 


應該是主僕二人,前面的人垂著頭,在觀察我此刻是否還在喘氣。


 


後面的人筆直立著,身上披著一件紫蒲紋狐皮大氅。


 


大氅在他身上有些寬大,在寒風之中,他顯出一種病弱之態。


 


許是天氣太冷,他咳了一聲。


 


投過來的眼神冰冷。


 


他往前走了幾步,繡著金絲的皂靴上沾上了一些雪地裡的血汙。


 


將靴子在我唯一還白著的裡衣一角上,擦拭了一番,

他語調平靜。


 


「埋了吧。」


 


出於求生的本能,我伸出一隻手,SS抓住前面那人的腿。


 


我已經脫臼的下巴一上一下,碎裂的喉骨無法用力。


 


幾乎是用氣音哀求:「救我……救救我……」


 


大概是沒想到我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他面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目光停留在我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阿蕪?」


 


迷迷糊糊,好像聽見他說了這兩個字。


 


「先帶回去。」


 


這是我昏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陷入了可怕的夢魘。


 


夢裡場景變換,從我的未婚夫婿宋眠高中狀元,到我家燃起熊熊烈火。


 


8


 


大火起來的時候,

娘把一床棉被塞進水缸,浸足水之後,又將它整床蓋在我的身上。


 


我爹用身軀擋住垮塌的門框,我娘拼命將我推出了屋子。


 


「寧寧!活下去!」


 


這是他們被火舌吞滅之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爹!娘!不要!」


 


我哭喊著,被斷裂的橫梁直直砸倒。


 


腳踝處劇烈的疼痛傳來,卻不及我心裡痛一分。


 


或許是我命不該絕,一場大雪兜頭而下,火勢驟減了幾分。


 


昏S過去之前,我在一片焦黑中看見一隻被燒得隻剩下半截的香囊。


 


依稀可辨是湖藍色的,上面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枝桂枝。


 


此時那桂枝已經被濃煙染得漆黑。


 


那是宋眠科考之前我熬了幾個夜繡給他的。


 


送給他時,我說:「祝我的宋郎,

蟾宮折桂,雁塔題名。」


 


可就在宋眠高中狀元的當天,他就叫人送了放妻書來給我爹。


 


來的是宋家老僕,曾經她也憐惜我日夜做女紅,換錢供宋眠科考。


 


可她如今卻說:「我家大人高中狀元,姑娘你出身卑賤,不可與之為配。」


 


我爹氣得撕了那放妻書,痛罵宋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定要將他告到京城!」


 


可那天夜裡,我爹上京的行囊才收拾了一半。


 


家裡就起了那場大火。


 


9


 


而今,這個香囊出現在這場大火裡。


 


已是鐵證。


 


我拖著那條已經不能走路的腿,一路爬到縣衙。


 


「我要報官!」


 


我匍匐在地上,一遍遍喊著這句話,喉嚨已經嘶啞不堪。


 


說到嘴皮都起血泡,

幾個衙役才姍姍來遲,將我連拖帶拽,弄進了衙門。


 


縣令老爺像是剛睡醒,還打著哈欠問我。


 


「何事報官?」


 


我顫抖著將那半截香囊遞過去。


 


「我要狀告新科狀元宋眠,告他縱火行兇,害我一家性命。」


 


一聽我要告的是狀元宋眠。


 


縣令老爺瞌睡醒了大半,又問一遍:「你說要告誰?!」


 


我抬起頭,SS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新科狀元宋眠。」


 


「宋眠與我,是從小就定了娃娃親的。


 


「昨日科舉放榜之後,宋眠得知自己高中。


 


「第一時間讓家裡的老僕送了一封放妻書,要毀了與我的婚約。


 


「我爹氣得當場撕了那放妻書,趕走了老僕,揚言要去京城告他。


 


「夜裡,我家就起了大火,

爹娘都已喪生。


 


「這是我在燒毀的屋外撿到的,是我曾送給宋眠的香囊。


 


「足以證明他縱火行兇。」


 


公堂之上,我字字泣血,卻無人敢搭話。


 


10


 


不出半個時辰,宋眠就來了。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看著我。


 


眼神森冷:「陳寧,我家與你家是有些交情,可關於婚約一事,純粹子虛烏有。」


 


「是你S了我爹娘!」


 


想起爹娘S前的場景,我撲過去撕咬他的腿,卻被他一腳踢開。


 


宋眠一臉嫌棄地掸了掸衣袍上,我留下的兩個漆黑的手印。


 


他蹲下身來,捏著我的下巴,忽然用力將它卸了下來。


 


「你說我們有婚約,那你手上可有婚書?」


 


「對啊,你可有婚書?」


 


縣令老爺也附和著宋眠問。


 


可我下巴被卸,說出來的話含糊不清。


 


我心裡著急,卻隻流了一地口水。


 


宋眠將臉湊到我耳邊,語氣得意:「陳寧,婚書都燒成灰了,你拿什麼證明我們有過婚約?」


 


說完,他起身,問縣令老爺:「大人,若是誣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啊?」


 


縣令老爺大手一揮:「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兩個衙役不顧我掙扎的哀求,當即就將我拖了出去。


 


二十大板之後,我被丟在衙門外面的雪地裡,已經氣息奄奄。


 


宋眠穿著大氅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他對著縣令老爺作了個揖:「大人,我家與陳家有些交情,今日之事我不想過多計較,人就由我送回吧。」


 


縣令老爺顯然也不想惹我這樁麻煩,連連點頭答應。


 


宋眠的隨從便把我拉上了馬車。


 


11


 


馬車一路疾馳,卻不是往我家的方向,而是往城外的亂葬崗。


 


一炷香之後,馬車停了下來。


 


宋眠將手從暖爐上挪開,揪著我的頭發將我的頭抬起來,逼迫我看著他。


 


「陳寧,你要是收下了那放妻書,你陳家何至於此啊?」


 


我下巴脫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憤恨地盯著他。


 


他臉上泛起陰冷的笑,一掌擊碎我的喉骨:


 


「到了陰曹地府,若是見到你爹娘,替我好好問問,如今他們這些孤魂野鬼可還能再去京城告我?」


 


說完,他一把將我從馬車上丟了下來。


 


宋眠在馬車上用帕子慢條斯理擦著自己的手。


 


冷聲吩咐著自己的手下。


 


「若是她還活著,你們就得S。」


 


說完,

他將那髒了的帕子丟了下來,一起下來的,還有兩個大漢。


 


手裡拿著刀,一下劈在我身上。


 


我的衣服幾乎被扒光,臉也被劃爛,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12


 


我是被痛醒的,臉上抽筋扒皮似的痛。


 


模模糊糊間,我看見一個舉著雙血淋淋的手的醫師,和一個披著紫蒲紋狐皮大氅的背影。


 


醫師回稟著:「主子,她性命已無礙,身上幾處斷骨也已接好,臉上傷口恢復大約要數月,才會達到預期。」


 


穿著大氅的背影緩緩點了點。


 


然後轉過身,來到我跟前。


 


一張俊朗貴氣,卻略顯蒼白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他那雙丹鳳眼盯著我,慢慢吐出一句令我震驚的話:「從此刻起,你是我的妹妹,流落民間多年的,公主裴蕪。」


 


那時我方知,

他是當朝太子,也是裴蕪一母同胞的兄長——裴淮。


 


說完,他轉身要走。


 


我卻用盡全力,虛弱地拽住他大氅的一角。


 


我用嘶啞的嗓子哀求。


 


「我可以當裴蕪,但我有一個要求,我要你助我報仇。」


 


報那S父S母的,血海深仇。


 


可裴淮毫不猶豫地甩開了我的手。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你若不想當裴蕪,可以去亂葬崗等S。」


 


他語氣陰冷,嚇得我一個激靈。


 


「我當,我願意當裴蕪。」


 


我討饒道。


 


我若要報仇,要先活下去。


 


13


 


我的傷養了數月,身上的紗布都拆了,臉上的紗布還沒有。


 


剛醒來時,裴淮找了一個嬤嬤照顧我的生活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