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猶豫片刻,強忍內心的擔憂,乖順地福了福身。


 


「是,皇後娘娘,如果太子殿下醒來,請您務必派人通知臣女。」


 


皇後點點頭,忙不迭地進去了。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國公府時,已是深夜。


 


明明身體疲憊不堪,我卻怎麼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裴舜為我擋劍的畫面。


 


劫後餘生的感覺仍揮之不去,我摸了摸眼睛,似乎還能感受到他那雙手的餘溫。


 


「小姐,您今天被嚇到了,奴婢讓人準備好了熱水,您要不要去泡泡?」


 


丫鬟小桃小心翼翼地勸我。


 


我以手掩面,遏制住眼角的湿意,緩緩搖頭。


 


「不了,往後幾天,閉門謝客,無論是誰,都不要讓他們進來,另外,有任何宮裡來送口信的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揮揮手,

怔愣著坐在梳妝鏡前。


 


萬籟俱寂之時,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兇手既然能混進宮中,必然會經過好一番謀劃,他如此大費周折,如果隻是想要我的命,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換句話說,我住在國公府,府中的防備無論如何也不會比皇宮更森嚴,他想下手,有的是機會。


 


為什麼偏偏要挑我進宮謝恩的時機?


 


除非……我隻是個幌子,他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裴舜!


 


5


 


腦海中的某個答案逐漸清晰,我隻覺得心中怒火叢生,險些要噴湧而出。


 


陳煜!


 


除了他,沒人有這樣的動機和膽子!


 


上輩子,他混得順風順水,除開那層將軍的身份外,更是因為他喪心病狂,劍走偏鋒,什麼事都敢豁出命去幹,

這才入了五皇子的眼。


 


兩人狼狽為奸,一丘之貉,沒少把做過的腌臜事陷害到裴舜頭上。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輩子,僅僅隻是拒絕了陳煜的求親,他就迫不及待地動了手,絲毫不管會不會牽連我。


 


他是因為在乎我嗎?


 


不,不是。


 


他隻是厭惡被人忤逆的感覺。


 


他隻是想得到我,以此來刺激裴舜,向五皇子表忠心,證明自己的野心和能力。


 


腦海中充斥著的滔天怒火反而讓我冷靜下來,我平復情緒,叫來小桃。


 


「小桃,提前把後門打開,我要去將軍府,動作小心些,不要被人發現了。」


 


「小姐,這麼晚了,外面會不會不太安全?畢竟今天宮中的事……」


 


小桃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鼓起勇氣勸我。


 


「放心,我心裡有數,你隻管去。」


 


小桃走後,我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裴舜受傷,陳煜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再對我動手。


 


哪怕我深夜出府被人看到,他也不會讓一絲一毫的流言傳出去。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我還是要清清白白地嫁給他。


 


他又怎麼可能容許我身上有半分汙點?


 


「姜姑娘,我家將軍已等候您多時了。」


 


將軍府的門被打開,小廝壓低嗓音,請我進去。


 


陳煜坐在正廳,正饒有興致地喝茶,見我到了,還遞來一個精致的瓷杯。


 


「上好的龍井,沁人心脾,嘗嘗。」


 


我一把推開,毫不猶豫地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陳煜,你卑鄙。」


 


「姜瑤,

別人都說你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我卻隻信前半句。」


 


他非但不生氣,還笑著摸了摸那半張帶著掌印的臉。


 


「其實你從來不會忍氣吞聲,有仇當場就報,你和別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但是,我就喜歡你這樣。


 


「裴舜已經廢了,怎麼樣,你現在要不要重新考慮?即使你被賜了婚,我也不介意,將軍府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膽敢行刺當朝太子,你不怕我去稟明皇上,治你的罪?」


 


我目眦欲裂,恨不得當場手刃了他。


 


「哈哈哈,瑤瑤,你怎麼會這麼天真?我既然敢做,必然不會留下把柄,更何況如果你真有證據,還會來這裡找我?」


 


陳煜滿不在乎地喝了口茶,似乎很是有恃無恐。


 


我心頭猛然湧現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他說得對。


 


刺客是朝我下的手,又當場自盡,S無對證,怎麼都查不到陳煜身上。


 


因此他就算當著我的面承認,我除了憤怒,也做不了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朝他伸出手,開門見山道:


 


「東西給我,還有,你的條件是什麼?」


 


「瑤瑤,你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樣聰明。」


 


他眸中閃過一絲意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贊嘆之意。


 


6


 


「少廢話,解藥!」


 


我忍無可忍地打斷他,隻覺得他那副嘴臉越發令人作嘔。


 


陳煜臉上的笑淡了些,半晌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


 


「解藥就在這裡,不過咱們倆非親非故,我為什麼要給你?」


 


我松了口氣,直直地盯著他。


 


「拐彎抹角有意思嗎?

你真當我是傻子,什麼都看不出來?」


 


宮宴上的場景在我腦海中重演。


 


裴舜中劍倒下的那一瞬間,除了失血過多導致的臉色慘白,還有眼睛下方不正常的青黑。


 


我也是回到國公府後才恍然想起,上輩子陳煜之所以能拿捏住那些權貴,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中了毒。


 


他們在褻瀆我的過程中,也會悄無聲息地被傳染上。


 


而那毒,是一個對陳煜忠心耿耿的老毒師親自研究的。


 


除非他自願給,否則沒人能趕得及在毒發之前制作出解藥。


 


我一開始還奇怪陳煜如果真的想和五皇子表忠心,大可以直接S了裴舜,何必給他下毒,多此一舉。


 


後來我想明白了,陳煜心思深沉,向來喜歡知難而進。


 


他是想讓我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哪怕是以被迫的形式。


 


他就是要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腳下,來滿足他那變態的佔有欲。


 


畢竟我當著裴舜的面狠狠拒絕了他。


 


以他睚眦必報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甘心?


 


「嫁給我。」


 


陳煜終於不笑了,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可能!」


 


「你不怕他S?」


 


「宮中能人頗多,未必沒有辦法解他的毒,你要是逼急了我,大不了我和你魚S網破,裴舜固然會傷心,但他以後依舊會是一位好君王;而你不一樣,你會帶著自己做過的惡,下十八層地獄!」


 


陳煜被我激怒,猛地掐住我的脖頸。


 


「S我?你有那個本事?」


 


我強忍住那股窒息感,掏出匕首抵在他腰間。


 


「現在有了。」


 


他臉色一變再變,最終還是冷哼一聲,

松開了我,眸底一片寒涼。


 


「瑤瑤,你還真是讓我傷心,不過我也沒奢望你會答應,為表誠意,我可以給你一半解藥。」


 


「什麼意思?」


 


我滿心警惕地看著他。


 


「一半解藥可以讓他的毒發之日往後順延五日,五日之內,你隻要老老實實待在國公府,不要理會外面的動靜,時間一到,我自會把另一半解藥雙手奉上。」


 


「你要幹什麼?」


 


我腦海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隻需要告訴我,要不要做這個交易。」


 


內心掙扎半天,我愛了閉眼睛,問他。


 


「解藥可真?」


 


「當然,我自有我的計劃,何必作假?不過你若不信,也可以不拿走。」


 


陳煜輕笑一聲,眉間滿是篤定之色。


 


我咬咬牙,趁他收回之前迅速拿了過來,捏在手心裡。


 


「五日之約,你最好說話算數,否則……」


 


「否則你就會S了我?哈哈哈,活著和你做不了夫妻,若S後共赴黃泉,想來也是不錯的體驗。」


 


「誰要跟你一起S?你配嗎?」


 


我冷下臉色,忍著厭惡離開。


 


7


 


回府之後,我連夜派人將解藥送到宮中,隻說是多年前一位遊醫贈給我父親的。


 


我並非沒有想過讓皇上派人去將軍府搜解藥。


 


可陳煜生性狡猾,貿然出手,可能會適得其反。


 


一來,我沒有證據證明毒是他下的;二來,若惹怒了他,他帶著另一半解藥逃之夭夭,那裴舜隻有S路一條。


 


畢竟時間隻有五天。


 


我雖然說著宮中能人眾多,

但隻是為了詐他,我心中其實並沒有多少把握。


 


而且陳煜既然敢這麼做,說不定早就想好了萬全之策。


 


還不如順著他來,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太醫看過之後點點頭,隨即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裴舜嘴裡。


 


我本想留下來照顧他。


 


可陳煜說過,從今夜子時開始,他會讓人在國公府盯著,我若是出府門半步,他不保證能做出什麼事。


 


眼下已快到子時……我隻好依依不舍地離開。


 


好在服下一半解藥後,裴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有了好轉,不再是之前一片S白,毫無生機的模樣。


 


我放下心來。


 


一路舟車勞頓,我躺在床上,隻覺渾身疲乏,不自覺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除了日常的飲食作息,

其餘時間都在佛堂為裴舜誦經祈福,求菩薩保佑他快快醒來。


 


以至於沒注意到丫鬟和僕人們惶惶不可終日的表情和看到我時欲言又止的神色。


 


直到五日之約的最後一天,國公府的大門毫無徵兆地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大群百姓圍在門口,邊往裡面扔臭雞蛋和爛菜葉,邊憤憤地咒罵出聲。


 


「呸!妖孽!快快從姜小姐的身體中滾出來!」


 


「國公府一家忠君愛國,你怎麼敢附在姜小姐身上?不怕姜家兩位將軍的神魂把你打得灰飛煙滅嗎?」


 


我被這動靜驚到,以至於一時不察,被石塊砸傷額頭,鮮血「汩汩」而下,眼前一片模糊。


 


「護著小姐走!讓人趕緊把大門堵上,快呀!」


 


小桃急得大吼道。


 


僕人們很快反應過來,各自行動,沒過一會兒,

外面的叫罵聲就漸漸消散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妖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小桃正在給我處理傷口,聞言,眼圈倏地紅了,卻咬著唇不吭聲。


 


「難道還要我親自出去問嗎?」


 


我有些著急地開口,傷口不小心被扯到,疼得我皺起眉。


 


「小姐,您別聽他們說,您才不是什麼妖孽!」


 


小桃哭著講清楚了前因後果。


 


我這才知道,原來從我閉門不出的那天起,京中突然傳出一個謠言,說我是附著在姜瑤身上的鬼怪,是我害得父兄馬革裹屍,裴舜也因為受我連累,這才一病不起。


 


「簡直是胡說八道!怎麼會有人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我氣得直拍桌子。


 


然而電光石火間,某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難道這就是陳煜所說的計劃?


 


他是想通過謠言向宮裡施壓,暗地裡逼皇上權衡利弊,取消我和裴舜的婚事?


 


然後呢?


 


他要迎娶被冠上妖孽之稱的我?


 


他到底想幹什麼?


 


哪怕活了兩世,我卻還是發現,我根本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