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某天運來一具無主屍體,正在我準備火化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了敲爐壁的聲音:
「稍等一下,我的屁股有點痛。」
01
算命先生曾說我天生神力,以後事業有成,不會和客戶有糾紛。
可是從小我就缺根筋,膽大又木楞,因此我爺爺還覺得那是個江湖騙子,我以後大概率沒有工作。
但是萬萬沒想到,我現在坐在殯儀館燒人。
嗯。客戶都是S的。
確實沒有糾紛。
這天我日常坐在焚燒爐旁邊的等待室值班,其他同事推進來一具無主的屍體:
「秋!這個屍體麻煩你給他送送,我這邊爐子忙的嘞。」我答應一聲,便接手這具無主屍體。
第二天,正巧現在我這爐子裡沒有燒著其他顧客,
我便把昨天的無主屍體從冷櫃裡掏出來。
是一個老頭,衣著整潔,雙手交放於腹部,看起來是一具有文化的屍體。
尤其是很新鮮,是放在市場處,顧客會首選的那種肉。
我把他放到擔架上,準備推進火化爐。
殯儀館裡安安靜靜,我卻突然感覺有一陣冷風吹過我的耳旁。
「嗯——嗯——」
哪來的聲音?我低頭,是我手邊這具屍體發出來的,屍體緊閉著眼和嘴,氣流從他的鼻子裡穿過透出,到了我的耳邊。
我一愣,掏出員工手冊
殯儀館手冊第 30 條:屍體指甲毛發,仍然會生長。新鮮屍體會打嗝,會嘆氣,會放屁。
正常現象,不用慌張。
很明顯,現在這具新鮮的屍體就是在放氣。
我不予理會,繼續向前推。
到了焚化爐前,我正要把他放進去,卻沒想到一轉頭
屍體——
坐了起來!
他明明是已經S透了,但是這會卻坐了起來,緊閉的雙眼卻牢牢地盯著我的臉。
我嚇了一跳,感覺背後汗毛倒豎,明明焚化爐裡是熊熊烈火,但是我卻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可我又想到昨天晚上吃的新鮮牛蛙火鍋,剛剛宰S好的牛蛙也會抽搐爬動。
屍體應該也是一個道理,老頭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他的屍齡卻還很小。
在殯儀館工作,最忌諱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我做好心理建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去,扶著這位老紳士的肩膀。
一把把他按了下去!
但是他又立馬彈了起來。
我眉頭一皺,再次按了下去!
還治不了你了!
我一邊SS按著屍體防止他挺起上半身,一邊用腹部推著車架子靠近焚化爐。
殯儀館裡一如既往的安靜,隻有在反復博弈的一具屍體和一個倒霉的新員工。
啪!我一把拉開焚化爐入口的鐵門:
「走你!」
嗯?怎麼推不動。
我一驚,老頭的手SS把在邊緣,已經在屍體焚化過渡緩衝區的一顆頭抬了起來。
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赫然睜開!SS地盯住我!
我眼神一厲,用力扒下他的僵硬灰白的雙手。
一個二腳踢,一套組合拳。
總算安詳地關上了焚化爐。
火化爐裡熊熊烈火在燃燒,我長籲一口氣。
「咚——咚——咚——」,
焚化爐內卻傳來沉悶的敲門聲,我不予理會。
「哐哐哐!」,好像裡面有人在使勁砸門,我不予理會。
就在這時——
裡面突然傳來了超大的聲音:「稍等一下,我的屁股有點痛。」
我:「莫?」
02
我從焚化爐裡把他拉了出來,本以為已經是一團灰燼,但是沒想到他毫發無損。
依舊是一具完完整整的屍體。
無奈,我隻好撥通殯儀館全天候戰略合作伙伴—許道士的聯系電話,向他說明了具體情況。
「好的,稍等一下。」許道士聽完就掛了電話。
我看向躺在我面前的那具屍體:「道士待會來了,有什麼事情你和他商量。」
「屁股!我要……我的屁股!
」
屍體磕磕絆絆開口,「我……屁股……丟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壽衣,不顧他掙扎強行把他翻過來,眼疾手快褪下了他的褲子。
「原來是真的啊。」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
原本以為是這鬼老頭編的借口,沒想到他的屁股上還真少了一塊肉!
「秋員工,我到了。」
道士仰著頭進門了,鼻孔朝天,趾高氣昂。
據說許道士有點真功夫,還和領導關系很好。
我一個新員工也不知道,也不敢問,隻好在旁邊圍觀。
隻見許道士現場用朱砂畫了一張符,啪地一聲貼在屍體的額頭上:「你有什麼遺願?」
屍體:「我屁股丟了,我不甘心!我不完整了!
」
許道士:「找個遺體修復師給你修修就好了,別那麼多事!」
屍體:「不要!不要!我就要我自己的屁股!」
許道士不再理會他,告訴我有這張符屍體不會再作妖。
讓我撥打了遺體修復師的電話,說明情況。
……
修復師技藝高超,很快便將屁股修復得栩栩如生。
夜深人靜,隻有我和這一具屍體兩兩相對。
「我不甘心。」這家伙突然開口。
我嘆氣:「修復師手藝很好的,我給你看過了,光滑圓潤,以假亂真。」
「我要原生態的真材實料!」屍體憤怒開口。
「別鬧了,乖乖上路。」我打開焚化爐。
可是裡面的火卻突然熄滅了。
不用想就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隻好作罷先把他推到冷庫裡去。
第二天,我有一位新顧客等待火化,家屬選擇的是豪華火化套餐。
可是火卻還是怎麼也點不燃。
我隻好咬牙切齒地道歉,然後把這位新顧客交給同事處理。
我到凍庫去找屍體算賬,拿出手機要撥打許道士的電話。
屍體卻突然淚流滿面,他嗚嗚咽咽的開口:「是有屍體偷了我的屁股,嫌疑屍一定在你們殯儀館裡,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自己的屁股。我答應你,隻要你幫我找到我的屁股,我一定安心火化,不再作妖!求你不要把許道士叫來嗚嗚嗚。」
無奈,為了我的工作,隻好答應他,在殯儀館尋找他丟失的屁股肉。
03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個老殯儀館,有些年頭了,我負責的看管北爐的屍體和冷庫。
南爐的屍體和冷庫由一個老員工負責。
屍體昨天被貼著符,還不能動彈,這會已經自己揭了下來。
爬下架子,自己下床復健了,隻是動作仍然僵硬得和屍體一樣。
我頭疼:「許道士不是說貼了符你不能亂動嗎?小心點?你這樣是有些詭異的知道嗎?」
好在監控壞了有一段時間了,黑心領導黑了經費,也不來修,因此倒也不至於把別人嚇到。
屍體好像生鏽的機器一樣,身子不轉,隻有腦袋 360 度緩緩旋轉過來:「那道士有點水平,但不多。屁股,快帶我去找我的屁股。」
我無奈扶額。
服了,三句不離屁股。
我一把把他摁下,推走,放入冰櫃,上鎖。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你在冷庫待著,我去幫你找屁股,不要亂跑,要不然我就喊許道士來了。」
寂靜無聲,
隻有冷庫嗖嗖的冷氣。
但是我知道他是答應了,於是我開始在我負責的冷庫找起來。
好在現在是淡季,顧客們不算多。
我拉開一個冷櫃,沒有。
再拉開,還是沒有。
……
一連拉開拉開了好幾個,都沒有。
北爐沒有找到老頭丟失的屁股。
每拉開一個冰櫃,我都要說一句: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客人您有看到 3 櫃 5 層客人丟失的屁股嗎?」
可惜他們都沒有回應我。
第二天我去了南爐,老員工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頭」。在這工作很多年了,和領導很熟,燒人的經驗也很豐富,北爐鑰匙他從不離身,可謂愛崗敬業。
我跑到值班室,
卻發現老李頭不在,一問其他同事,才發現他今天溜號了。
「老李頭哪去了。」我戳戳其他同事。
「淡季嘛,客人少,這會子沒有啥事,和領導喝酒去了,你新來的可能不知道,他兩個經常混一塊。」同事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不在,真是天助我也。
我和同事招呼一聲,便用南爐的鑰匙開近了北爐的冷庫大門。
為什麼鑰匙是通用的?這件事還真的要感謝這個傻逼領導了。
要知道我這鑰匙還是從這個崗位的上一個離職員工繼承來的。
小王是前幾天剛剛辭職的員工,說是老是夢見了穿紫色上衣牛仔褲的女鬼向他哀哀戚戚地哭,我就是接的他的班。
走之前他特意叮囑我:「因為領導說為了更好地管理殯儀館,加強殯儀館設備使用頻率,因此我們所有設備的型號、密碼、鎖皆為一體。
所以南北爐是通用的鑰匙,這個還沒來得及寫在殯儀館員工手冊裡,所以我跟你說一聲。」
……
我理直氣壯的走進南爐,一排排一列列的冰櫃靜悄悄地排列著。上面的指示燈亮著代表有存放屍體,暗著就代表沒有存放屍體。
「這要怎麼找!難不成還得像在北爐冷庫那邊一樣一個個拉開看嗎?」我沉思。
就在這時,冷庫深處傳來響動,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好像切切實實存在,又好像隻是我的一場幻聽。
「咚咚、咚咚、咚咚」,聲音緩慢,虛虛實實。
我向著冷庫深處走去。
最末尾最後一列最高處的位置上,有一個冰櫃貼著「正在維修」四個字,完完整整地貼住冰櫃口,上面指示燈一片灰暗。
裡面好像沒有屍體
但是聲音又是從這裡面傳來的。
我走到那個冰櫃下面,準備詳細查看,一探究竟。
「你在幹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暴喝,把我嚇得一激靈。
我一轉身,對上的是老李頭怒瞪的雙眼。
他身上有酒氣,橫眉倒豎,氣喘籲籲地,看著像拔腿狂奔而來一樣。
「我是新員工,沒來過北爐,想來這邊的學習一下燒人的經驗。」我一板一眼地開口。
好拙劣的借口,我都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行吧,不管你來幹什麼,現在看完了吧?你南爐那邊沒事幹嗎?去去去,快走快走,今天喝了點小酒,下次有空再教你。」
老李頭卻沒有深究,而是捉著我把我趕出去了。
我隻好望著老李頭,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南爐。
……
04
又是和屍體相對而坐的一天。
我坐在椅子上,望著擔架上的屍體;「我感覺有貓膩。」
「我感覺最後那個冰櫃可能、大概、也許有點不對勁。」
屍體一聽來勁兒了:「那裡指定有點東西的,我今天被你鎖在冰櫃裡的時候就在想,我的屁股究竟在哪兒呢?一定是我的屁股回應我了!」
他自顧自地高興了一會兒,又說:「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我:「什麼?」
「人屁連心!」一張慘白的臉上泛起詭異的潮紅。
……
啪!
我一把掌把他拍倒。推走,放入冰櫃,上鎖。
「你先待著,現在晚上夜深人靜,我再溜進去看看。」一邊說一邊拿上鑰匙,向北爐走去。
月黑風高夜,正是尋屍時。
一切都很順利。
我順利地溜進了北爐冷庫。
順利地推來架子,爬到最高處。
順利地揭開那張寫著「正在維修」的紙。
嗯???
冰櫃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符紙,很熟悉的手筆,一看就是許道士畫的。
為什麼要貼這麼多張符紙?
難道……
我撇開思緒,把上面貼的亂七八糟的符紙都撕掉,握住把手,手上一個用力把冰櫃拉出一半!
縱然是我這樣大膽的人,也不禁嚇了一跳。
裡面赫然躺著一具女屍。
手裡抓著的正是一塊形狀大小都和鬼老頭屁股十分吻合的屁股肉!
我凝神望她,她的額頭上有一個碗大的傷口,血跡早已在冰櫃裡發幹發黑,冰櫃周邊還有幾道血跡,像是進了冰櫃才抓出來的。
紫色上衣破破爛爛掛在身上,下身褲子不翼而飛。
裸露在外的肌膚都是凌虐的痕跡,不難看出走的時候並不安生。
在殯儀館工作了一段時間,我也見到過各種各樣的客人。
出了車禍,七零八碎的。
高樓跳下,柔若無骨的。
泡了太久,腫腫漲漲的。
都是可憐人。
我不知道可憐人究竟有沒有可恨之處,殯儀館裡的顧客我們代為送走,從來不問客人們的前塵往事。
形容悽慘的客人總是更讓人心生憐惜感慨,人之常情。
這個客人想必也是個可憐人,恐怕心裡也是太過傷心難過,不願離開。所以許道士才會在外面貼符吧。
我爬下架子,去值班室拿了一塊幹淨的湿毛巾折回。
即使她已經面色青灰,
但是依舊看得出是一個美人。
我給她擦拭臉上的血跡,露出一張美麗的臉來。
「您好,美麗的女士,您手上這塊肉是南爐冷庫 3 櫃 5 層客人的屁股,他丟了屁股真的很著急,您看看您是發生了什麼?想要什麼?如果要求合理我們殯儀館會盡力滿足您的,您看看能不能把這塊屁股肉給我呢?」我十分禮貌的詢問,順手去掰扯那塊渾圓的屁股肉。
我拔!——
嗯?
居然拔不動!
我再拔!——
那塊屁股肉沒有絲毫松動,依舊牢牢的被女屍抓住手裡,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一點回應,彷佛她真的隻是一具屍體而已,可是真的屍體又怎麼會捧著別人的屁股不放呢?
「女士,我覺得咱們可以商量一下的。
」我溫聲細語,好言相勸。
仍然沒有回應。
難道她沒有發生屍變嗎?不太可能,外面貼的符紙就足以說明一切。
隻是不知道究竟該如何交流。
時間緊迫,
我正準備上手硬搶——
「陳秋!—你在幹嘛!——快點給我滾下來!」
身後傳來大喊,我回過頭去,發現是老李頭和許道士。
我愣了一下,惡人先告狀:「大晚上的,你們兩個來幹嘛!」
兩個人一個人SS地盯著我,另一個人對我破口大罵:「聽到沒有!滾下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