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恢復清靜。


隻剩下奶奶目光呆滯地不停重復道:「我對他好我錯了嗎?」


 


直到深夜,奶奶還在重復這句話。


 


就像蚊子一樣一直在耳邊嗡嗡響。


 


我拿被子蒙住頭也沒隔斷這種聲音。


 


困到不行的我,終於爆發了。


 


對奶奶吼道:「你去問叔叔啊!在我們家一直念叨什麼呢!怎麼S了還是這幅德行!吵S了!」


 


終於,奶奶的嘴停下了。


 


她麻木地看向我:「你看得到我?」


 


「看得到,不然我怎麼會知道那裡有黃金?」


 


奶奶嗤笑著。


 


「我就知道你和你媽一樣心眼多!」


 


我知道,奶奶又要詆毀我媽了。


 


我朝她晃了晃手機搜到的大師,開口道:「你再敢說我媽一句,

我就叫人把你收了!」


 


奶奶被我嚇到了,嚇得不敢說話,也不肯走。


 


她就這樣站在我床邊,瘆得慌。


 


我也沒了睡意。


 


我靠在床上懶懶地道:


 


「老東西,你那麼喜歡演,怎麼不演一下求我分一半金子給你的小兒子呢?」


 


她冷笑道:


 


「我之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還有什麼好演的,你以為我老糊塗?」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本來就這麼壞。


 


於是我開口道:「我媽明明那麼好,你為什麼老詆毀我媽?」


 


奶奶抬頭,用渾濁的眼神看著我。


 


「因為她不聽話。」


 


「哪不聽話了?她學著做飯洗衣,還從娘家拿錢添補了不少。」


 


奶奶扯了扯嘴角。


 


緩緩道:「我和她說了很多次女人嫁人就是為了伺候人的。


 


「她倒好,完全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你爸在外打工難得回來一次,不是使喚你爸挑水,就是生火。」


 


「有次我還看到你爸給你媽剪腳指甲,這是男人該幹的事嗎?」


 


「人家都說你爸有本事,娶了個城裡媳婦,這不就是在暗示,如果是好貨色,怎麼會嫁到我們家來受苦?」


 


「指不定是在城裡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才找了你爸這麼個老實人。」


 


城裡人下嫁就說不是好貨色,村裡的她又看不上。


 


做她媳婦還真難。


 


「所以,這就是你到處造謠我媽的理由?」


 


「哪裡是造謠!這是事實!」


 


我站起身瞪著她。


 


「事實就是你的想象?還有你狹隘的思想營造出的假象嗎!」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造謠我媽在城裡是幹那事的!

那晚我媽被村裡幾個男人圍住,如果不是我趕到,我媽就被玷汙了!」


 


「我媽還為了你和爸爸的關系,沒有提過這件事!」


 


奶奶冷哼道:「那又怎麼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你媽為什麼不敢提?還不就是自己也見不得光!」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大聲道:「你給我滾!」


 


奶奶叉腰道:「這是我兒子的家,你憑啥喊我滾?」


 


「我告訴你!就算老娘走了,你爸以後還會在建業身上花錢,知道為什麼嗎?」


 


我睜大著雙眼看著她,胸膛不斷起伏著。


 


她輕笑一聲:


 


「因為你爸從小就是個呆子,我讓他去偷別人家的雞蛋,他不去,非要去拿自己家的蛋!」


 


「建業就不一樣,聰明,每次偷別人家的蛋給我拿去賣。」


 


話音剛落,

奶奶就捂住了頭,本就褶皺的面部變得猙獰。


 


一聲慘叫後,整個人像玻璃碎片一樣裂開,隨後消失不見。


 


我張了張嘴,愣在了原地。


 


這是又S了?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打開門,是爸爸站在門口。


 


9


 


爸爸眼底一片猩紅,他聲音嘶啞道:「你奶奶走了吧?」


 


我點點頭,狐疑道:「爸爸,你怎麼知道奶奶……?」


 


「在你叔叔家商量後事那天,我也看到她了。」


 


爸爸走到我房間,坐在椅子上。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道:「剛剛在門口,我都聽到了,對不起,讓你們受了這麼多委屈。」


 


「這件事,別讓你媽知道,她膽子小。」


 


爸爸看著窗外,

用手敲擊著桌子。


 


我和媽媽早就知道奶奶不愛爸爸。


 


但我們從來沒說過。


 


我試探性開口道:「那奶奶之前說的所有話你都聽到了?」


 


爸爸點點頭:


 


「火化那天,我沒去出差,而是看到她跟著我們回了家,我不想看到她,就去了老家住了兩天。」


 


原來挖黃金那天替我照燈的是我爸。


 


他沒叫我,是因為他還沒做好承認奶奶偏心的準備。


 


「妮妮啊,你奶奶飄在空中說出那些話的樣子好陌生。」


 


「住在老家那幾天,爸爸想到了很多事。」


 


「你奶奶背著我țū́ₒ幹農活,我被別人欺負你奶奶替我出頭去別人家鬧。」


 


「你說一個母親,怎麼會突然不愛自己的孩子了呢?」


 


「真的隻是因為我弟弟的出生嗎?


 


「還是因為弟弟嘴甜,又調皮?」


 


「我沒有做錯過什麼事,為什麼他們從來不會為我想?」


 


「在家人面前一定要耍心眼才能被人重視嗎?」


 


我走到爸爸身後,拍了拍他肩膀,說:「你老實沒錯,你隻是遇到了壞人。」


 


爸爸嘆了口氣,哽咽道:


 


「公司前段時間有個價值五十萬的產品研究表被人偷走了。」


 


「是你奶奶去世前一周偷的,她十八萬就賣掉了,她拿著這筆錢給了你叔叔。」


 


「你說她偷就偷吧,為什麼要讓我發現?S就S吧,為什麼要讓我看到她!」


 


爸爸越來越激動,用力拍向桌子。


 


隨後仰頭大笑,笑聲爽朗,直到眼角笑出淚花。


 


爸爸當著我面哭了,他盡力壓著聲音不敢讓我媽聽到。


 


他的心裡累積了太久的委屈,哭得一抽一抽的,像一個單純的孩子弄丟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


 


這一晚,我靜靜守在爸爸旁邊。


 


他自欺欺人了那麼多年。


 


在見到空中的奶奶那刻不得不承認,調皮的孩子永遠比懂事的孩子受寵。


 


看著爸爸的背影,我想開口安慰他。


 


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隻能站在原地陪著他。


 


奶奶的徹底消失,也是爸爸早就找了人取了一件物品。


 


本來一直不忍心下手,直到剛剛在房門口聽到我媽受的那些委屈。


 


爸爸花了很多時間承認他的媽媽不愛他。


 


10


 


不久後,爸爸恢復了以往的笑臉,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收回了叔叔那家人的房子。


 


叔叔本來賴著不走,

爸爸叫了幾個紋身大漢過去,叔叔一家就連夜搬走了。


 


兩年後,爸爸把公司搬到了別的城市,我們現在所居住的房子也打算出租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嬸嬸找上了門。


 


她跪在了地上扯著我爸的褲腳,求他救救叔叔。


 


爸爸收回房子後,他們一家擠在五平方米的出租屋裡。


 


堂弟小龍生病了。


 


但由於爸爸沒有給他們交醫保,住不起醫院,所以病情反反復復,越拖越嚴重。


 


躺平多年的叔叔決定去工作。


 


沒有工作經歷的叔叔隻能在大排檔打雜。


 


幫客人點單的時候,他喝了些酒。


 


客人說了三遍的菜式,他都記不住,像奶奶一樣一直重復問。


 


客人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耳背就別當服務員!」


 


一直被慣著長大的叔叔哪裡受過這種氣。


 


他抄起桌上的烤魚的碳盆就往客人身上砸去。


 


對方人多,叔叔被打得不輕。


 


但對方有一位客人嚴重燙傷,賠償金額高達三十萬。


 


叔叔現在已經被拘留,賠不出錢就得坐牢。


 


「大哥,妹子求你了,再幫我們最後一次吧!」


 


「建業要是進去了,我和小龍怎麼活啊。」


 


嬸嬸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她身上那股汗臭味也撲鼻而來。


 


我捂了捂鼻子開口道:「小龍不是都成年了嗎?還沒去參加職業聯賽嗎?」


 


嬸嬸看向我,拉住我的褲腳祈求道:


 


「你堂弟不務正業,腦子也不聰明,怎麼打得了職業聯賽……」


 


「就三十萬,以後絕對不會來煩你們!」


 


我挑眉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給這個錢,

你就會一直煩我們嗎?」


 


嬸嬸低頭道:「沒辦法了,隻有你們有這個能力幫我們,我也是為了你們周家好……」


 


很好,還學會威脅我們了。


 


我正打算關門,爸爸攔住了我的手。


 


「帶我去看看建業吧。」


 


我看向爸爸。


 


爸爸看出了我的擔憂補充道:「妮妮和我一起去吧。」


 


12


 


接待室裡,叔叔的臉已經凹了下去。


 


臉上還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見我爸來看他,叔叔的眼淚在眼框裡打轉。


 


「哥,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在這個裡面。」


 


「我有在變好!我已經開始自食其力了,以後存夠錢了一定還你!」


 


我爸冷聲道:「可以,你拿一萬出來,

剩下的我出。」


 


叔叔為難道:「哥,我哪裡拿得出一萬啊……」


 


「你兒子都二十了,你活了這麼多年一萬都拿不出來,我憑什麼信你會還我?」


 


爸爸說完拉著我轉身就走。


 


叔叔大聲道:「我有!我拿我拿!你叫我媳婦給你,快點把我弄出去!這裡面要不是人待的了!」


 


我爸轉過頭笑道:「我後悔了,你好好改造吧。」


 


「你什麼意思!」


 


叔叔質問我爸。


 


「你說你有在變好,你有一萬卻騙我說你沒有,想要我出全部,請問你哪裡變了?」


 


「我給過你機會了。」


 


叔叔跌坐在椅子上,笑著搖搖頭。


 


「哥,如果我剛剛沒騙你,你會救我嗎?」


 


「不會。


 


「那你過來幹什麼!」


 


我爸臉色陰沉道:


 


「我來看看當年找人試圖玷汙哥哥老婆的人下場是什麼!」


 


「我也想看看,不斷吸我血的媽養出來的弟弟是什麼樣!」


 


叔叔發出癲狂的笑聲。


 


「那又怎麼樣?你老婆的事已經過了追訴期!我傷人的事,最多就幾年,哈哈哈哈!」


 


我爸聳聳肩:「那如果你是盜取我公司文件的主謀,你覺得會加多少年?」


 


叔叔停住了笑聲,呆愣在原地。


 


在接待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裡面傳出叔叔的叫喊聲。


 


「我是你弟弟!你不能這樣對我!」


 


「周建祖,你這個王八蛋!老子出去弄S你!」


 


11


 


陪爸爸交完證據後,我們出發離開了這座城市。


 


與那邊再也沒有交集。


 


聽說奶奶的骨灰又被叔叔扔進了別的快遞櫃,後來被物業處理了。


 


叔叔入獄後半年,嬸嬸就帶著小龍走了。


 


爸爸以前在我眼裡是個隻會吃悶虧的老好人。


 


如果叔叔一家在收到那套房子後自食其力,而不是張嘴一要再要。


 


也許他們現在也不會是這下場,貪心的人最終一無所有。


 


愛不愛一個人很明顯。


 


叔叔暴露出本性時,奶奶會幫他找好所有借口。


 


但爸爸隻要一些小事讓她不如意,她就恨之入骨。


 


如果奶奶S後能對我爸有些悔意。


 


我相信爸爸很多事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的爸爸,對我和媽媽更好了。


 


我開玩笑問他為什麼還沒長心眼。


 


爸爸卻隻是笑著說:「不能因為外人的錯誤,而質疑自己的初心,家人這兩個字不是誰都配得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