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到這裡，正想要大哭一場，卻看見了空中飄的彈幕。
緊接著，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空氣裡都飄著香甜的味道，很像是他在煮粥。
我連忙去了廚房。
顧瑾辰隻穿了條牛仔褲，赤裸著上半身，正在做早餐。
他背後還有我昨晚留下的抓痕，九條尾巴都垂在地上，鋪成好大一攤，耳朵耷拉著。
一邊煮粥，一邊在掉眼淚。
天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彈幕。
【彈幕：這是不滿意嗎？好可憐啊。】
【彈幕：這是第一次有攻略失敗的九尾狐吧？都已經九條尾巴了，還不能攻略成功嗎？】
【彈幕：人好壞啊！竟然嘗過了就不要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狹長的桃花眼，眼尾飄著一抹紅。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顆痣，不知何時，那顆米粒大的小黑痣竟然變成了紅色，與他冷白的皮膚相襯，性感得讓人想要啃一口。
他悲傷地看著我，有種驚人到妖異的美：「人類都像是你這樣嗎？睡完了，就不要了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有些錯愕。
難道是我會錯意了嗎？
攻略成功，難道不需要去進行下一個攻略任務嗎？
他一言不發，忽然從屋子裡消失了。
我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有找到這隻狐狸精。
他留下的一切痕跡，像是我做的一場夢。
9
顧瑾辰不見了。
我給他發微信，無人回復。
打電話，也沒有人接聽。
我心裡亂糟糟的，
總覺得自己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可找不到狐狸精，我連質問也無從問起。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巧我公司派我出差，我不得不收拾好行李，去外地瘋狂加班了一周。
直到周末，我才回到海城。
一個星期過去，別說狐狸精本精，連他的狐狸尾巴都沒見到一根。
我無可奈何，隻能去了他的餐廳。
顧瑾辰的穹頂餐廳，永遠為我保留著一個 VIP 包廂。
我點了一桌全雞宴，一共十道菜。
很快，菜被端上來，但是味道卻不是他給我做的那個味道。
我按鈴，叫來了餐廳經理。
餐廳的黃經理晃著尾巴進了包廂，他背後也有尾巴，是一根長條兒，但是不如顧瑾辰的狐狸尾巴那麼大，那麼蓬松。
他身上的香水味有點兒重，
每次在小空間裡的時候，都能隱隱約約聞到。
「你們老板呢？」我問。
「老板？回老家了啊。」黃經理頭頂的圓耳朵抖了抖，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樣：「網傳他跟您分手了，真的嗎？」
我沉默了。
這段時間，我心裡十分後悔。
與其這樣斷得不明不白，還不如當初直接將事情說清楚。
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總比現在吊著來得好。
我心想，他應該也是顧瑾辰的同類，那他或許知道，顧瑾辰的『老家』在哪裡。
「那，他老家在哪裡？」我問。
「啊……這個……不能說。」他背後的尾巴晃了晃。
我嘆了口氣，又問他：「你是什麼品種的狐狸？」
他尾巴陡然變直了，
飛快地左右晃了兩下，似乎很吃驚的模樣，兩隻圓溜溜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我：「老板……老板告訴你的嗎？」
我有點心虛，騙了他，輕輕點頭。
黃經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忽然開口：「我不是狐狸精，我是黃鼠狼。」
我震驚了。
然而，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
怪不得他總擦那麼重的香水，原來是為了遮蓋體味。
10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每天到餐廳打卡。
餐廳的主廚也是一隻狐狸精，尾巴是白色的，也非常擅長做雞。
但是，手下的其他幫廚，都是正常人。
整家餐廳加上顧瑾辰，一共有兩隻狐狸和一隻黃鼠狼。
經常來往的客人裡，還有兩個看著不太正常。
總的來說，
像是一群隱匿在正常社會裡的精怪。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會在一家狐狸精開的飯店裡，等著狐狸精來找我。
黃經理每天都接待我，變著花樣兒地給我上菜，但是從來不收錢，他說：「網傳，老板已經是九尾狐了。您在店裡等他的消息，我已經傳過去了，他應該很快就會露面了。」
我問黃鼠狼：「成為九尾狐是什麼意思？是要換一個攻略對象嗎？」
黃鼠狼尾巴猛然繃直了：「什麼叫換？狐狸精的成精儀式，就是過情關啊，過完情關，得到心上人的心，締結儀式。締結成功的話，他身上有一顆痣，會變成紅色……」
他顛三倒四地解釋，我沒有聽懂。
但是再往下問，似乎黃鼠狼對狐狸精的具體狀況，也不是特別清楚。
我索性不再問，
將這家穹頂餐廳當成了食堂，每天都來打卡。
反正，餐廳還沒倒閉，那狐狸精應該也沒跑。
一天，我深夜來店裡吃宵夜。
黃鼠狼忙裡偷闲，跟我聊天，結果正好被顧瑾辰撞見了。
他似乎有點生氣，衝黃鼠狼經理龇牙，還一腳把他踹出了包廂。
我愣愣地看著顧瑾辰。
他頭上的彈幕不見了，頭頂尖尖的耳朵，還有身後毛茸茸的尾巴，也都不見了。
鎖骨上的那顆小紅痣，被貼了一個創可貼，蓋得嚴嚴實實的，似乎很不想被人看見。
現在的他，一點兒也不像是狐狸精，隻是一個俊美到惑人心魄的男人。
我先聲奪人：「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怎麼都不回我？」
不等他解釋，我起身便往外走。
顧瑾辰愣了一下，
追了上來。
11
深秋的夜風格外冷。
走出餐廳，我就打了個寒顫。
他將外套脫下來，想搭在我肩上。
我一把扒下來，扔回給他。
「孟筱！」他叫我的名字：「我不是故意不接的……好吧，那天上午是故意不接的，後來，後來是因為……」
「你敢故意不接我電話！」我猛然回過頭。
夜色中，他琥珀色的眼睛溫柔似水，含情脈脈地盯著我。
我冷哼一聲，上了車，自己開車回家了。
他並沒有跟上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心裡又有點忐忑。
我承認，跟他相處的時候，我確實有點作。
明明是我去找他，
可他回來的時候，卻又故意要跟他鬧脾氣。
我按下電梯，心中不覺惴惴，甚至想著要不要再回去找他。
畢竟，他是一隻狐狸精，如果他真的消失了，天上地下，我該去哪裡找一隻狐狸精呢？
電梯叮鈴一聲，停在了二十五樓。
我按下了一樓的按鍵，然而，電梯門卻緩緩開了。
顧瑾辰站在電梯口，一手撐著門。
樓道的燈光灑在他臉上，將他的睫毛投下一片蝴蝶翅膀般的剪影。
他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從電梯裡拉了出來：「不是等了我一個月嗎？怎麼我出現了，又不肯理我呢？」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像是帶著渾然天成的誘惑力：「人類都像你這樣嗎？口是心非，還朝令夕改？」
「那狐狸精都像是你一樣，這麼會騙人嗎？」我垂下眼：「前幾天還在求婚，
結果沒幾天，就連狐狸尾巴都看不到了。」
我推開他，走到家門口，打開了密碼鎖。
進門的那一剎那，他緊緊跟在我身後，幾乎貼著我身體，跟我一起進了門。
按下玄關燈，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他帶著笑意，溫柔地看著我。
不知何時，他的尾巴又冒了出來。
蓬松的、毛茸茸的、粗粗長長的一根，在身後搖啊搖。
他將我摁在牆邊，不由分說地給了我一個吻。
他對我的誘惑力好像變得更強了，一個吻而已，就足以令人兩腿發軟。
眼見著，他就要將這事含糊過去。
我抬手，一把抓了他的尾巴，揪了一下：「話還沒說完呢！誰讓你親我了？」
他悶哼一聲，尾巴抖了一下，然後討好地又變出了幾根尾巴，將我裹在他毛茸茸的尾巴堆裡。
他湊過來，親了親我的手：「好想你啊，一個月都在想，想那天那通電話，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12
顧瑾辰向我解釋。
當天上午，他消失之後，一開始看到我的電話，是故意沒接的。
他覺得，我一定是要和他分手，所以不想面對這一切。
緊接著，他就回了桃山，也就是黃鼠狼口中的『老家』。
他與我已經形成了實質的契約，他脖子上的那顆小黑痣，已經變成了紅色，然而我卻並沒有接受他。
千百年來，都沒有狐狸精經歷過這種事。
顧瑾辰給我解釋：每隻狐狸精，在成年之後，要過情關才能成為真正的九尾狐。過情關要和命定之人締結契約，在契約締結成功之後,就會長出第九條尾巴。
他垂著頭,漂亮的桃花眼水靈靈地看著我：「我以為,
我失敗了。」
他說：「我是唯一一隻長出了九條尾巴，但是不被伴侶接受的狐狸精。」
他說：「回桃山，我被嘲笑了好久，都不想再出來了……」
他說話的時候,尾巴毛茸茸地裹著我,裹在我的手臂上,我的腰上，纏著我的小腿。
我根本不需要用力，陷在他毛茸茸尾巴堆裡，被蹭來蹭去。
顧瑾辰將我抱到沙發上,蹭著我的脖子,像是有肌膚飢渴症一樣，他在耳邊問我：「筱筱,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看到我的尾巴的？」
我被他蹭得暈頭轉向，一不留聲就把所有話都說了出來。
從大概三個月前開始，我就能看到他的耳朵和尾巴,有時候還能看到他頭頂飄的彈幕。
顧瑾辰也很吃驚：「你能看到狐族論壇？」
「以前可以看到,
但是現在……看不到了。」我追問：「什麼叫狐族論壇？」
顧瑾辰說：「就是,我們的內部網絡，隻有狐狸精能看到的，這個不重要。」
我抱著他一根尾巴,輕聲說：
「我以為，你攻略完，就要去攻略下一個目標了……」
所以,我才跟媽媽說，不會帶他回家了。
顧瑾辰有點生氣,嗔怒地看著我：「你想什麼呢？狐狸精怎麼會攻略下一個人呢？妲己也隻攻略了紂王啊。」
13
我對所謂的狐狸精世界,仍舊是一知半解。
但我也並不是很關心那個世界。
那是一個我似乎無法觸摸與接觸的世界。
我抬眼看向顧瑾辰：「那你以後，會留下來嗎？」
他的尾巴毛茸茸地裹著我：「當然啊,
隻要……你不趕我走。」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安心了一陣。
可是,時間漸漸流逝,我又萌生了新的不安。
我怕我們的時間不夠同步，我怕我的一生，對他而言不過是短暫的一瞬。
於是,我問他：「那我能去你的世界嗎？」
他的吻，落在我的發頂。
他說：「等你S後,我會帶你的靈魂與我同往。」
這個回答,超出了我對世界的理解。
於是我追問：「靈魂可以攜帶嗎？」
顧瑾辰笑了。
笑得狡黠又得意,尖尖的耳朵愜意地抖了抖。
「你是不是怕,我會走啊？」他在我脖頸間嗅來嗅去，不像是狐狸，像狗。
「我可以帶走你的,不過，要經歷一個儀式。
」他說。
我問：「什麼儀式？」
他的尾巴從背後翹了出來，包裹著我,蹭著我。
他的手，順著我的腰往身下探：「多嘗嘗我，成功率比較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