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帶別人騎馬、賽車,為她們豪擲千金。
對我卻隻有簡短的兩句話:
「許蔓蔓,我不過問你的事,你也少來管教我。」
「實在沒事做,你也找個人解解悶。」
後來我真找了,他卻玩不起了。
掐著我的脖子問:
「我給你喜歡別人的權利了嗎?」
1
我生日那天,裴頌答應和我一起過。
可餐廳把菜熱了三遍,他還是沒有出現。
服務生看見桌子上的蛋糕,問我是一個人過生日嗎,需不需要拿隻小熊放在對面的位置。
我笑著搖了搖頭,說了聲謝謝。
剛好隔壁桌坐下一對小姐妹,兩個人對著手機聊八卦。
「你看熱搜了沒,
狗仔又拍到裴頌和梁汐月了。」
「真的假的?以往裴少爺都是一月一換,這次都大半年了居然還是她!」
「更勁爆的是,今晚音樂盛典,梁汐月的禮服和別人撞衫了,還差一個小時就要走紅毯了,本來以她的咖位肯定是被罵慘的那個,結果裴頌從天而降,豪擲五百萬買下一套高定,親自送到了現場。」
「媽呀,雪中送炭太浪漫了吧,要是能遇到這樣的男朋友,讓我住豪宅發大財也願意!」
我捏住酒杯的手一緊。
原來……又是去陪她了。
這半年來,他不知為梁汐月放了我幾次鴿子了,想來也是真上了心。
手賤點開微博,熱搜第一果然是他倆。
梁汐月穿著 Balmain 的早春高定,站在人群中被襯得膚白貌美。
就是腰部看上去有點勒,不像她的 size。
我忽然想起幾天前,裴頌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他一向懶得花心思,通常直接去專櫃讓櫃姐隨便拿個什麼。
我欣喜若狂地發了張照片給他,說這件禮服不錯。
我以為今天那件高定就會送到我手上。
沒有驚喜,但也不會有什麼意外。
沒想到要來的衣服和不愛自己的人一樣,終究不是自己的。
退出熱搜,梁汐月本人也轉發了這條微博。
配文:【希望每個公主都能找到那個默默守護自己的騎士。】
再劃到評論區。
不出所料,熱度最高的那條,是裴頌回復的。
他說:【我猜你找到了。】
2
那天,
我在餐廳坐到了打烊,把那句回復放在嘴邊反復摩挲時,終於開始反思我和裴頌的關系。
像吞了一萬根針似的,心口泛起密密匝匝的疼。
好像在他面前,我永遠都是備選項。
可以無聊時打發時間,也可以寂寞時逗弄一番。
如同雨時蒲扇,晴時薄傘,棄不足惜。
但真正讓我下定決心放棄的,是幾天後,他又帶著梁汐月去賽車。
那天我得了重感冒,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到山腳時,比賽已經快開始了。
梁汐月坐在機車後座,裴頌正溫柔地給她戴上頭盔。
那個頭盔上有一對很可愛的兔耳朵,明顯是女生款,應該是特意為她定做的。
戴好頭盔,兩個人又低頭私語。
神情動作像極了一個幼稚的男孩,迫不及待地和喜歡的女生展示他最引以為豪的玩具。
我忽然想起裴頌天性就是個愛玩的人。
兩年前,他和別人跑山,在盤山道上發生車禍。
車隊找到人時,他已經渾身是血,腿被幾塊山石SS壓住。
我拼命搬開壓在他身上的東西,手被機車碎片劃開了幾道口子都渾然不覺。
直到他在病房裡醒來,才敢放任眼淚決堤。
「哭什麼,又沒S。」
他皺著眉罵我,目光落在我遍布傷痕的手上時,微微一愣。
後來,不知是我沒日沒夜的勸說奏效了,還是這日的一縷惻隱之心作祟,裴頌竟然真的放下了這項他曾經鍾愛的遊戲。
我自顧自以為是後者,慶幸我在他心裡終於有了那麼一點分量。
而現在,他不顧手上的舊傷,再次戴上了那個被我小心收起來的黑色頭盔,隻是因為梁汐月在節目裡隨口說了一句:「坐在機車後座簡直太酷了。
」
我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時他放棄,可能是膩了,可能是為了接手家族生意。
但絕不可能是因為我。
冷風吹來,我打了個噴嚏。
裴頌發現了我,抬頭看過來時,原本溫情的眼睛裡頃刻染上一層煩躁。
「又是我媽叫你來的?」
裴頌天性愛玩,最討厭的就是父母的管束。
而我作為他的聯姻對象,就是這種管束最具象化的代表。
所以這麼多年,哪怕我傾盡全力,也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你不是說過,不再玩這個了嗎?」
「解悶而已。」
「可是這很危險,萬一你……」
話沒說完,裴頌就冷哼一聲。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
在我額頭上重重敲了一下:
「許蔓蔓,我不過問你的事,你也少來管教我。」
「實在沒事做,你也找個人解解悶。」
讓未婚妻找別人解悶,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沒那麼喜歡裴頌了。
畢竟換作以前,我一定會不依不饒,瘋狂阻止他去做這些危險的事情,然後在他不耐煩的斥責中逐漸歇斯底裡。
但今天,我一點這麼做的想法也沒有。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好像時刻緊繃的弦終於斷了,但你並不惋惜,而是慶幸它終於斷了,不然在內心的某個角落,總要時時刻刻擔心什麼時候會斷。
我在心裡和自己說:許蔓蔓,就到此為止吧,再多就不禮貌了。
見我沉默,裴頌又彎腰去檢查車輛。
我本來想走,
可梁汐月也走了過來,一站定就小聲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蔓蔓姐,盛典那天我的禮服出了點差錯,這才讓阿頌給我送了套新的。聽說那天是你的生日,阿頌為了我拋下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已經說過他了,不能總這樣慣著我。」
「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呢。」
她甜笑著,臉上哪有半分不好意思。
原本我不討厭她,但她舞到我面前,我自然也不能示弱。
我也笑:「沒關系,一件我不要的禮服而已,送你就送你了,反正衣櫃裡多得是。」
「就是不知道別人的衣服你穿著合不合身,看照片,腰好像有點瘦呢。」
「對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改衣服的設計師,不過以你的收入……應該請不起吧。」
梁汐月的臉色變了又變。
裴頌再抬起頭時,就看見她委屈地掉下兩滴眼淚。
眉頭一皺:「誰欺負你了?」
梁汐月低著頭沒說話,可剛剛和她說過話的隻有我一個。
所以裴頌自然而然轉向了我:「許蔓蔓,我的人你也敢動?」
愛不愛如此明顯。
我什麼都沒做,他就已劃定了是非對錯。
我也生氣了:「你瞎嗎?」
「你說什麼?」
我吐了口濁氣:「我說你眉毛下面掛倆蛋,隻會眨眼不會看。你哪隻眼看見我欺負她了?眼睛不需要,就捐給有需要的人好嗎?」
我罵得很大聲,周圍都安靜下來。
裴頌也愣了,從前的我對他一直聽之任之,何時用過這樣的口吻和他說話?
他呆呆愣在原地,幾秒後,一個認出我的朋友見氣氛不對,
才想起來打圓場。
「蔓蔓也來了啊!以前你都不怎麼來,要不今天讓頌哥帶你玩一圈?」
話音未落,裴頌便冷哼一聲:「就她,敢嗎?」
他明知道那次事故後我對高速行駛的機車有多恐懼,卻還是這樣貶低我。
梁汐月抱住裴頌的腰,嬌滴滴一靠:「就是啊蔓蔓姐,年輕人的東西,你還是不要碰了。」
我看得懂她的眼神,那裡面包含著對裴頌的志在必得以及對我終將失敗的嘲諷。
我腦子一熱,直接搶過遞來的頭盔:「怎麼不敢?」
我視S如歸,裴頌的卻臉上露出「終於有幾分意思」的表情。
回頭看了眼梁汐月:「你先下去。」
梁汐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阿頌,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下去,聽不懂?」
說著又扭回頭看我,
「玩玩也好,不過到時候嚇哭了,我可不會哄你。」
他十分篤定我會接受他的邀請,身體微微前傾,讓出半個位置。
可這一刻,我偏不想如他的願。
環視一周,正好有一輛沒坐女伴的黑色機車。
「不用了,我坐他的。」
3
機車飛速駛出時,我仍記得裴頌莫名生氣的眼神。
直到頭盔藍牙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剛才不是很莽,現在怕什麼?」
聲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
我SS閉著眼:「誰說我怕了。」
「沒怕你摳得小爺肋骨疼?」
「……」
我趕緊松手,車卻遇上顛簸,嚇得我又SS抱住了那人的腰。
「嘶——」前方倒吸一口冷氣,
緊接著耳機裡又傳來一個聲音,「往上點。」
我六神無主:「啊?」
「我讓你把手往上放點!」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急促,似乎還帶了些隱忍在裡面。
「哦。」我微微放開,才注意到車速已經慢了下來。
原本他跑在最前面,沒過兩分鍾,身邊不斷有機車的轟鳴聲呼嘯而過。
到達終點時,果然是最後一名。
那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有些兇。
我認出他是陸潮,裴頌的S對頭。
因為長相和家世都不相上下,兩個人沒少在暗地裡較勁。
車子停下,有人立馬起哄:
「足足晚了十分鍾才回來,陸潮你半路對人家做什麼了?」
「才十分鍾嗎?陸潮你不行啊。」
「是這樣的,
我二姨有個偏方……」
我其實不想秒懂。
「滾犢子!」陸潮眼神一厲,那幾人立刻閉嘴了。
說完又回頭看我,語氣極不友好,「多謝你啊,小爺我還沒輸過呢。」
我理虧,沒有吭聲。
但轉念一想他也沒拒絕,所以這鍋不該我一個人背。
「還不下去?打算在我肋骨上辦年卡?」
不是……
我動了動,氣焰又低了下去:「腿軟,下不去。」
冷風加高速,我還能說話就不錯了。
陸潮低聲咒罵了句什麼,然後回過身瞪了我一眼,單手橫在我胸前,輕輕一環,就把我從後座上提了起來。
落地時,他左眉一挑:「還有什麼吩咐嗎?公、主、殿、下。
」
這話瞬間讓我想起了梁汐月那條微博。
我搖搖頭,陸潮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梁汐月,此刻發絲凌亂,目光呆滯,時不時還要幹嘔兩下,看上去比我難受多了。
顯然是裴頌一路狂飆,根本沒在意後座還坐著個大活人。
想到這兒,我又有點感謝陸潮。
於是快步追上他,正好聽他們在討論懲罰的事。
「願賭服輸啊,本來你沒帶妞兒已經違規了,懲罰說什麼也不能免了。」
原來他和裴頌在跑山前打賭,輸了的那個要從真心話大冒險裡選一個。
陸潮雙手插兜,嘴裡叼著半根稻草,微微側目,毫不猶豫選了大冒險。
眼看他被眾人起哄表演可雲,我趕緊撥開人群:「抱歉啊,我有點害怕,他是為了遷就我才留到最後的。
」
我和裴頌訂婚是兩家大人做的主,並未公開聲明。
再加上我不怎麼來看他玩車,這些車友並不知道我和裴頌的關系,隻當我們是普通朋友,開起玩笑也沒有顧慮。
我說完,眾人面面相覷,幾秒後又相視一笑。
「不對,有奸情。」
「我就說陸潮怎麼會讓陌生人上他的車,原來早有貓膩。」
「小姐姐,快給我們講講你是怎麼搞定那臭小子的。」
一個化著哥特妝的美女握住我的手,一臉八卦地問我。
但我確實和他不熟……
倒是陸潮表情有些不自然,幹咳一聲,丟給我一個「算你有良心」的表情,轉身對眾人皺眉:「我怕我敢演,你們不敢看。」
其他人似乎也了解他的狗脾氣,一聽他這麼說,
都直呼沒意思。
隻有一個叫洛嘉印的不怕S,仗著是陸潮最好的兄弟,在他的雷點上瘋狂蹦迪:「那不行,我們等你輸這天都等了多少年了,我得在你接受懲罰的時候多拍點照片留念。」
「你們知道贏了陸潮的含金量有多大嗎?」
「這我不得吹到大後年!」
眼看陸潮的臉色越來越沉,我想著反正我也和他們不熟,實在不行我來接受懲罰。
話音剛落,裴頌正好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許蔓蔓,這裡有你什麼事?」
我不動聲色抽出手:「這是我和陸潮的事,沒你的事才對吧。」
話一出口,所有人又沸騰起來。
「呦呦呦!和陸潮的事——」
「可以啊小潮潮,這麼辣的妞兒,什麼時候拿下的?」
「人家小姑娘都這麼說了,
陸潮,還不趕緊表個態?」
我意識到這話有些問題,目光心虛地掃過陸潮,卻見他附耳低頭和洛嘉印說了什麼。
看向我時,還帶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