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對他吐了吐舌頭,可是下一句話卻讓我笑不出來了。


 


他居然對著廚房裡的我媽撒嬌:「阿姨,我爸媽都在國外,不怎麼管我,今天的年夜飯也沒人和我一起吃,我能在您家住一晚,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嗎?」


 


我:「嗯???」


 


16


 


我躺在床上,隔壁住著陸潮。


 


本來今晚就失眠,這下更睡不著了。


 


點開手機,想問他睡了沒有。


 


可是解鎖屏幕,竟然全是裴頌的動態提醒。


 


起初是一條微信,他發了張點燃煙花的照片。


 


「喜歡嗎?雖然遲到了很多年。」


 


我一愣,恍然明白剛才的那場提前燃放的煙花,是他為我放的。


 


像是怕我不知道,還特意跑到 QQ 空間,點贊了一條多年前的動態。


 


「如果今年,

我喜歡的人也能為我放一場煙花就好了。」


 


那是裴頌為別人放煙花那年,我親手寫下的「秘密」。


 


和說說不一樣,「秘密」是匿名發布的,好友可以看到動態,卻無法知道發布者是誰。


 


可原來我小心翼翼隱瞞的心事,在他眼裡早已昭然若揭。


 


其實,他什麼都知道。


 


所以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呢?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


 


我厭煩道:「遲到了,就不喜歡了。」


 


剛關掉聊天框,對面又發來兩條消息:


 


「我昨天和梁汐月分手了。」


 


「許蔓蔓,我為你收心,可以嗎?」


 


為我收心?


 


他真的,相當自以為是。


 


不再猶豫,我拉黑了裴頌所有聯系方式,又起床去倒了杯水。


 


回去的路上剛好路過客房。


 


門沒有關好,月光如練,灑向陸潮的睡顏。


 


這時的他乖乖的,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進去,用指尖描摹他的輪廓。


 


「簡直是女娲畢設。」


 


念頭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細究,手突然被人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轉。


 


陸潮把我壓住,雙臂撐在兩側,剛才的乖巧瞬間被痞氣取代。


 


「A?」他視線下移。


 


士可S不可辱!


 


我連忙護住:「B!」


 


「行,B 就 B。」他笑,忽然話鋒一轉,「許蔓蔓,夜闖本小爺香閨,膽子很大嘛。」


 


我小聲嘀咕:「這本來就是我家好不好?」


 


「所以你是來還債的嗎?」他挑著眉問。


 


債?把他當鴨的債嗎?


 


怎麼這麼記仇?


 


為了脫身,我仰起頭,飛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就這?」他好像不滿,「那就別怪小爺收利息了。」


 


利息?


 


剛想問什麼意思,他已經扣住我的後腦。


 


細潤而綿長的吻落下來,在心間蕩起一陣蜜意。


 


「確實是 B。」他忽然發表評論。


 


這人就沒個正形!


 


我氣急,跳下床要走,又被他一把撈回。


 


寬大柔軟的被子將我們覆蓋其中,黑暗裡,手臂的溫熱尤其明顯。


 


我提醒他:「陸潮,我爸媽還在樓下。」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懶:「所以呢?」


 


「所以不行。」


 


「不行什麼?」


 


我快瘋了:「什麼都不行!」


 


微涼的唇瓣貼在我後頸,

一點點下移。


 


腦海裡衝出一些綺麗的畫面,我脊背一陣發麻。


 


忽而,他輕輕一笑:「許蔓蔓,你腦子都是什麼黃色廢料?」


 


怎麼還倒打一耙?


 


我欲反駁,他卻勾住我的小指細細把玩。


 


我的臉越來越紅,心跳也越來越快。


 


直至他低頭一笑,纖長的睫毛掃過我的後頸。


 


「笨蛋,陪我躺會兒,就放你回去。」


 


17


 


兩個月後,我和裴頌解除了婚約。


 


中間當然也有些波折,裴頌不同意。


 


後來陸潮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老爺子出面,才逼得他松口。


 


再次見面,是在裴許兩家合作項目的慶功宴上。


 


裴頌自一年前項目開始就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一方面他覺得這種局裡每個人都很市侩,

另一方面,我方團隊裡還有個他很不喜歡的代理商。


 


但是今天,他不僅來了,還提前了半個小時。


 


吃飯的時候我們同在一桌,他故意和別人換了位置,坐我旁邊。


 


整場晚宴,他不停給我夾菜。


 


席間有人邀請他去跑山,裴頌也隻是微微一笑,輕飄飄回復:「戒了。」


 


對方問他為什麼,他說女朋友不讓。


 


散宴後,我和他都默契地沒走。


 


桌上一堆殘羹冷炙,裴頌掏出根煙,放在嘴邊吸了兩口,又自嘲一笑:「陸潮不在你面前抽吧。」


 


我提醒他:「我們已經退婚了。」


 


「我知道,我又沒說什麼。」


 


「既然知道,那像今天這種行為就該停止了。」


 


「哪種?」


 


「夾菜,說為女朋友戒了,

以及參加你不想參加的宴會。」


 


他沒想到我說得那麼直白,頓了一下,低頭抽了口煙。


 


我不願與他多糾纏,拿起包要走,路過他時,卻被抓住手腕。


 


他輕嘆口氣,像在竭力忍住失落,可是脆弱的語氣卻出賣了他。


 


「哪怕我為你收心,也於事無補了對嗎?」


 


我閉了閉眼:「裴頌,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一愣,笑裡滿是苦澀。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其實一直喜歡你呢?」


 


喜歡我?


 


那他的演技可真好啊。


 


「從小,我父母就給我規劃好了路,玩什麼遊戲、做什麼工作、娶什麼女孩他們都要插手。」


 


「我隻是受夠了他們的控制,對你表現出的所有厭惡,都是為了對抗他們的授意,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那樣做,

我固執地認為隻要不娶你,就能在某種意義上贏過他們,所以一直不肯承認我喜歡你。」


 


的確,裴頌的父母控制欲太強,以至於在終於管不住兒子的年紀,裴頌瘋狂反叛。


 


他做一切和裴家繼承人身份不符的事,隻是為了拯救那個被壓抑許久的自己。


 


他沒什麼錯。


 


可我呢?


 


我同樣也沒有。


 


他說的這些,都不是他可以理直氣壯無視我的付出、無緣無故放我鴿子的理由。


 


「就當你喜歡過我吧。」


 


話一出口,裴頌的眸子亮了起來:「你信我?那我們……」


 


我及時打斷:「可是裴頌,我不是神,我也會累,一個人的愛如果一直得不到回饋,是不可能永遠都站在原地等你的。更何況我已經等了七年,一個人能有幾個七年呢?

這麼長的時間,足以磨滅所有愛意了。」


 


那天陸潮走後,我問過爸媽,為什麼會這麼快就答應我退婚。


 


畢竟爺爺臨終前,還在擔憂我和裴頌的婚事。


 


可媽媽卻說:「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如果結局你得自己承受,那旁人是沒有做主的權力的。我不行,你爺爺也不行。」


 


「從前我們沒有提出退婚,隻是因為你喜歡裴頌,現在你不喜歡了,我們強求什麼呢?我要的是我女兒過得好,又不是我女兒嫁給誰誰誰。」


 


想來她是見過我對裴頌低到塵埃裡的樣子,心疼許久了。


 


隻是她知道,我是個習慣一條路走到黑的人。


 


不親自撞一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


 


可現在,我撞完了,也想明白了。


 


我遺憾裴頌沒有遇到如我爸媽那樣開明的父母,

但能拯救他的人,不是我。


 


「是不是因為梁汐月?因為那天我帶她去賽車了?蔓蔓,我保證以後……」


 


忽然,他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著我,眼角竟然有些湿潤。


 


「不要再為自己找借口了!」


 


他執迷不悟,我不得不把話說得更重,「我根本不在乎你帶誰去賽車,我在意的是,你討厭你父母的控制,你有千萬種辦法反抗,你可以放棄裴家的財產和喜歡的人遠走高飛,你也可以做出一番建樹後,讓他們唯你馬首是瞻。可你沒有。你把自己的懦弱包裹在對我的厭惡之中,一次次放任自己傷害我,因為你知道我總會退讓!」


 


「裴頌,我離開你,是因為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裴頌愣住,過了很久,腕上力道才慢慢松開。


 


「所以,

你不會再愛我了吧?」


 


我看著他頹然的身影,忽然想起高中那年,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當時我轉學不久,被幾個小太妹堵在學校後門勒索零花錢。


 


逃課的少年從牆頭一躍而下,幾拳撂倒三個。


 


然後蹲在我面前:「嚇傻了?能不能自己去醫務室?」


 


少年垂目而視。


 


隻一眼,就困了我七年。


 


以至於爺爺問我願不願意和裴家聯姻時,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或許有些人就是這樣,遇到的時機不對,就全都不對。


 


是我強求了。


 


「就到此為止吧。」


 


我推開他的手,走出宴會廳。


 


不遠處,還有個人在等我。


 


18


 


陸潮送我回家,可宴會上都是應酬,

我根本沒吃幾口,沒到家門口就餓了。


 


我讓他先上去,自己到小店裡打包了一份土豆粉。


 


一進家門,就聽見陸潮斜斜倚在窗邊,打電話和什麼人聊賣重機的事。


 


我放下土豆粉,幾步跑過去,摟住他的腰。


 


他下意識把我抱在懷裡,看了眼我,直接掛了電話。


 


忙音前,我聽到洛嘉印哀怨的聲音:「重色輕友。」


 


「你要賣掉你的重機?」


 


印象裡,陸潮很喜歡那輛車。


 


他似乎沒想到我聽見了這個,短暫錯愕後又輕描淡寫:「嗯。」


 


我驚訝:「你不是挺喜歡那臺機車的嗎?」


 


他小聲嘟囔:「還不是因為你。」


 


「我?」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他偏過頭,雙頰卻爬上一片酡紅:「小爺才不會被某人比下去。


 


「他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陸潮低下頭,難得認真。


 


就是話裡話外,怎麼有點爭寵的意思呢?


 


我想起裴頌說戒了機車的事,笑了笑,摟住他脖子:「所以陸少爺是吃醋了嗎?」


 


心思被戳破,陸潮輕咳一聲,轉身去拆土豆粉的包裝,嘴硬道:「小爺才沒有。」


 


我不罷休,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真沒有?」


 


陸潮幹脆抿起嘴不回答。


 


「真沒有?真沒有?」


 


他被問得煩了,停下手上的動作:「許蔓蔓,你很得意是不是?」


 


「有點。」我想逗逗他。


 


「有點?」


 


陸潮尾調升高,一般他這個眼神,我就該認慫了。


 


我松開他,搖搖頭,企圖蒙混過關:「呵呵,我沒吃飽說胡話呢。


 


說著我就要跑,卻被他摟住腰,抱上島臺。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唇上,輕輕說:「好巧,我也沒吃飽。」


 


「那我給你盛點土豆粉。」


 


我試圖用買了新碗轉移話題,陸潮卻不上當。


 


「不急。」他俯身靠近我,呼吸微亂,然後扯開了襯衫的前兩顆扣子,「時間還早。」


 


九點哪裡早了?


 


我提出反對意見,卻被他用吻封住唇。


 


視線下移,曖昧上湧。


 


他鎖骨上那顆紅色的小痣,在昏黃的燈光下說不出地勾人。


 


「可以嗎?」他笑著引誘我。


 


我想說不行,可是他露出腹肌的那一刻,最後一絲理智也燒光了。


 


是雅是俗我哪裡分得清,隻知道此時月亮正圓,若是不看一眼,倒顯得我不解風情了。


 


隨後華燈初上,浪湧船翻。


 


結束時他鉤著我的小指:「許蔓蔓,我有個計劃。」


 


我困得腳趾都不想動:「你說。」


 


「這個月領證,下個月結婚。」


 


我錯愕:「太快了吧,不訂婚嗎?」


 


「前車之鑑在那兒擺著呢,不訂。」


 


「……行吧。」


 


他抱著我,在我額頭親了又親。


 


我迷迷糊糊地應著。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他貼在我耳畔說了一句:


 


「一開始隻覺得有趣,後來怎麼真喜歡上你了呢?」


 


我笑著,往他懷裡縮了縮。


 


「+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