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鏈很長,能夠支持我去房間裡的衛生間完成日常需求,但是走到距離落地窗前十米左右就已經是極限了。


 


15


這天,被派來給我送早飯的女佣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我咬了一口水晶蝦餃。


 


我還沒有倔強到能拿我自己的身體跟傅遠較勁。


 


女佣很怕我拒絕用餐。


 


見我一言不發地開始吃她送來的東西,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殷小姐,先生對你可真好啊。」


 


她看著我,眸中不無豔羨地道。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似乎被我看得發毛,對於傅遠交代的任務有些許畏縮。


 


但在確定了我真的不會對她發火之後,她還是大著膽子繼續道:


 


「傅先生每天都起得很早去上班,但還是雷打不動地在出門之前來廚房囑咐我們,

今天要給您準備哪些飯菜,


 


「聽說集團裡面有很多女員工想找機會勾搭傅總,但都被他拒之門外。


 


「就連顧小姐……她現在都很難見傅總一面。」


 


她以為這樣說我就會高興。


 


可我隻覺得諷刺。


 


我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遲疑猶豫地看向了她。


 


小女佣以為我被說動,臉上露出些許興奮的亮色。


 


誰料我突然躬身咳嗽起來,女佣連忙起身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喝了幾口溫水,我強壓下喉管中上翻的血沫,虛弱地對她笑了笑。


 


「你說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我把話說得緩慢又糾結,落在她眼中就是我心防卸下,態度松動的前兆。


 


她高興地收拾東西出去了。


 


我靠在床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和胸口。


 


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病情的加重。


 


究竟能撐到幾時,我心裡也沒底,所以我必須加快我的動作。


 


顧思源前幾天買通了傅家的一個佣人,讓她給我帶了句話。


 


他告訴我,他已經做好了接我跑路的布置。


 


隻要我能再找機會出一趟傅家,他就能保證傅遠再也沒有理由和能力把我綁回去。


 


因此,我必須再次取得傅遠的信任,從而能夠踏出傅家大門。


 


今天的女佣一定會把我態度松動的事情告訴傅遠。


 


這是我態度轉變的第一步,貿然的性情大變一定會引起傅遠的懷疑,我還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天晚上,傅遠跟前幾天一樣,睡在了我房間的沙發上。


 


後半夜的時候,

我醒了一次。


 


注意到傅遠身上的薄被耷拉在地上,我下了床,走到他身邊撿起被子,想要給他蓋上。


 


誰知道他睡眠很淺,被子剛一搭上去,他就睜開了眼睛攥住了我的手腕。


 


「宋宋……」


 


他想說些什麼,我先一步掙開了手,頭也不回地回到床上去了。


 


16


 


那晚之後,傅遠對我的限制力度放寬了不少。


 


他解開了我腳踝上的镣銬,允許我在別墅內自由活動。


 


同時他也聘請了更多的保安,把庭院內外大大小小所有的門守的密不透風。


 


這距離我要的結果還遠遠不夠。


 


幸好沒過多久,我還是等到了這個轉折的契機。


 


隻是我沒想到,這個轉機,是傅遠親自送到我手上的。


 


17


 


傅遠一直記得我少女時期說過的話,想在將來有能力的時候能夠去遠遊。


 


他既不敢真的放我走,又希望能討我開心。


 


於是他斥巨資請來著名的園林景觀大師,打算把傅家別墅的庭院改造成中式園林的風格。


 


本來建造園林是一項跨時日久的工程。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金錢的作用下,負責設計的大師很快拿出了改造方案。


 


名貴的太湖石、鋪填地面的用的鵝子石和諸磚,從全國各地源源不斷地運往海市。


 


不到一個月,傅家園林已經初見雛形。


 


傅遠有一回拉著我去逛。


 


他一邊走,一邊眉飛色舞地對我說:「我記得你是想去看留園,還是獅子林?」


 


「你現在去不了沒關系,我給你在家裡造一個好不好?


 


疏冷的風穿拂在竹葉間,撩撥出沙拉沙拉的聲響。


 


傅遠繼續道:「你還喜歡什麼地方?威尼斯?還是巴黎的那幾座玫瑰莊園?


 


「你要是都喜歡,我再給你建好不好?傅家在別的地方還有別墅和山莊……」


 


我打斷了他的話,看向了湖邊形態奇譎堆疊的太湖石。


 


「這些石頭……」


 


傅遠見我感興趣,於是拉著我站在巨大的太湖石下。


 


「這是清代蘇州沈家私園裡的那塊,你以前還讀過沈梅逸先生的散文集,所以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就花高價買了回來。」


 


我還是沒說話,隻是又朝石頭的方向走近兩步。


 


傅遠本在我身後含著笑看我,剎那之間,似乎注意到什麼一樣,他臉色突變,

朝我大喊了一聲:「宋宋,小心——」


 


我聞聲止步,隻見一個人影朝我撲來,將我壓倒在地。


 


隨後,高大聳立的太湖石轟然倒塌,直直砸向了傅遠的後背。


 


他悶哼一聲,昏倒在我懷裡。


 


眼前景象雜亂無章,塵土四處飛濺,使我看不清景象。


 


「來人,快來人啊,阿遠——」


 


我顫著手探了探傅遠的鼻息,好在還有一絲溫度。


 


別墅內外的保安和佣人也被這巨大的響動所驚。


 


不多時,人就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傅遠還是得救了。


 


18


 


通過家庭醫生的診斷,傅遠被判定隻是受到了輕微的撞傷,隻需要靜養幾天,並輔以膏藥的舒緩作用,

很快就會痊愈。


 


房間裡的佣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就連家庭醫生也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我知道了,這裡就交給我吧,我會幫他擦藥的。」


 


眾人都放松下來,前後腳退出房間,為我和傅遠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我坐在床邊,用手指勾了一團軟膏,往他裸露的腰背上抹。


 


傅遠吃痛地叫了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我搶先一步開了口。


 


「傅遠,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了。」


 


傅遠表情一僵:「你都知道了?」


 


我抬起眼看他,眼眶瞬間湧上一股熱淚,不由分說地撲到了他身上。


 


「傅遠,你嚇S我了……剛剛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


 


我哽咽了一下,

把臉向下埋在他脖頸,任由淚水往他肩窩裡落。


 


他也被我的反應弄得懵了一瞬,然後趁機道:「宋宋,我隻是太愛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你離開我,所以才演這麼一出,想讓你……想讓你看見我的心意。」


 


我埋在他頸側,表情很淡,但眼淚仍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仿佛我們真的是一對剛經歷了生離S別的愛侶。


 


「阿遠,我原諒你了。」


 


19


 


借由太湖石危機,我跟傅遠剖白了心意,仿佛回到了從前我們十分恩愛的日子。


 


為了向我表忠心,他甚至退掉了與顧思寧的婚約。


 


我從心底裡覺得可笑。


 


因為在我提出離開以前,他所謂的婚約還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現在看來,竟然也成了他揮之即去的雞肋。


 


我期待地看向他:「阿遠,我們會訂婚嗎?」


 


傅遠遲疑了片刻,最終下定決心。


 


「會的,」他湊上來在我的額頭印下一個吻,「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安排好的。」


 


20


 


我和傅遠的訂婚宴,在我的提議下,選在了海市數一數二的酒店舉行。


 


這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踏出傅家的範圍。


 


也是我最佳的逃跑機會。


 


我在心底默念了幾遍顧思源託人帶給我的消息。


 


「下午兩點半,地下停車庫,銀色面包車。」


 


屆時,我隻要找機會,坐直升電梯到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再坐到面包車裡就萬無一失了。


 


在訂婚宴開場以前,我和傅遠分別在兩個休息室穿衣裝扮。


 


負責給我化妝的是娛樂圈知名的首席。


 


她四十多歲的年紀,眉目都是溫婉和藹。


 


她為我戴上了傅遠準備好的珍珠耳墜後,拉開距離將我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殷小姐真漂亮,」她眸子都微微發亮,「你皮膚這麼好,比珍珠還要白了。我幾乎都不用修什麼容了,待會兒就給你稍微上點粉底,再擦一點口紅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


 


她從化妝包裡掏出粉餅盤,粉刷在裡面掃了兩下就要往我臉上送。


 


在這些粉塵的作用下,我又不爭氣地咳嗽起來。


 


她見我越咳越兇,不免嚇了一跳,關切地遞給我一張手帕。


 


「殷小姐,你沒事吧?」


 


我接過帕子,不受控制地咯了一口血上去。


 


她見到帕子上的血,也嚇得不輕,連忙給我撫背,又想起身去給我倒水。


 


我拉住她的手,

虛弱地說:「沒事的,我隻是這兩天有點上火,這是牙齦上的血。」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我先出去漱個口,麻煩您等我一下。」我說。


 


見狀,她也不好攔我,隻能放我出了休息室。


 


21


 


出了休息室之後,我找了個監控的S角,把身上精致繁瑣的禮服脫了下來,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運動裝。


 


緊接著,我飛快地走進電梯,毫不猶豫按下了負一層。


 


電梯載著我很快抵達地下車庫。


 


我抬起目光,迅速地在一眾車輛內用眼神搜尋那輛銀白色的面包車。


 


有了!


 


我的視線鎖定在其中一輛車上,車子內部的燈還亮著,顯然有人在裡面。


 


我三兩步走上前去,拉開車門坐到了後座上。


 


「師傅,

我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開車。」


 


正副駕駛座上的兩個男人似乎被我的舉動弄得一愣,一時之間什麼話也沒說。


 


我皺了皺眉:「不是顧先生讓你們來接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