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思源沒再深究,又走了一段路,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我心心念念的問題。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我停下來,雙眼直視著他:「我並不喜歡傅遠,留在他身邊都是被他強迫的。」


 


我把手臂舉到他眼前,隱晦地撩起一點袖口,露出瑩白的手臂上瘀紫的疤。


 


傅遠還沒有開始囚禁我,這些傷口自然是我自己掐出來的。


 


但我心裡很清楚,要不了多久,這樣的傷疤會由傅遠親自烙印在我的皮膚上。


 


我隻不過是先一步把它展示到外人眼前而已。


 


顧思源眸光一凝,神色瞬間變得慎重起來。


 


他握住我的手腕,眼神緊緊盯著我,問:「他家暴你?」


 


我瑟縮一下,把手抽回來,做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


 


「我告訴他,我不願意做傷害顧小姐的事,

想跟他分手,他就把我關在傅家別墅裡,讓管家和佣人看住我。


 


「我這次能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是傅遠有權有勢,靠我自己逃離他根本不現實,所以我想請你幫幫我,或許隻有軍方的人才能讓他忌憚。」


 


顧思源聽完我的話之後,思考了一會兒,隨口開口,充滿歉意地對我說:


 


「宋宋,很抱歉,我現在沒辦法馬上帶你走。」


 


我留意到他對我的稱呼發生了改變,心裡明白今天的目的已經成功大半。


 


「我來之前並不知道你要找我做什麼,所以什麼準備都沒有做,我現在直接帶走你,反而會被傅遠倒打一耙。」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畢竟這也是我的目的僅僅隻是先獲取顧思源的信任。


 


傅遠和顧思源都是上層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私底下的小心思互相都明白,

但總要找個合適的由頭。


 


例如他直接把我帶走就屬於師出無名。


 


最好的辦法是將傅遠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這件事暴露在大眾眼前,依法合規地把我救出去。


 


要是這種辦法行不通,他也要事先做好把我從傅家劫走的布置,目的是讓傅遠即使心裡明白是顧思源把我帶出去的,也拿不到任何證據,隻能幹吃這個啞巴虧。


 


顧思源向我保證,他會再找機會和我取得聯系,讓我在他準備好之前務必在傅家保重安全。


 


我乖順地答應了,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我們一同走出了雙子塔大樓,顧思源深吸了一口氣,在落後我半步的位置開口叫住了我。


 


「宋宋。」他叫住了我,往我掌心裡放了一對藍寶石耳釘。


 


他壓低聲音說:「這是隊裡特制的定位器,你把它帶在身邊,

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我仰起頭看他,他膚色微深,以至於我無法判斷他在做這個舉動時是否有一絲羞赧的情緒。


 


我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許,伸手把頰邊的碎發挽在了耳後。


 


「你幫我戴上好不好?」我對他說。


 


他有些發愣,最終還是向我妥協,低頭認真地把耳釘往我的耳垂刺去。


 


青年溫熱的呼吸使我感覺身體有些許發熱。


 


12


 


夜晚,我在浴室裡面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當我推門走進臥室時,傅遠出乎意料地坐在我房間裡等我。


 


聽到開門的動靜,他猛地抬起頭,雙眼SS盯著我,眼尾泛著可怖的紅。


 


我心頭一跳,拿著浴巾擦拭頭發的手都不由頓住。


 


「阿遠,你怎麼啦?」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張開雙臂向他走近。


 


在我距離傅遠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突然順勢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反身把我壓制在床上。


 


湿漉漉的長發毫無章法地粘在我的脖頸上。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


 


我和殷容容小的時候條件不好,家裡用不起吹風機。


 


所以每次晚上洗完頭發,我們隻能把頭發晾在床沿上,枕著這種潮湿冰涼的感覺入睡。


 


因此,在我長大用上了吹風機以後,我就再也沒讓自己重溫過這種體驗。


 


我輕微地皺了皺眉。


 


傅遠的視線落在我耳垂上,慢慢地發問:「這對耳釘,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頓了頓,隨即笑道:「我今天出去逛商場的時候隨手買的,你覺得好看嗎?」


 


他冰冷的手指落在我的耳垂附近,

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忽然一用力,將那對耳釘硬生生從我耳朵上扯了下來。


 


沒錯,他是生拉硬拽下來的。


 


我當即吃痛地捂住了正在淌血的耳垂。


 


傅遠扯開我的手,發瘋一樣地湊上來親我。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掐在我的手臂上,輕而易舉地就在我舊的淤青上面添上新傷。


 


我身體本來就偏弱,又剛從植物人的狀態恢復過來,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糾纏了片刻之後,我都能清楚地嗅到屬於我血液的腥味。


 


傅遠停下了動作,伸手在我的眼睑下用力地擦了兩下。


 


「你哭什麼?你怎麼好意思哭?


 


「我全心全意地愛你,想給你最好的一切,可你是怎麼回報我的?你去找了別的男人!


 


「你跑出去跟顧思源看展,你還恬不知恥地湊上去讓他給你戴耳釘。


 


他用極盡譏嘲的語氣說:「殷宋宋,你是不是賤?」


 


我完全愣住了。


 


他是怎麼知道我跟顧思源見面的事的?


 


他從現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派人跟蹤我了嗎?


 


我的心跳瞬間變得紊亂,同時也意識到原劇情發生了些微的改變。


 


大體上的走向仍然是那個虐身虐心的悲劇故事。


 


但細節上有了極大的縮減。


 


在劇情中,在剛發現傅遠與別人訂婚之後,我的確傷心落寞了很久,但很快便被傅遠的甜言蜜語所蒙騙,選擇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還要經歷被冤枉、被罰跪、被綁架等等一系列慘劇。


 


在看到傅遠每一次都選擇護著顧思寧之後,我才會徹底心灰意冷地向他提出分手,從而發展到追妻火葬場的劇情。


 


而現實中,

因為我與顧思源的提前見面,傅遠對我歇斯底裡的質問也提前了。


 


我穩住了心神,決定推劇情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紅了眼眶。


 


「愛我?傅遠,你怎麼配對我說愛的?


 


「你要是真的愛我,又怎麼會在我為了救你變成植物人之後,迫不及待地找了個替身,還瞞著我要跟她訂婚?」


 


我眼中慢慢蓄起淚水,一顆一顆往下落,每一滴都燙在他的手背上。


 


「阿遠,你知不知道我昏迷的那段時間有多痛苦?我好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再也見不到你。


 


「當我醒來之後,我看到你還在我身邊,我真的很高興。


 


「為了早點出院,我每天拼命復健,有好幾次直接摔在地上,摔得膝蓋發紫,我差點都要撐不過來,都是想著你才撐過去的。」


 


傅遠聽完我的話後神色一滯,

旋即變得慌張起來。


 


他扶住我的肩膀:「宋宋,宋宋,你誤會我了,我跟她隻是逢場作戲,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做我的妻子,從始至終,我想娶的人就隻有你。」


 


我在心中冷笑:


 


什麼逢場作戲?那也是他自找的戲,顧家可從來沒有強迫過他。


 


他隻不過耐不住寂寞,偏偏又要為自己冠上一個深情的名頭。


 


我抬起眼,決絕地看了他一眼,打算為今天的演出添上最後最旺的一把火。


 


「傅遠,」我停頓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此生最大的決心,「我們分手吧,你已經做了你的選擇,我也要去追逐我的理想了。」


 


這句話,是我原封不動地照搬劇情裡的,隻不過時間提前到了現在。


 


我說完這句話後,傅遠本就猩紅的雙目頓時更加陰鸷深沉幾分。


 


「殷宋宋,

你愛上別人了?」


 


我別過頭,不想搭理他,卻被他強制捏住下颌,被迫跟他對視。


 


「你要離開我?想都不要想?」


 


他拖拽著我的手臂,把我拉到床頭的位置,絲毫不顧我的額頭猛地砸到堅硬的床頭


 


不知道他在我背後擺弄了些什麼,幾秒鍾之後,我就聽到一系列清脆的鐵質物品碰撞的聲音。


 


我脊背一寒,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我回頭一看,就見原本平整的牆面不知何時顯出一個洞,傅遠從洞中扯出一條鐵鏈。


 


傅遠衝著我森寒一笑。


 


電光火石之間,我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隻覺得眼前的景象對於我來說似曾相識。


 


以前還有人對我這樣做過嗎?


 


我來不及思考,隻想趕快逃離這個地方,卻被傅遠扯著浴衣後領一把拽了回來。


 


我慌亂地、拼盡全力地掙扎。


 


然而事與願違。


 


我很快就聽見「咔噠」一聲。


 


冰冷的镣銬圈住了我的左腳腳踝。


 


傅遠語帶愛憐地撫摸著我的臉:「宋宋不乖,非要這樣才肯聽話。」


 


13


 


我再一次被傅遠關在了別墅裡。


 


早於故事原本的時間線很久。


 


我不由地想:


 


既然劇情時間線已經大幅度提前,那我的病呢?


 


那個在故事裡將我最終徹底擊垮的肺癌。


 


仿佛為了響應我的猜想,被關起來的當天夜裡,窗外就下了一場驚人的暴雨,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我臥室的落地大窗上。


 


我被驚天動地的雷聲吵醒,喉頭漫起一股驚人的痒意。


 


我用力地咳嗽起來,

仿佛要把整副心肝脾肺全都咳出來。


 


咳到最後,喉嚨一卡,一股鐵鏽味彌漫滿了整個口腔。


 


我猜到自己咯血了。


 


我躺在床上,忽然有些想笑。


 


這個世界多荒謬啊,任憑我做足了其他準備,也還是逃不過既定的疾病的折磨。


 


它甚至沒有任何前兆,就好像是突然降臨在我身上,就為了劇情的完滿。


 


14


 


傅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後,依舊每天早出晚歸地工作。


 


人前他還是那個清冷端正的傅總,根本看不出他人後能瘋魔到把一個女人禁錮在他的別墅裡。


 


每天下班後他都會來看我。


 


即便我不理他,他也自得其樂。


 


他喜歡給我念故事書,有時候是一些旅行博主的旅行日志。


 


這個時候的他很像一隻乖順的巨型犬。


 


趕也趕不走他。


 


我意識到,此時此刻,就是傅遠對我感情最深厚的時候。


 


在這之前,他既不願意放棄我,也不願意放棄跟顧家聯姻所帶給他的利益。


 


他自信地以為能夠平衡其間。


 


眾所周知,追妻火葬文場的男主的感情認知永遠要慢常人半拍。


 


在別人把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不屑一顧;


 


而當她心灰意冷地想要放棄時,他才會幡然醒悟,繼而意識到自己對女主角的愛。


 


簡而言之,對於傅遠這種人,對他千好萬好他都不會放在心上,隻有觸發「離開」這個關鍵詞,他的深情基因才會被激發出來。


 


傅遠低下頭顱哄了我幾天之後,見我仍舊不肯松口,於是暗示照顧我的女佣在我耳邊有意無意地替他說好話。


 


期間,

我也想過逃跑。


 


我試著拖著鐵鏈在房間裡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