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不是偷的錢，這麼小就學會偷錢了？」
她越說越離譜。
我胸腔越來越沉悶，像是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媽媽是壞媽媽。
直到晚上媽媽給我洗澡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問了媽媽：
「媽媽，你不是和爸爸離婚了嗎？怎麼還要和他住一起啊？」
媽媽沒有絲毫的停頓，下意識開口：
「爸爸是媽媽的靠山，沒有靠山媽媽怎麼辦？」
「媽媽都是為了你……」
沒等她說完，我直接開口打斷。
「可是我也不需要爸爸啊。世界上沒有爸爸的孩子有很多，他們不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需要爸爸？」
媽媽聽到我的話，一臉不可置信。
「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是不是燕子？你別聽這些話，你還小。你不懂一個女人沒有男人的日子怎麼過。」
媽媽說了一堆大道理，可我一點也聽不下去。
我看著凳子上爸爸送我的娃娃，好像明白了。
爸爸的訓妻計劃很成功，媽媽離不開爸爸。
可我，要離開他們。
11
我開始配合媽媽拍視頻。
媽媽的賬號因著我的配合越做越成功，很多人都開始誇贊起了媽媽。
【姐姐才是當代大女主。】
媽媽受到了很多人的鼓舞，每天都指使著爸爸做這做那，拍著視頻向廣大網友證明：
「我，終於翻身做主人了。」
爸爸倒是一言不發，順從著媽媽的命令。
她沉浸在這種膚淺的權力享受中，幻想著以後的生活都是這樣。
所以，在爸爸發現媽媽「有用」後，爸爸也一改以往的冷暴力，開始順從媽媽。
直到爸爸又一次下跪求原諒的時候，媽媽一臉心疼：
「如果不是小餘，我怎麼可能會跟你離婚。」
很快，媽媽懷孕了。
最開心的反而不是媽媽，是爸爸。
媽媽一臉擔心：「我懷孕了，怎麼跟我的粉絲交代啊？」
爸爸則雙手抱胸，端坐在沙發上，一副管我屁事的模樣。
無奈之下媽媽發布了一條復婚視頻，很快上了熱搜。
視頻上，媽媽眼眶微紅。
拿著不知道是誰畫的一家三口，眼神堅定。
「我決定要復婚了。小餘一直哭鬧著需要一個爸爸，離婚這段時間我一個女人也著實不方便。」
「所以為了小餘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也為了腹中第二個孩子的未來，我決定再給那位一次機會。」
她賬號下的粉絲快速脫粉，媽媽卻一點兒都不著急。
反而一臉幸福地和爸爸牽著手去各地度起了蜜月，留我一個人在家。
12
激進的網友迅速扒出來了我的學校，堵在我的學校門口叫囂著：
「不知道心疼媽媽的孩子上什麼學校，就不該受到教育。」
就連學校的學生們也對我有了其他的評價。
他們說我是「受虐狂」，說我有「戀父癖」。
網友們把對我媽媽的不爭全部撒在我身上。
隻有燕子姐不一樣。
她提著剛做好的午飯，來到我們學校，趕走了在門口罵我的人。
「小餘，我託人打聽了，你生日的那天剛好是除夕夜。」
「等到下個除夕夜的時候，
我把禮物寄給你。」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面對面交給我。」
丟下這句話，沒等燕子姐的回話就跑向了教室。
可能是不敢聽到那個我設想的最壞的回答。
那時候的我，滿腦子都是如何脫離那個家。
當時，我 11 歲。
距離脫離那個家隻差最後一步。
13
媽媽度蜜月回來的第二天，因為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住院保胎了。
而我剛好在爸爸回來拿東西的時候，故意將手中的藥瓶掉在地上。
爸爸撿起來看去，發現是媽媽經常吃的藥片。但是裡面顆粒有大有小明顯是被加了料的。
爸爸突然意識到，媽媽這次的保胎不是意外。
他所向往的兒子，引以為傲的「根」差點兒被我弄掉。
也是我，讓他親自折下面子三番兩次向媽媽跪著求原諒。
新仇舊怨疊加起來，他氣血上湧，發了瘋般打我。
而我像是早早預料到一樣，抱著頭往門口跑去。
門口走廊的監控清晰地拍到了我被爸爸打的全過程。
當天，小區的婦女委員會就來家訪。
我頂著傷，看著社區委員提出了我的要求。
「更換監護人。」
媽媽剛開始不願意放棄我的監護權。
她舍棄不了我帶給她的流量，但她又是十足的嬌妻。
在爸爸給她描述幾次沒有我的美好的未來時，媽媽徹底放棄了我。
她堅信，她的丈夫，她的兒子是她以後堅實的靠山。
14
調解室內。
媽媽一臉溫柔小意地靠在爸爸身旁。
「小餘。你就是被燕子迷惑了，女人離了男人怎麼活啊？」
我身旁的社區委員一副「大姐，你沒事吧」的表情看著媽媽，想了想還是開口：
「任何人離開了誰都能活。」
媽媽搖了搖頭，像是被塞住耳朵的唐僧。
經過長時間的調解，我的監護權終於變更到了民政部門。
每月的撫養費按時打入民政部門給我辦的銀行卡中，我也成功地申請到了學校的住宿名額。
上學的時候就在學校住宿，放假了就跟著燕子姐回家。
一切都在慢慢地變好。
直到媽媽的一個視頻，我和燕子姐被網暴了。
15
當初撫養權調解時，是保密的情況。
但現在不知道被誰給爆料出來。
著名聽勸主播為了「耀祖」把親女兒的撫養權扔給了公家。
標題帶著調解書資料一經發布，迅速霸榜熱搜。
本來就因為復婚事件，媽媽的流量已經下滑了很多。
直到撫養權事件爆出，媽媽的賬號一夜之間被人罵上了熱搜，市中心的小區地址也被人扒出來，紛紛送上花圈。
媽媽挺著孕肚，一臉焦灼地看著抽煙的爸爸。
一番吞雲吐霧下來，爸爸絲毫沒有看到一臉難受的媽媽，反而一拍大腿，拉著媽媽去了平時拍攝的房間。
媽媽新發布的回應視頻下。
將燕子姐塑造成了一個引導無知女孩S害親弟弟的劊子手。
將我說成了一個冷心冷意，不知道孝敬感恩父母的白眼狼。
我和燕子姐的居住地址被曝光。
燕子姐的電話被開盒，她的小飯店也被人扔臭雞蛋，堅決抵制。
我看著手中的娃娃，
終於下定決心錄制了一個視頻。
視頻裡我講述了我的童年生活，爆出了媽媽最初當上聽勸博主的家暴事件的施暴人是媽媽。
燕子姐當時其實看到了打我的人是媽媽，而她為了我的安全，早早拍下了證據。
而後又看到了媽媽抱著我痛哭求原諒的情景,這才沒忍心告訴警察實情。
又告訴媽媽可以通過網絡來改變自己,媽媽這才當上了聽勸博主。
以為媽媽生活好了之後,作為女兒的我待遇會更好,沒想到又將我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我又將媽媽給我洗澡時，問媽媽為什麼和爸爸離婚後還要住一起的錄音一同發布。
瞬時,網絡上的輿論矛頭迅速指向了媽媽。
不過要說我有這段錄音還要多虧了爸爸當時送我的芭比娃娃。
他當時說的驚喜，
就是他在裡面錄入的聲音。
如果不是他，這段錄音也不會一直保存到現在。
一直警醒著我,千萬不要被馴化成媽媽那樣。
16
媽媽的賬號被迅速衝下去,粉絲一夜之間掉至幾百個僵屍粉。
【原來是嬌妻啊！我就說當時你抱小餘的時候,小餘下意識地往後縮了。】
【嬌妻拿著粉絲去增長家庭地位,真的是夠夠的了。】
【原來我們竟然也是你們夫妻 play 的一環，惡不惡心啊你們。】
【就是說，當媽的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女兒話梅過敏，差點兒讓女兒早夭,還推卸責任。】
【真不敢想象小餘從小到大吃了多少苦。】
【兩個冠冕堂皇的大人吃著自己女兒的血和淚,真是不知道羞恥。】
【家人們,
那個燕子姐姐身世好慘！嗚嗚嗚……】
【咋了，咋了？】
【燕子姐姐的女兒在家暴中為了保護媽媽,被……】
我看著手機上熱火朝天的評論,第一次了解到燕子姐的故事。
「燕子姐，你……」
燕子姐坐在我的旁邊，明顯也看到了網友們的評論。
她眼中帶著懷念，聲音卻帶著些許落寞。
「如果我家小囡也能像你一樣聰明就好了，懂得多……」
我抱住她，聲音帶著哽咽。
「謝謝燕子姐,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象我會不會……小囡一定會投個好人家。」
17
在一聲聲驅趕年的鞭炮聲中,
我也迎來了我的 12 歲生日。
燕子姐如約將我的生日禮物面對面交給我。
桌上是我倆一起去菜市場買的菜，碗中是一起包的餃子，窗外是一朵又一朵的煙花。
在我望向窗外時。
燕子姐將手中的監護權變更書放在桌子上，我也偷偷拿出了早早準備好的小囡的雕像。
有些局促：
「燕子姐,我不知道自己雕得像不像，要是不像的話,你放哪兒我找師傅給你弄。」
燕子姐紅了眼眶。
「我還當你每天晚上打遊戲呢,誰知道你竟然在偷偷雕這個。像,很像小囡。」
「小囡有你這樣的姐姐,一定會很開心。」
我揉著發澀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新年快樂！媽……」
「新生快樂！
」
陳亦銘番外。
我一直是人堆裡的滑頭。
我從小就知道,打一個巴掌給一個棗的道理。
在遇上小餘她媽的時候，我就暗暗下定決心將她培養成隻會依附我的菟絲花。
在她當上聽勸博主之前，很快就成為我的掌中之物。
我讓她辭去了體面的工作，讓她遠離自由的朋友，讓她全身心隻能且隻會依賴我。
直到她發視頻說要跟我離婚,成為聽勸博主的時候，我有些慌了。
可漸漸地我發現。
被馴化的人，眼界好像受限了。
她看不到離開了我之後更好的生活。
她隻會拿著現在的能力企圖讓我臣服。
可滑頭如我，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裝作地位顛倒，裝作愛妻人設。
可美好的日子很快就過去,
我那聰明的女兒想要逃離這個家。
她拿著我送給她的那顆棗，成功擊潰了這個家。
可能是前半生太滑頭了吧。
導致我早早地就在床上躺著，身旁是依附的菟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