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會那天,柏森然親自下樓來接我,他穿著一身很精致的西服,幾年沒見他的面部輪廓更硬朗,褪去些許幼態,但依舊保留著少年感,西裝挺括,身姿挺拔。
看到我後他紳士地俯身向我伸出一隻手:「請吧,美麗的小姐。」
我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柏森然就這麼扶著我走進宴會廳,他的父母看見我後熟絡地迎上來:「這是清清啊,差點都沒認出來,大姑娘了,真漂亮。」
我腼腆一笑:「謝謝阿姨,阿姨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阿姨被我誇得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森然,帶清清去玩吧。」
柏森然把我帶到陽臺上,給我遞了一杯氣泡水,我挑眉:「還記得我不能喝酒呢?」
柏森然痞裡痞氣地笑了笑:「那怎麼能忘呢?
回來之前,我爸媽就差把你的喜惡列成一個單子讓我天天背誦了。」
我聳聳肩,抿了一口氣泡水。
「這幾年怎麼樣?過得開心嗎?要是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向我傾訴傾訴,我會做好一個傾聽者,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噢。」
看他這副模樣,我不禁感慨他如果戀愛的話,一定會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我放下杯子:「我過得很好,沒什麼好傾訴的,你呢?有什麼煩惱快跟我說說,能讓我當你的心靈導師是你的福氣,快快珍惜。」
柏森然笑了,伸手攬住我的肩膀:「都好,都好。」
我忽然意識到,柏森然在與我有什麼肢體接觸時,好像並沒有什麼不自在的感覺。
發愣的時候,餘若走進我的視線,她今天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裙,依舊是長袖,沒有露出太多部分,但衣服很好地將她的身材勾勒,
突出她大長腿的優勢,光是站在那裡就非常有氣場。
我對她揮揮手:「餘若!」
餘若走過來對著柏森然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走到我身邊,柏森然看看我又看看她,道:「既然你朋友來了,我就出去幫忙招待了。」
我點頭:「好,你去忙吧。」
我們倆站在陽臺上吹風,餘若幫我把被吹亂的碎發挽到耳後,眼神裡夾雜著幾分痛苦和掙扎:「你們的關系很好?」
我還在思考剛才的問題,沒有注意到她不太對勁的情緒,隻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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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到林清枝之前,餘若先遇到了何星月,何星月看著宴會廳嘖嘖贊嘆:「真是大手筆啊,純是辦給我們家清清看呢。」
餘若心髒猛地一跳,心裡有些惶然地問:「為什麼這麼說?」
何星月看看她,
然後恍然大悟:「噢噢噢,你不知道這事兒,柏森然他們家跟清清家有意撮合他們倆呢,對對方都特別滿意,你看看柏太太的樣子,感覺恨不得今天就把婚事訂下來。」
餘若隻覺得腦袋像是被錘子抡了一下一樣,一片空白。
「柏森然挺厲害的,在國外名牌大學讀書,得的獎那是數不勝數,天之驕子了屬於是,勉強配得上我們清清吧......」
何星月依舊在滔滔不絕,餘若卻忽然有些茫然。
她真的配嗎?
她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段骯髒黑暗的過去,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沒有,何況還是一個女生......
是她在痴心妄想,試圖去褻瀆那個幹淨而寶貴的珍珠。
她不配的。
19
那天之後,餘若有些奇怪,她好像在有意躲著我。
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上一秒還跟我膩膩歪歪的,下一秒就離我八百米遠。
我也嘗試著去主動找她,但都讓她躲開了。
久而久之地就有點生氣。
學生會的公益活動開始了,參加的人員要一起去參加一些志願活動,還可以趁機去外地玩。
公交車上,餘若和她的朋友們在打遊戲,何星月看見以後納悶地問我:「餘若最近怎麼回事啊,怎麼都不找咱們玩了?」
我沒好氣地道:「我哪知道,我稀罕跟她一起玩?咱們玩咱們的。」
白天苦哈哈地做志願活動。
晚上才是狂歡的開始,很可惜,我因為被叫去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錯過了這場狂歡,等我回到酒店裡的時候,屋子裡哪裡還有何星月的影子。
後來我是在餘若她們房間找到的她,何星月喝了一個爛醉如泥,
趴在床上三個人都拉不動。
和餘若一個房間的姐妹頗有些為難:「算了吧,讓她睡我們屋吧,餘若你去跟林清枝一起行嗎?」
餘若張了張嘴,最後猶猶豫豫地說:「還是......」
我就知道!我被氣得直接打斷她的話:「不行是吧?那你自己找人換吧,我回屋去了。」然後轉身就走。
氣衝衝地回到屋裡,拿著東西就去洗澡讓自己冷靜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從我身邊沒有理由就離開的朋友可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事放在餘若身上我就接受不了,恨不得把她綁起來問問她,為什麼?
等再從浴室裡出來以後,我看見坐在床上的餘若,我冷笑一聲:「你不是不來嗎?怎麼又來了?」
餘若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躺到床上蓋上被子。
我氣得牙痒痒,
塗護膚品的時候瓶瓶罐罐砸得乒乓響,等我在床上躺好以後,語氣特別衝地說了一聲:「我關燈了啊!」
「嗯。」餘若的聲音悶悶的。
深夜,我被身邊的動靜吵醒,餘若在發抖,我起身輕手輕腳地湊過去看她,發現她整個人極其沒有安全感地蜷縮在一起,全身都戰慄著,額頭上全是汗,好像還哭了。
本來想一巴掌把她拍醒的我終是軟下心來。
輕輕搖搖她:「餘若,醒醒,餘若......」
餘若忽然坐起來,手腳並用地往後躲,後背都貼到床頭板上了還在努力地往後退,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做出防御的姿態。
這是她的應激反應嗎?
我心裡被堵得生疼,試探著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餘若,我是林清枝,別害怕,剛剛的都是夢。」
緊繃著的餘若花了很長時間才放松下來,
她的睡衣因為掙扎有些松散,她的腹部腰部,腿部,全都是疤痕,密密麻麻,讓人不忍多看。
餘若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說:「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抱住她。
她順勢倒進我的懷裡,嘴裡依舊重復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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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餘若就又恢復了原樣,對我不鹹不淡的。
她是不是渣女啊?下了床就不認人?
我忍不住了,晚上的時候把她單獨約到我的房間裡,然後直接把人按到椅子上,我扶著兩邊的扶手把她圈在中間。
我盯著她的眼睛認真發問:「為什麼?」
餘若的眼神有些躲閃:「什麼為什麼?」
我伸手把她的臉強行掰了過來:「別裝傻!為什麼忽然疏遠我,我哪裡做得不好惹到你了嗎?
你說出來,行嗎?」
餘若沉默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與我對視,眸子裡情緒劇烈地湧動著,幾乎要把我淹沒,我的心像是被一雙手攥住了一樣。
這次她沒有再閃躲,而是伸出手緩緩撫住上我的臉:「因為我喜歡你。」
什,什麼?
大腦轟地一下炸開,我感覺我渾身都在發燙。
餘若對於我的反應一點都不驚訝,她輕聲接著說:「雖然現在不是說這句話最恰當的時候,但我不想用其他理由欺騙你。」
我心髒狂跳,張了張嘴,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餘若揚起一抹淺笑:「不要為此而苦惱,我在心裡已經替你拒絕過我了,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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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幾天遊學,我一直都在思考,餘若也沒有來找我,和我保持著距離。
我的心告訴我,
我不喜歡她離我那麼遠。
隻有她在觸碰我的時候我會感覺到不自在。
她遷就我,縱容我,也總能在每一個我需要幫助的關頭出現在我身邊。
她對我的喜歡存在於每一個細節裡,但她不敢讓我知道,所以也隻能存在於細節裡。
我想,我應該也是喜歡她的。
最後一天,我們組織了一場放風箏的活動,所有人拿著自己做出來的風箏,奔跑在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上。
我迎著風,無數個人從我身邊飛奔而過,嬉笑聲匯聚在一起。
無論她現在是怎麼想的,我都應該讓她知道我的心意。
我轉身,跟著人群一起奔跑起來,直至看到坐在樹下的餘若,她正在擺弄著風箏,周圍一切美好的色彩在此刻都是她的陪襯。
我高聲喊道:「餘若!」
明明周圍那麼吵餘若還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抬頭與我對視。
風吹動了我們倆的碎發。
「我......」
我剛喊出一個字,餘若面色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邊笑邊搖頭,阻止了我要說出去的話,眸中夾雜著點點淚光。
親愛的,我現在還不夠好。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等等我。
等我擁有的東西足夠支撐我們的感情時,我再正式地向你表白。
22
我們兩個都是女生,想要在一起需要考慮很多,更要面對很多阻撓。
在我們尚且還沒有能力承受住這份感情帶來的負面影響時就在一起是不理智的,這隻能為對方帶來傷害。
那天之後,我和餘若心照不宣地減少了交流,開始埋頭學習。
我們各自參加了很多科研項目和省級國家級的活動,獲得了數不盡的榮譽,
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
我們偷偷地注視著彼此,在一些細節上偷偷地表達愛意。
大四,經管學院提供了幾個可以去大公司實習的名額,餘若不負眾望地選上了。
為了慶祝這些被選上的人,也為了慶祝快要畢業,學生會組織著一起去遊樂園玩。
瘋玩了半天之後,我有些累了,坐在長椅上休息。
餘若坐到我的旁邊遞給我一瓶水,我接過水,在她的手裡塞了一個 DIY 掛件:「祝賀你。」
「謝謝!」
夜晚,所有人商量著坐摩天輪,何星月想跟何巖柯一起坐,我為了不讓她為難自己主動退出,這下我落了單。
就在我放棄準備去一邊的時候,餘若扯住了我的袖子:「我也落單。」
所以最後我和餘若一起坐上的摩天輪。
狹小的空間裡餘若的存在感特別強烈,
久違的單獨相處讓我有些不自在。
隨著摩天輪緩緩升起,萬家燈火盡收眼底,我有些觸動,指著外面:「以後那些燈光裡會有一盞是我們的嗎?」
餘若的聲音非常堅定:「會的。」
23
餘若的成功襯託著餘茹的失敗。
這成為了壓倒餘茹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餘茹站在高樓的邊緣,一陣風仿佛都能把她吹下去。
楊渙思含著眼淚對著她喊:「茹茹,你這是幹什麼啊!成績沒考好沒關系的,你還有爸爸媽媽呢,對嗎?」
餘茹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起來:「當初你們把我帶回來的時候不就是拿我當餘若的替代品嗎?現在餘若回來了,還假惺惺地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