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的影帝男友放話,會趁勢求婚。
組委會成全了時機,他卻爽約了。
頒獎典禮上,全場寂靜,目光投向端坐場下的影帝。
本該上臺求婚的他,此刻不動如山,還有空與身旁女星調笑。
我體面圓場,安撫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被耍的難堪與羞惱。
下臺後,給他發去分手短信。
十年而已,我送你了。
後來,我的新男友豪擲上億為我打造世紀婚禮,他卻紅著眼對我說:「唐琳,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我朝他晃晃戴著超大鑽戒的手:「楚飛,你來晚了。」
1
結束品牌活動後,我匆匆趕到頒獎現場。
尚未坐定,蘇鴻就湊到我耳邊,
調笑戲謔,絲毫沒有當紅女星的端莊模樣:「恭喜啊,以後就得叫你唐視後了。」
我欣然接下她的調侃,心下滿腔激動,縱然已經作為最佳女配,參加過無數的頒獎現場,可作為主角,還是第一次。
臺上頒獎嘉賓的聲音,通過話筒響徹全場。我聽到自己的名字在場內回蕩。
「有請本屆百花獎最佳女主角—唐琳,上臺領獎!」
我起身向臺上走去,與臺下端坐的楚飛遙遙相望,全場的目光都在我們二人身上流轉。
不僅是因為他剛剛斬獲柏林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一躍成為最年輕的影帝。
更因為,他放話,會在這次百花獎向我求婚。
我用手攥住沉重的裙擺,看著戀人漫不經心的神情,心裡湧起密密麻麻的忐忑。
我們彼此太過熟悉,以至於隻要一個眼神,
我就明白他的心意。
他反悔了。
2
來不及思考更多,頒獎嘉賓已經等候多時,我快步登臺,從嘉賓手中接過獎杯。
觸手冰涼,沉重而讓人心安,這是對我十年工作的嘉獎。
我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歡欣中,盡管評委組提前跟我通過氣,此刻也被幸福衝擊得有些頭暈目眩。
這是我此生最榮耀的一天。
在這種狀態中,我的獲獎感言完畢。
稀疏的掌聲傳來,整個場館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望向楚飛,等待他上演一出王子公主的圓滿戲碼。
當我看到楚飛臉上那抹哂笑時,我明白,他不會上臺了。
像是個天生的上位者,在眾人的打量中,楚飛的動作沒有絲毫窘迫,更顯優雅貴氣。
他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為身側女星整理衣領,
姿態親昵,眉目含情。
他倆看上去更像一對熱戀的情侶。
這種親密,像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讓我從飄飄然中回神。
3
我輕咳出聲,把在場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重新不疾不徐地表達我對平臺及全部工作人員的感恩。
狀態完美從容,臉上看不出一絲被伴侶戲耍的惱怒與難堪,仿佛一個永遠不會感到受傷的完美機器人。
可我終究是人,是人就會受傷。
我孤身站在臺上,目光望向臺下那個氣質越顯沉穩的英俊男人。
他偏頭俯身,靠近身側的女人,沒有過多的親密接觸,但每個人都能看出他們之間湧動的異常情愫。
以他二人為中心,周圍空氣迅速升溫,隔絕出一座曖昧的溫室。
溫室中的他們,電光火石,
以自身為臺風眼掀起一場輿論的風暴,而我們就像被放逐的冥王星,褪色,暗淡,成為偉大愛情裡友情出演的配角。
可我是這部愛情劇男主角的正牌女友。
4
主持人衝我微微點頭,投來感激的神色,感謝我的及時救場。
我回以微笑,回到休息室稍作休整,準備等會兒出發機場,到深市參加國際大導的飯局。
我從助理手中接過手機,給楚飛發去短信。
【分手吧。】
短短三個字,斬斷我們攜手共進的十年。
或許我們早就不同路了,是我太想跟他走下去。
作為新任視後,手握多部超強長尾效應的養老劇,我一向果決利落,雷厲風行。可現在,隻作為唐琳本人,就允許我偷偷難過一會吧。
5
心理防線一旦決堤,
淚珠就像斷線的串珠般,大顆大顆地砸下。
助理慌忙跑出去給我找冰塊冰敷。
百花獎現場,影帝沒有求婚,之前那些可以解釋為坊間謠傳。
可我要是形容憔悴地出現在媒體面前,明天八卦小報的頭條就會是【視後唐琳大齡恨嫁,當眾逼婚不成私下暴哭。】
就在這個時候,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是楚飛。
他泰然自若地進來坐下,不顧我的滿臉淚痕,將手機舉到我的眼前,惡意嘲笑:「唐琳,你真的需要休息幾天,上上網了。跟你開個玩笑,就要分手,你也太缺乏幽默感了。」
然後用半真半假的語氣幽幽嘆息:「唐琳,你真的越來越無趣了。真的還有人會喜歡你嗎?」
我猛地抬起頭,所有洶湧的淚水都戛然而止,認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眉眼還是熟悉的輪廓,
可是他的心已經變了。
我隱忍再三,指甲在掌心戳出痕跡,終於克制住甩面前男人一巴掌的衝動。
我從沙發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隻留下一句就落荒而逃:「我沒有開玩笑,楚飛,我們真的結束了。」
再慢一點,我怕自己的聲音因哭腔而顫抖。
畢竟,在不愛你的人面前,丟一次臉就夠了。
6
當年 18 歲的楚飛和我,懷著出人頭地的夢想,來到滬市。
高昂的房租,不穩定的龍套戲份,打工佔據了我和他的全部生活。
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感受這個繁華世界的樂趣,但那時,我和他就是彼此的快樂天使。
他從不跟我提,在片場從白天等到黑夜,也排不上一個鏡頭的苦悶,我也不說人微言輕,隨便一個工作人員,就能將我呼來喝去的卑微。
我們永遠隻對彼此,分享枯燥片場生活的微小快樂。
他用溫柔的雙眸注視著我,看我誇張的耍寶演技,對我說,糖糖的眼睛是最閃耀的寶石,而他絕不會讓這對寶石染上水霧。
可是,我們是什麼時候變得呢?
7
大概是三年前,季淺淺打著他師妹的旗號,與他捆綁熒幕 CP 開始。
而季淺淺,也就是剛才那個在頒獎典禮上與他咬耳密談的女生。
那時的楚飛,已憑借痞氣不羈的顏值,成為新晉流量。
公司想給他安排個緋聞對象,炒一波 CP 熱度,順便展示他深情細致的男友形象,挽回一批被他花花公子外表勸退的女粉。
季淺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向來不在我面前抱怨的楚飛,頭一次朝我大倒苦水,吐槽公司的安排。
「從來沒見過這麼笨的人!連片場都找不到!讓全組的人等了她半個小時!而我居然還要跟她炒 CP!」
我好笑地看著眼前炸毛的男人,把他按倒在大腿上,用雙手溫柔地梳理他的頭發:「帶新人就是要有耐心呀。你忘記我第一次拍戲,NG 太多次,導演直接罵了我半個小時的事了嘛。對小妹妹多點包容呀。」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我,之所以那麼大度,還是自信於我們攜手,從寂寂無聞走到功成名就的情分,無人能比吧。
8
後來,季淺淺這個名字,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我和楚飛的生活中。
不同的是,楚飛提起她不再是一臉煩躁,取而代之的,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一絲寵溺。
「唐唐,你不知道季淺淺今天又幹了什麼蠢事!」
楚飛一邊笑,
一邊將手機遞了過來。
點開暫停鍵,視頻自動播放,屏幕裡出現了一張年輕女孩的可愛臉龐,杏眼桃腮,嬌俏可愛。
可此刻的她,嘴巴微翹,眼尾下垂,雙手拿著一塊寫著【我是笨蛋】的牌子,舉過頭頂,而她的臉頰則被一隻骨感修長的手蹂躪著,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師哥,我錯了。我是笨蛋,你放過我吧......」
視頻裡清潤磁性的聲音響起:「你連微博上哪個是我本人的號都分不清,說你是笨蛋有什麼錯。」
「真是,笨S了......」視頻內外的聲音重疊,楚飛伸出手,將手機從我手中拿走。
他眼睛還在盯著屏幕裡的女孩,唇邊噙著本人都沒發現的一絲淺笑,跟我解釋道:「今天淺淺發微博,有頂著我頭像的高仿號去搶前排,這個笨蛋以為真的是我,還給那個高仿號回復了。笨蛋一個,
不知道沒人管她,該怎麼生活。」
明明是責怪的話語,卻是無限包容的語氣。
我在一旁聽著,心髒卻如墜冰窟。
9
什麼時候,別人在楚飛那裡也有專屬稱呼。
我面白如紙,無法回答楚飛的問題,他也發現了我長時間的異常沉默,連忙起身抱住我。
我們相對無言,卻默契地知道,是楚飛的越界,傷害了我。
從此,他再也沒有在我面前提過季淺淺這個名字。
盡管我知道,他們依舊在微博上打得火熱,可陷入戀愛的女人,裝聾作啞地欺騙自己,好像成為自然而然的選項。
人生是趟一路前行的火車,我已經選定了共同前行的旅客,就要給他充分的信任。
隻因為怕失去他,就用繩索將他困在座位上,給他戴上眼罩,禁止他欣賞沿途一切風景,
這是我不想也不屑的做法。
我想,愛一個人就是給他自由。
後來,有人主動戴上眼罩,自縛繩索,告訴我,愛就是為你作繭自縛。
10
我不願讓媒體知道我與楚飛的感情動向,楚飛也不會傻到自降咖位,拿個人感情大做文章。
可這件事還是被送上了熱搜一位。
原因是季淺淺發了一條微博:【和哥哥一起整蠱他的女朋友,玩過火了怎麼辦?】
配圖是我發給楚飛的分手短信截圖,不過碼掉了對我的備注。
本來評論區都在紛紛好奇,季淺淺和她哥開了個什麼玩笑,能把未來嫂子氣到直接分手。
直到有人開始疑惑季淺淺的哥哥是何方人士,扒了一通之後發現,季淺淺根本就是獨生女,沒有什麼所謂的哥哥。
那曾經打著師哥旗號與季淺淺炒作 CP 的楚飛,
就成為首要的懷疑對象。
接著評論區裡的某個神人,放出了今晚典禮的錄像。
我獲獎後,全場接近一分鍾的寂靜,理所當然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所以,【唐琳楚飛情變】的詞條霸榜微博,眾人議論紛紛。
有人挖墳掘墓,追溯我與楚飛的影視從業生涯與戀愛史。
有人捕風捉影,說我是有孕在身,顯懷在即,所以當眾逼迫楚飛求婚,以求名分。
盡管眾說紛紜,但得到大家一致認同的是,楚飛的不情願和我的不體面。
再也沒人想起,今晚本應是我最榮耀的一個夜晚。
11
落地深市,手機再次開機,上次顯示未接電話 99+,大部分來自我的經紀人華姐。
我回撥過去,手機傳來華姐從容的聲音:「打給楚飛,讓他出面澄清你們二人感情穩定。
你現在可以結婚,但絕不能是一個大齡恨嫁逼婚女的形象,這會非常影響你的粉絲畫像,你的商業價值也會隨之下降。沒有一個頂奢品牌會找一個恨嫁女當自己的代言人。」
我利落地掛斷電話,打給楚飛,電話秒接,隔著屏幕都能聽出楚飛激動的聲音:「唐唐,你冷靜下來想跟我復合了嗎,我就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
我打斷他接下來的話,直截了當地開口:「我需要你出面澄清微博上的事,你隻需要發送一個我倆感情穩定,請大家不要相信不實傳言的公告就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末了,楚飛滯澀的聲音傳來:「唐唐,這條公告我不能發......不然大家都會誤會淺淺是個搬弄是非的小人,這樣的名頭對她一個女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季淺淺的聲譽不容別人破壞,難道我就活該被人隨便造謠抹黑蕩婦羞辱嗎?
我忍不住輕嗤開口:「你還是真是照顧你家淺淺的聲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你女朋友呢。」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