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小姑娘拿著一堆破爛連麥時，我一眼就看出連五十都不值。
點開主頁後看到滿牆的獎狀和她的心髒病記錄，我咳了咳：
「乾隆年間的，十萬塊我收了。」
不久後，一個自稱是她母親的女人連上了我的麥：
「不對啊主播，乾隆年間的少說得賣到一百萬吧？
「你不能因為我們是窮人就賺我們差價吧？」
1
「主播，你是不是看錯了，我覺得乾隆年間的不可能隻有十萬，我問了一些專家，他們也說乾隆期間的花瓶肯定要上百萬的。」
聽著這位母親的質疑，我不好意思告訴她那花瓶一看就是假的。
因為她的女兒還有心髒病。
我時常會騙一些客戶。
讓他們以為自己的東西是真貨，
借此給他們一些錢財支持。
於是笑了笑：
「阿姨，這個花瓶市場價就是這個數，不能再多了。」
沒想到，剛才還和聲細語的女人語氣突然嚴厲起來：
「不可能！乾隆年間的少說一百萬！
「早知道就不讓我女兒和你連麥了，你就是看她年紀小欺負她！
「我告訴你，一百萬一分不能少，剩下的九十萬必須打過來！
「本來我們家就已經夠困難了，你怎麼還欺負我們啊！」
有粉絲點開了她的主頁，立刻回來評論：
【天哪，她女兒學習成績這麼好，怎麼就得了心髒病！】
【如果真的能賣一百萬的話，小姑娘的病肯定有的治，說不定還能考上好大學呢，主播別掙這個黑心錢好不好？】
【幹這一行得憑良心，
欺負苦命人算什麼？】
我耐著性子：
「阿姨，乾隆年間的貨也不是都那麼值錢的哈，誰告訴你值百萬的？能不能給我看看？」
沒想到她下一秒就甩出了鑑定證書：
「別想騙我！我當時收這個的時候賣家是給過證書的！你自己看！」
鑑定證書上，赫然寫著最低價：
100 萬！
2
助理小聲說了句：
「一看就是假貨店準備的假證書。」
我嘆了口氣。
她說的沒錯。
古董可以造假，證書也可以。
估計是在地攤被騙了。
「阿姨，你這個證書，假的哈。
「當然，我不是說這個花瓶是假的，是這個證書高估了價值哈！
「正常價格就是幾萬塊。
「這樣，您女兒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我再加五萬，十五萬，你看行不行？」
沒想到對面突然哭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好幾百萬粉絲大博主，就是靠著吸我們窮人的血走到今天的！
「你掙那麼多錢又不差這一點，有錢人你不坑，為什麼偏偏坑我們這種人？
「我告訴你，我不可能答應的。
「一百萬你不給我，我就去平臺舉報你！再去工商局舉報！」
評論區有人看不下去：
【說實話，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大博主也是大資本家，真不能指望她幹好事】
【不要啊博主，我關注你好久了，你不能做虧心事啊！！】
【博主你能不能坦蕩點，小博主的時候你多虔誠啊你忘了是不是？現在有資本了開始飄了？
】
……
評論區開始失控。
我皺了皺眉：
「阿姨，我幹鑑寶五六年了，貨到底多少米我比誰都清楚，這麼多年不騙一個人也沒人覺得被我騙了！
「你這花瓶頂多十萬！另外五萬是我可憐你女兒！
「我幹到今天積累起來的口碑沒必要在你這毀了，再給你加兩萬，這花瓶我拿了，行不行？」
阿姨哭得更兇了：
「你花十七萬收了，轉頭一百多萬賣出去，你怎麼這麼黑心啊！
「我家到底招你惹你了，你非要這麼坑我們！我家寶就指望著這個救命呢！你怎麼救命錢都要黑！」
我有些生氣了：「我沒有黑你的！我也沒必要黑你的！我……」
「那你打錢啊！
」
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中，彈幕瘋了：
【主播你做這種事你良心不會痛嗎？】
【取關舉報，這種人不配掙錢】
【把我刷給你的禮物都退回來！】
……
後臺私信謾罵立刻到了 99+，同時平臺也發來了警告提醒，似乎是有人在舉報直播間。
而阿姨也哭得更大聲：
「大家都給我評評理啊！這種主播不能讓她繼續害人啊！」
「好了！！」
我怒吼一聲：
「你這單我不做了！行不行！」
3
阿姨止住了哭聲。
我指著鏡頭：
「花瓶我退給你，錢你也退給我，你說這花瓶一百萬，好，你拿去給識貨的人，
好貨不愁賣，好不好？」
對面阿姨哽咽了兩下：
「那你直接把剩下的九十萬打過來不行嗎？」
「不打！」
我斬釘截鐵：
「你這花瓶我配不上，好不好？」
對面沉默片刻，開口：
「行，你還回來，但是必須是我原來的那一個，不能用假貨冒充。」
「你放心！每次收貨我都有開箱視頻！店裡也有監控，寄回去的時候也會給你錄像，好不好？」
她這才答應下來。
我立刻斷掉了連麥。
下播後就將花瓶仔細打包，錄了視頻，發回了原地址。
沒多久，手機顯示那邊已經籤收。
可是一連三天，她都沒有把錢退回來。
電話打過去，直接拉黑。
4
我反手把這件事發到了網上。
上次連麥後，這件事一直被粉絲們關注著。
大家知道花瓶寄回去後我被拉黑，立刻懷疑起來：
【不會那花瓶真是假的吧？】
【當時太上頭了，現在仔細想想，哪有證書字兒都是歪的啊？】
【就算博主真是想賺差價，但是花瓶寄回去也該把錢退回來啊】
事件持續發酵。
終於，在我又一次直播的時候，她又連上了我：
「主播你做人怎麼能這樣，我不找你要賠償就不錯了，你怎麼好意思在網上汙蔑我？」
說著把鏡頭對準了花瓶底座。
那裡有一道淡淡的裂紋。
我忍不住皺眉：
「阿姨，打包裝貨的視頻我可是都留了錄像，你的花瓶本來就有這道裂痕。」
「不可能！
我放在家裡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她語氣有些激動，我嘆了口氣：
「阿姨，你這裂痕，有些年頭了，我沒必要騙你，你也說了，我沒必要為了十幾萬砸了自己招牌。」
「什麼十幾萬！你明明就是不想我的花瓶賣出高價，故意報復我！」
她又哭了起來：
「我女兒現在要做手術，正需要錢的時候，我不就是戳破了你賺差價嘛！你有什麼事打我罵我都好，憑什麼給我的花瓶制造瑕疵！你這是在S人啊！
「你那十萬塊我當做賠償金，不想和你計較，你居然這麼抹黑我……」
她的哭聲十分委屈。
直播間議論紛紛：
【這是被戳破了惱羞成怒了嗎？但是讓花瓶貶值也太惡劣了吧！】
【就是，
這和S人有什麼區別？】
【主播你也是大主播了，十萬塊你至於嗎？那是一條人命啊！】
「好，阿姨你確定是我做的對嗎？」
我問。
她情緒激動：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有必要自己弄壞花瓶耽誤我女兒做手術嘛！」
我點點頭：
「好，那就報警吧。」
5
那阿姨愣了愣。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報警？你確定？」
「確定。」
我點頭：
「如果證實這裂紋不是我做的，十萬元，你一分不少賠給我。」
「你就這麼想要這十萬塊？掙那麼多了為什麼非要針對我們！」
我沒有理會，直接報了警。
沒多久警察就到了現場。
全程，我都開著直播。
我把所有錄像視頻發過去，又請了痕跡檢驗專家，都證實了裂痕很久之前就存在的事實。
劉金蘭看到檢驗結果，一把抓過去：
「是不是你們聯合這個大主播造假了？我根本不記得底下有個裂縫！」
警察同志有些無奈：
「我們的檢驗都是官方權威，您不用擔心。
「還是把錢退給這位女士吧。」
「憑什麼退給她！」
劉金蘭指著我：
「警察同志，我乾隆年間價值百萬的花瓶，她說最多十萬塊！
「她可是頭部大主播啊！她說的話影響力多大啊！如果每一個真貨都被她壓價，然後轉手高價賣出去，坑的是廣大老百姓的錢啊！
「警察同志，我今天實名舉報，宋錦這個大主播擾亂市場，
五六年的時間積累了那麼多財富，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得嚴查！」
直播間也有人帶節奏：
【一個小姑娘幹鑑寶行業，五六年成了頭部，沒點暗箱操作我還真不信】
【就是，她說值多少粉絲就信，她要是壓壓價低價收了，轉頭不得賣的盆滿缽滿啊！】
【不是吧，可這吸的都是粉絲的血啊】
【拒絕宋錦一家獨大！市場上必須有多個大的鑑寶博主估價！】
劉金蘭指著直播間：
「警察同志你們看！不是我胡說！宋錦這麼多年經營一定有問題！不知道把多少個寶貝說成便宜貨了！」
我忍無可忍：
「你鬧夠了沒有！
「好啊，我承認，我從業多年，的確騙過人！」
警察同志吃了一驚，目瞪口呆的看向我。
彈幕也沸騰了：
【不會吧不會吧！我就是隨便說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肯定，一個小姑娘不騙人怎麼可能幾年時間成為頭部大博主！】
【說不定後頭還有幹爹……（懂的都懂）】
警察同志看著我：
「方便詳細說說嗎？」
「當然。」
我指著花瓶：
「這個花瓶，五十塊都不值，我騙她的女兒是乾隆年間的，值十萬。」
6
全場震驚。
警察同志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繼續道：
「三個月前有個殘疾大哥連麥，拿了幾張流水線生產的破字畫，我騙他是張擇端的，給了六萬。
「一年前有個孕婦拿了幾枚破銅錢，
我騙她是雍正年間的，給了她兩萬塊生孩子。
「一年半以前……」
「等等宋女士！」
警察同志止住我的話頭：
「所以您是把一堆破爛說成寶貝，對嗎？」
「是。」
直播間一片【？？？？】
【不是，這種騙人啊】
【博主大好人，我就知道我沒關注錯人嚶嚶嚶】
【多騙，往S裡騙，我們和你一起騙！】
「不……不可能！警察同志！她又在騙人！」
劉金蘭突然衝上來：
「警察同志，她把一堆破爛說成好東西，回頭用更高價賣出去，這比壓低真貨的價格還要惡劣啊！」
我義正言辭：
「所有收到的假貨都存在倉庫裡，
開箱視頻和監控記錄都有，所有的假貨我沒有進行過二次售賣，接受各種形式的檢查！」
劉金蘭愣住了。
警方很快清點了我的倉庫，證實了我的話。
劉金蘭不得已隻好退還那十萬元。
臨走的時候，她冷冷看著我：
「我知道你在騙人，我遲早會揭穿你的真面目。
「花瓶我找人看過了，就是乾隆年間的，而且已經有買家願意買了！
「之後我會開直播打假你的！」
我覺得好笑：
「誰給你看的？專家叫什麼名字？」
「呵，真正的高手才不屑於當專家，別人都是祖上三代都在做這個，看東西一看一個準，比你專業得多！」
我愣了愣。
還想問什麼，劉金蘭已經轉身離開。
我想都沒想，
轉身回了警局，找到剛才的警察同志：
「你好，我要報警，我懷疑劉金蘭和盜墓賊有接觸。」
7
劉金蘭的花瓶還是沒有賣出去。
警方告訴我，他們確實在劉金蘭的社交關系網中鎖定到了人。
花瓶的確是假的。
之所以告訴她是真品，是因為手頭的錢不幹淨，亟需處理。
他們早就留了後手，等錢經過劉金蘭的賬戶，再用手段讓她轉回去。
劉金蘭鬧過幾次，直到請來了真正的專家鑑定，得出了假貨的結論，她才徹底S心。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這天我忙完外面的事回總店，卻發現招牌被砸的七零八落。
好幾個客戶被堵在店門口，一個女人正在聲嘶力竭的大喊：
「不要相信這家店！
店主會調換你們的真品，給你們一個赝品！不信你們看我的花瓶！」
劉金蘭拿出那個假花瓶：
「這明明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乾隆年間的花瓶，自從寄給她看過一次後就變成了假的！
「她現在是頭部粉絲，隨便說一說就讓別人相信，但是她就是在利用你們這種心理啊！」
好幾個慕名而來的客戶面面相覷，臉上表情有些復雜。
他們都是聽說了我的名聲來找我現場看貨的，可是看到眼前這個女人悲痛欲絕的樣子，不少人又抱緊了手裡的東西。
劉金蘭淚流滿面的跪倒在地，痛心疾首毆打抓著心口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