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不是我和我媽警覺,現在你們就得逞了!」她沒將我抖摟出去,隻是餘光有意無意掃過我。


「阿芙,你是不是誤會了?爸媽不可能這樣的。」二哥質疑。


 


「我和阮芊芊渾身上下隻有血型一致,你說是為什麼?」


 


大哥冷冷道:「你本就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女,爸媽願意承認你的身份又對你這麼好,你就不知道感恩嗎?」


 


大哥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把本就岌岌可危的親情直接凍裂。我呆滯地轉頭看向程珩,無聲地詢問大哥是不是從頭到尾都知道。


 


怪不得他總是警告我不準讓阿芙生氣難過,原來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胸腔裡跳動的心。虧我以前還總覺得那是對阿芙的偏愛,原來偏愛的代價是要命啊!


 


「感恩?」阿芙控制不住提高了聲音,尖銳又刺耳,「你沒心能活啊!虛情假意半個月就想賠上我一條命,

空手套白狼都沒有這樣的,你們是犯法懂不懂!」


 


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醫生腳步沉重地出來,莊天明一把推開齊斐,張口就問阮芊芊的狀況。


 


醫生搖搖頭,一大堆專有名詞砸下來,落入我們耳中的就是一句:「要立馬準備換心。」


 


莊天明第一時間看向阿芙,希望她主動站出來。


 


阿芙冷笑舉起手機,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裡毅然選擇了報警。


 


「你養過我幾天就想讓我給搶了媽媽位置的女人賣命,不可能!」她拉過齊斐,看也不看地轉頭就走。


 


大哥扯著二哥追上來,這才注意到一直旁觀這場鬧劇的我們。大哥的眼神沒舍得在我和程瑜身上停留半秒,全落在程珩身上。


 


「你不是在 D 國嗎?」


 


「這不是怕你們病急亂投醫把我未婚妻生吞活剝了嗎?


 


大哥冷哼一聲,抬腳就追了出去。反倒是我被他那聲未婚妻震住,傻傻地抬頭看他。


 


上一次聽他這樣喊我,還是我和程瑜玩過家家,程瑜嫌我作弊不服拽著二哥要以嫂子的身份逼我低頭,我不要臉硬生生把正看書的程珩拉出來,叫囂著我也要做她嫂子。


 


我們誰也不服誰,吵著吵著就動手,你抓我衣服,我薅你頭發,把客廳鬧得亂七八糟。程伯父程伯母回來後,看到身上臉上都掛彩的我們目瞪口呆。


 


「阿珩,媽媽不是讓你照顧弟弟妹妹嗎?你怎麼也跟著胡鬧了?」


 


大我們四歲的程珩陰陽怪氣道:「這就要問問我的好妹妹和新出爐的未婚妻了。」


 


……


 


程珩若有所感地低頭:「怎麼,不認賬了?」


 


我捂臉,從指縫裡偷偷看他:「你這樣說,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程瑜沒眼色地重重咳了幾聲:「我還在呢,你們注意點。」


 


我和程珩齊齊轉頭,對上程瑜調笑的眼神,我又灰溜溜低下頭。


 


7


 


折騰了一晚,等我起床後已經是中午了。穿好衣服悄悄下樓,發現隻有程珩在沙發上看報紙。


 


他眼都沒抬就知道是我:「我爸媽一早就出去了,阿瑜還沒起,你不用鬼鬼祟祟的。」


 


「哦。」


 


吃完飯我學著程珩那樣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沒一會兒就覺得哪哪都不得勁兒。


 


「你想說什麼?」


 


我恹恹道:「我也想報警,舉報莊天明拐賣孩子,你說隔了這麼多年還能查清嗎?」


 


程珩放下報紙反問我:「要查不清的話,

你說我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查的?」睡了一晚,我不算聰明的腦子總算把昨天的事消化個差不多。阿芙的身世半個月扒清不難,可我從小就在莊家長大,短短半個月弄清楚我的親生父母和多年前的事情原委,說是天方夜譚也不為過了。


 


「三年前。」


 


想到阮芊芊的話,我立馬道:「你也覺得我不夠聰明,不像莊家親生的嗎?」


 


「說什麼呢?」他揉揉我的頭,「我是無意間聽到了莊天明的一通電話。」


 


三年前的酒會上,出來透風的程珩無意間聽到莊天明對著電話抱怨。


 


他說:「早知道當年就應該抱個聰明點的孩子回來,現在這個笨得一點用都沒有。」


 


我努力回想三年前孟家辦的酒會,依稀記起就在那前不久大哥特意給我引薦了孟家小少爺,大哥口中的孟小少爺就是人中龍鳳的代名詞,

見了面才知道他為人輕浮遊手好闲,隨便一打聽都能扒拉出一堆違法亂紀的事兒。


 


我不願和他有過多牽扯,就故意裝病,氣得大哥對我好一頓數落。


 


「那你該告訴我的。」


 


「然後讓你寢食難安?」


 


下午,程珩陪我去警局報案,一並提交的還有程珩找到的證據,出了警局後程珩問我要不要去見見我的親生父母,我想也不想就點頭。


 


哪怕是之前見過照片,可在真真切切看到他們墓碑時,我還是控制不住地難受,心痛得要裂開一樣。如果沒有莊天明,那我們一家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陰陽相隔。


 


我一遍遍撫摸著冰涼的墓碑想從中汲取片刻的暖意,天空中飄起細雨,絲絲縷縷浸潤發梢,似是天地發出的哀鳴。隔著細密的雨幕,我仿佛看到爸爸媽媽欣慰地朝我笑,說我是個好孩子。


 


我抬手想抓住他們,

卻徒勞地抓住了一把雨水。


 


8


 


回到 A 市後第二天,程珩就要走了。


 


我送他去機場的路上,他還在安慰我:「別擔心,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雖然莊天明和阮芊芊矢口否認自己買兇S人,可打入司機賬戶的大筆資金作不得假,再加上程珩提交的證據,莊天明已經被扣押起來。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件一經報道,莊氏集團股價下跌嚴重。


 


我趁他們焦頭爛額之際,把他們藏在書房B險櫃裡的文件偷偷交給了媒體,很快就有人舉報莊氏集團長期進行非法競標、暗箱操作等一系列行為,大哥也被關押候審。


 


阮芊芊心髒本就不好,得知這些後更是進了重症監護室,指不定哪天就沒命了。家裡唯一的自由人隻剩下還沒畢業的二哥,他還沒上臺就被董事會聯手奪權。


 


幾天前在 A 市還是上流世家的莊家,

現在已經跌入泥潭,隻能被分食殆盡了。


 


「小顏,你真不和我去 D 國嗎?」


 


面對他的期望,我果斷搖頭。程珩,一個從小跳級、學習跟玩兒似的標準別人家孩子的天之驕子,去了 D 國還不是要老老實實熬上好幾年才能畢業。我這樣的學渣去了,隻怕是熬到退學也拿不來畢業證,還不如在國內上學。


 


雖然和莊家劃清界限後,我手裡也沒什麼錢了,但我有手有腳可以勤工儉學,日子還能過,才不要出去吃苦。


 


「真是個用完就丟的小丫頭。」


 


我抓著他的衣擺輕聲道:「你明年能畢業嗎?」


 


程珩失笑:「我爭取。」


 


看吧,他都要爭取才行,我可沒那麼想不開。


 


臨別前,他往我手裡塞了張卡,說密碼是我生日。


 


我條件反射地往回推:「我不要你的錢。


 


「不,這是你的錢。」


 


程珩趁我愣神之際揉亂了我的頭發,轉身離去。我望著他瀟灑的背影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三年前的往事。


 


我無意間從程瑜口中得知程珩玩股票虧了一大筆錢,我怕他周轉不開就把積攢多年的壓歲錢一股腦兒全給了他,美其名曰是作為本錢讓他給我打工。我鼓足勇氣把卡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跑,生怕他拒絕。後來,從程瑜口裡得知程珩大賺一筆時,還樂呵呵覺得自己慧眼識珠。


 


現在想來,我早就掉進他的坑裡了,還傻乎乎覺得自己聰明得不得了。


 


我說給程瑜聽時,她支著頭想了半天,最後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我哥他竟然利用我!」


 


不愧是我的好閨蜜,連智商也和我齊平。


 


程瑜笑眯眯湊過來:「所以,你真要做我嫂子啊?


 


我把人一推,佯裝鎮定地開口:「你不要亂說。」


 


「不然你真覺得我哥是做慈善家的?他肯定早就盯上你了,要不然我一和他說莊家找回了個真千金,他就旁敲側擊提醒我做親子鑑定?


 


「你要是不認,等以後真嫁過來我就做個惡毒小姑子,吃你的喝你的。」


 


我羞紅了臉要去堵她的嘴,她不但不躲反而直接整個人直挺挺往我身上壓,壓得我喘不過氣拼命去撓她的脖子,她一向怕痒,蛄蛹著邊躲邊笑,一時不慎連帶著我一塊從沙發上滾下。


 


鬧得彼此都沒力氣了,我的手機突然響了,阿芙約我見面。


 


9


 


見面地點選在咖啡廳,幾天不見阿芙瘦了一圈,說話都有氣無力。


 


我開門見山:「說吧,找我什麼事?」


 


「莊顏,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是有點,但也算不上特別。」雖然一開始是我理虧,可她也欺人太甚。整天指使我端茶倒水,我也就忍了,可她前腳在我面前頤指氣使摔了碟子,後腳就對著莊天明喊冤,說我要給她下馬威,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但在我得知真相後,這些恨就全部轉移到莊家人身上了,他們才是元兇,我和阿芙不過是被他們捏在手裡隨意擺弄的布娃娃。


 


阿芙愧疚又帶著不甘道:「其實,我真的很嫉妒你。明明我才是莊天明親生的,可他總偏向你。我幾次三番讓他趕走你,他卻總是舍不得。」


 


「你知道我是他偷來的嗎?」


 


「我原本有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他的孩子S了,他就把我偷來,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以為他真喜歡我嗎?不過是他覺得還能從我身上再榨取點利用價值。」


 


「怎麼可能!」阿芙不敢置信地站起來。


 


「怎麼不可能,我十幾歲時他為了與孟家合作,就想把我送給孟小少爺。我不是他親生的也就算了,但虎毒不食子,他都要你S了,你還為他說好話?」


 


阿芙呆呆坐下,喃喃道:「他、他怎麼能這樣?」


 


手機鈴聲打斷了思緒,她接起來臉色一變,拉著我就往醫院去。路上我才知道,齊斐又去找阮芊芊鬧,直接把人氣S了。


 


「莊顏,我們都是受害者,你會幫我和媽媽的,對不對?」


 


對個鬼啊!


 


「你有病吧?他們對我不好,你就對我很好了嗎?」


 


我不耐煩地甩開她,她SS拽著我的手,我都懷疑她想把我的胳膊扯掉。生拉硬拽被她拖進病房,一眼就看到瑟瑟發抖的齊斐,還有哭紅了眼的二哥。


 


二哥把我推到阮芊芊面前,質問道:「她們害了爸,又氣S了媽媽,

你怎麼還跟她們一起?」


 


看到面色蒼白、了無生機的阮芊芊,我想起了我從未謀面的媽媽。程珩說,她是 B 市舞蹈團首席。她一定是因為很愛很愛我,所以才會選擇生下我,可漫長的等待迎來的卻是一場噩夢。


 


現在,我憑什麼還要為S人兇手哭喪!


 


「我和誰一起,用不著你管!她是你媽,又不是我媽,莊天明為什麼被抓你心裡就沒一點數嗎?」


 


二哥不敢置信地搖頭:「爸媽不是這樣的人,小顏,你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我冷嘲,「難道我有本事讓所有人都跟著我一塊誤會嗎?」


 


齊斐的情緒緩和幾分,扭頭又對阮芊芊出言不遜,與愛母心切的二哥扭打在一起。阿芙見齊斐處於下風,也不甘示弱地加入混戰。


 


……


 


經過漫長的審理拉鋸,

莊天明父子雙雙被判刑入獄。勝訴那天,我特意去爸媽墓前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隻可惜,阮芊芊沒等到鋃鐺入獄,就S了,也真是好命了一輩子。至於他們心心念念的莊氏集團,在各家的聯手打壓下很快也宣布破產。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一面發展,爸媽若泉下有知,也會為我開心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