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皇子妃定了陳家姑娘,七皇子一個都看不上,最後直接留下封書信,跑江南去了。


 


這可把皇上氣得不輕,派了不少大內侍衛去找。


15


 


四月,舅母帶著徐若菱早早來了上京。


 


美其名曰,我快成婚了,來瞧瞧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徐若菱一來就衝上來抱住我,妙妙妙妙地叫個不停,一直說好想我。


 


舅母是來幫忙的,娘自然是笑臉迎人。


 


將母女倆妥善安置了後,娘又塞了把銀票給我,說徐若菱來得急,沒帶什麼衣裳,叫我帶著她去錦繡閣裡添幾件新衣。


 


我不太情願。


 


「娘,把錦繡閣的人叫到家裡不就好了,幹嗎還要出去跑?」


 


最近我忙著繡嫁衣,好不容易繡好,人都累S了,剛想休息兩天,還要給徐若菱作陪,不如S了我。


 


「你表姐想在上京城逛逛,總不好叫她陪著你一起在院子裡發呆吧?」


 


她點了下我的額頭:


 


「好了,若菱在前廳等你了,快帶她出門去吧。」


 


我就這麼被迫帶著徐若菱出門了。


 


錦繡閣。


 


我託著下巴,無聊地看著外面的街道,懷安懷覺站在門外放哨,採環去甜味軒給我買桂花糕了。


 


透過窗戶照下的陽光,暖得人昏昏欲睡。


 


徐若菱還在裡頭試成衣,都試了七八件了,還在試,真不嫌累。


 


「妙妙。」


 


徐若菱叫我,我走過去。


 


「怎麼了,表姐?」


 


「這衣帶你幫我系一下好嗎?在後面我夠不著,伺候的丫鬟去拿新樣式了……」


 


「嗯,

好。」


 


16


 


是夜。


 


我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醒來。


 


隻記得馬車顛簸,昏昏沉沉了一路。


 


腦子昏漲得快要炸開。


 


徐若菱。


 


這個吃裡爬外的……


 


不知道宋時許了她什麼,竟然願意搭橋把我擄走。


 


我咬破下唇,努力讓自己獲得些清醒。勉強站起來,扶著牆顫巍巍走到外間門邊。


 


推開門,月光盡數傾瀉在我身上。


 


眼前人聽到響動,回眸看我:


 


「醒了?」


 


他目光繾綣,溫聲問道:「餓不餓?桂花糕冷了,我叫小廚房給你做點別的吧?」


 


「宋時。」我冷著聲,「我爹不會放過你的,你真當我薛家吃素的?」


 


他笑盈盈地看我:


 


「嶽丈的本事,

為夫自然曉得,不用夫人提醒。


 


「宋五正扮成你,好好在薛家待著呢。」


 


我又驚又怒,雖然知道他多半已經猜出來,我和他一樣。


 


但我實在沒有想到,他會無恥無賴至此。


 


宋時拾級而上,輕輕牽起我的手,眼中翻湧過無數情緒,最後統統化成纏綿悱惻的一嘆:


 


「你也回來了,真好。


 


「妙妙,天意如此,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誰要跟你重新開始?」我甩開他的手,指著他大聲罵道,「你有病,就去看!別整天跟得了癔症似的!滾!」


 


17


 


宋時是有個哥哥的。


 


宋熠,國公府的世子,君子如玉,端方持重。


 


就是連苛刻的先皇,都贊不絕口的人物。


 


因為這個出色的哥哥在,宋時的童年過得尚算無憂無慮。


 


宋氏一族,對宋熠寄予了厚望,而宋熠也沒辜負家族的培養。


 


他自出生起便是優秀的存在,直到議親時,太後選了又選,給他選了沈家嫡女。


 


他不要。


 


宋熠第一次跪在宗祠,是在提出要娶自己身邊的丫鬟時。


 


宋家家訓,不納妾,不抬妾,隻娶妻。


 


一個丫鬟做國公府世子妃,國公夫人直接暈了過去,國公爺也發了大怒。


 


這事鬧得很兇,最後,那丫鬟以狐媚惑主的理由,被杖S了。


 


同年,世子身染惡疾去世。


 


好在,宋家還有一個兒子。


 


上京城裡也還有其他門當戶對的姑娘。


 


「她救了我,我問她要什麼,她說想我娶她,我答應了。可剛回上京,母親就說為我擇定了一門親事……」


 


宋時抬眸,

眼底閃過一絲愧色:


 


「妙妙,我當時太年輕,年輕到,以為和家裡對著幹,就能擺脫世家的枷鎖。


 


「答應徐若菱是為報恩。回來後,家裡逼我娶親,我不願意,我不想成為第二個大哥……


 


「最後,是父親找我談話,他說太後在宮裡不如以往了,當今聖上亦不是她的親子。宋家綿延百年,總不能斷在他手裡。


 


「不是薛家,也會是沈家、林家、方家,上京城裡多的是門當戶對的姑娘,唯獨不能是徐家這個破落戶。


 


「父親說,若我仍是堅持,那徐家姑娘怕是活不長。


 


「我便這樣娶了你。


 


「可徐若菱還是S了……當時,我不知道是誰做的,可能是薛家,也可能是宋家,還有可能是太後……太多的疑問困住了我。


 


「最混賬的是,我因為這事遷怒於你,明明你什麼都不知道。」


 


得知前因後果,我一時無法言語。


 


半晌,才緩緩開口:


 


「那你這輩子娶了徐若菱不就好了?你好好補償她,也放過我……」讓我與謝崇衍雙宿雙棲,豈不兩全其美?


 


後面這句話我沒說出口,因為宋時的臉色黑得嚇人。


 


他冷眼睨過來,眸色沉沉,仿佛又是那個大權在握的首輔大人。


 


「妙妙,下回這種話別說了,你既已嫁給我,那就是我的人。上輩子是,這輩子一樣也是,我不會放手。」


 


我騰地站起身:


 


「宋時,我想我說得很清楚,我不喜歡你……」


 


「那又如何?」他打斷我,眉間戾色一閃而過,

「你喜歡謝崇衍,可你現在嫁得了他嗎?」


 


「你隻能嫁給我。」


 


我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他又換了副面孔,柔柔看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悶著,但這是為了我們好,等我坐上首輔的位置,娶你,才是萬無一失。」


 


我氣得渾身發抖,宋時這個瘋子。


 


居然想關我關到他重新坐上首輔的位置,還美其名曰保護我。


 


談話不歡而散。


 


也是,和瘋子,是講不了道理的。


 


從那天起,我再沒理過宋時。


 


18


 


我被關著的地方。


 


是一處兩進的院子。


 


不怎麼大。


 


宋九一個人就夠看押我了。


 


宋時每日都來。


 


或早或晚,有時還穿著朝服。


 


所以,

這裡離上京應該不遠。


 


早間,我闲著無事,索性拉了伺候的啞丫頭一起踢毽子。


 


毽子踢到了宋九身上,掉在地上。


 


他彎腰拾起,正準備給我送來,我連忙制止他。


 


「踢過來。」


 


宋九僵了身子不動,我挑眉:


 


「你主子說了,在這個院裡,你——任我驅使。」


 


「是。」


 


宋九頷首,將毽子踢了過來。


 


毽子隊伍從兩人變成了三人。


 


宋九加入後,毽子就再沒落過地。


 


一開始還是三人對著踢,最後,就剩宋九一個人在踢了。


 


不愧是習武的。


 


光一個毽子就踢出了許多花樣。


 


我和啞丫頭嘆為觀止。


 


很快,滿院都是我的笑聲和啞丫頭的鼓掌聲。


 


正興頭上,宋時來了。


 


他鮮少這個時候來。


 


這一世,他的晉升速度比上一世更快,尤其是近幾日完美處理了漳州水禍之後,已成功進了中樞。


 


天子近臣。


 


就是下朝後,也要被皇上留下敘話的。


 


宋時一來,宋九就不踢了,他一手握著毽子,恭敬地半跪在地上。


 


「主子。」


 


宋時深深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拉著我進了屋。


 


門被關上,小院又恢復了平靜。


 


宋時從懷中掏出帕子,想替我擦汗。


 


我揮開了他的手,徑直坐到了窗邊。


 


他立在原地好一會兒,又慢慢挪動步子,向我走來。


 


我皺著眉換了地方坐。


 


軟榻上,我拿起話本子津津有味地看著。


 


宋時坐在窗邊,和煦地問我:


 


「妙妙,晌午想吃什麼?」


 


我翻過書頁,沒理他。


 


他自顧自地報了一堆菜名。


 


報上了興致,還提筆寫了菜單,拿過來給我看。


 


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


 


宋時垂下眼睑,半晌,抬眸笑道:


 


「那就吃你最喜歡的松子鳜魚,點心買甜味軒的桂花糕。」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自言自語,又看著我絮絮叨叨一些瑣事。


 


宋時吃過飯就離開了。


 


他每回來最多待上一兩個時辰,時間不多,尚在我的忍受範圍內。


 


晚間,正是熟睡時。


 


身邊的床榻陡然凹下去了一塊。


 


猝不及防,我被扯入一個滿是酒氣的懷抱。


 


「妙妙。


 


我頓時睡意全無。


 


而罪魁禍首,仍在發著酒瘋。


 


「為什麼不理我呢?連宋九,都能逗你笑,為什麼……為什麼就我不行?」


 


「你好久都沒對我笑過了。」他捧起我的臉,痴痴看我,「笑一下吧妙妙。」


 


「就像我們剛成婚的時候那樣,對我笑一笑吧……」


 


語帶哀求,聲音越靠越近。


 


呼吸交纏,宋時低下頭。


 


啪!


 


巴掌聲清脆。


 


打完,我也沒管僵住的宋時,越過他下了床。


 


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坐了一會兒,床上人影聳動,窸窸窣窣的布料聲不絕於耳。


 


宋時坐起身,向門口走去。


 


路過我時一頓,

聲音裡已不帶醉意。


 


「我走,夜裡涼,你別在這兒坐著了,回去睡吧。」


 


門被帶上,我SS握著手裡的茶盞,一夜未眠。


 


19


 


小院換了個侍衛,宋九被調走了。


 


新來的叫巖風,跟他的名字一樣,石頭一塊。


 


還是雪山上的那種石頭。


 


又冷又硬。


 


要不是他會說是,我還以為宋時又給了我個啞巴。


 


鑑於我一直在院裡乖乖待著,除了吃喝挑剔些,宋時稍稍放了心。


 


就連院子裡的人,也比一開始放松。


 


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是啞丫頭去甜味軒買桂花糕後久久未回。


 


我靜靜坐在屋裡,緊盯著院門的方向。


 


宋時已經三日都沒出現了,這說明上京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才絆住了他。


 


天都在幫我。


 


宋五不可能扮我一輩子,總會有露餡的一天。


 


加上我每日都要吃新鮮的桂花糕,糖心要多一些,桂花要撒兩遍。


 


採環知道的。


 


我的口味,她清楚得很。


 


我在賭,賭宋五會為了扮我去遣採環買桂花糕,若是採環撞上啞丫頭,她一定會察覺到的。


 


20


 


謝崇衍找到這兒時,巖風正在踢我反鎖的門。


 


門闩即將碎裂的前一刻,一陣兵刃交接聲傳來,隨後歸於平靜。


 


我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打開門。


 


巖風倒在血泊裡,滿院的血腥氣,他身邊的人緩緩扭頭,見著我那刻,手中的佩刀掉到地上。


 


「妙妙……」


 


發現自己被擄的時候,

我沒哭。


 


被關在這兒一個月,我沒哭。


 


宋時對著我發瘋,我也沒哭。


 


可謝崇衍不過是叫了我一聲。


 


眼淚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謝崇衍!」


 


謝崇衍幾乎是飛身過來把我擁進胸膛裡,鐵甲冰冰涼涼,底下跳動的心髒卻是熾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嗚嗚嗚嗚……」


 


「走,我們回家。」


 


謝崇衍橫抱起我,我們同坐一輛馬車。


 


一路上他都抱著我,再沒松開。


 


21


 


在宋五來的第二天,爹娘就認出她不是我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秘密聯系了謝崇衍,一邊讓他暗地裡找我,

一邊又讓採環時刻跟在宋五身邊監視。


 


不得不說,她裝得很像。


 


宋時大概叫她專門學了我所有的生活習性。


 


再加上徐若菱對我的一些補充,宋五自以為她騙過了所有人。


 


暗衛生來無父無母,他們大概不知道,天底下,沒有父母會認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