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純,你長本事了!」


我任由她在我臉上抽打,抽在最明顯,最容易分辨的地方。


 


我們是雙胞胎,長得像,唯有臉上的傷痕能分出彼此。


 


「告訴你,以後再敢在學校讓我出醜,我就讓你上不了學!」


 


張明珠下巴一翹,高傲得像一隻孔雀:「你知道的,媽隻喜歡我,我要怎麼樣媽媽都會順著我,我要你不準上學,你就別想再來學校。」


 


我低著頭,低聲嗯了一聲,這樣的態度無疑又惹怒了張明珠,她抬手在我臉上又來了一下,水鑽美甲掛得我臉上留下劃痕。


 


她收回手,一邊擦手一邊嫌棄道:「明天你班上那個多事的老師和同學要是問起,你知道怎麼回復吧。」


 


「是我不小心弄的。」


 


張明珠哼了一聲:「算你懂事。」


 


等回了家,她又拉著母親撒嬌,

說著不讓我吃飯,母親本來就不喜歡我,幹脆也順著她。


 


我沒搭理他們,拿著書本默默地看,等夜深人靜悄悄摸出班上同學送給我的餅幹果腹。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五天,直到十六校聯考那天。


 


張明珠像往常一樣走到我的考場,剛坐下,監考老師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老師,你幹什麼啊,我要做考前準備呢!」


 


老師看了看她手上的美甲,還有臉上的淡妝,頓時沉了臉。


 


「張純,平時看你是好學生,老師不跟你計較,但是你不該替考!」


 


04


 


張明珠頓時懵了:「老師,我沒有啊,我是明珠啊。」


 


「你當我是瞎子?張明珠臉上那麼重的巴掌印和傷痕,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現在你告訴我你是張明珠?」


 


「你,

去科教樓 0415 看看張明珠在不在考場,十六校聯考鬧出替考的笑話,你好大的膽子!」


 


張明珠是真的慌了,汗如雨下,訥訥地辯解:「老師,我沒有……」


 


「有沒有,待會兒見分曉!」


 


老師話音剛落,我理了理衣角,故意露出今天早上被張明珠潑了一聲的汙水水漬。


 


「老師,不好意思,我剛剛路上摔了一跤在泥潭裡,來晚了。」


 


老師這下真的愣住了:「你不在科教樓?」


 


「什麼科教樓,我今天應該在這兒……」我故意假裝說錯話,捂著嘴便往外跑,「老師對不起,我走錯門了!」


 


「站住!」


 


老師徹底怒了。


 


「你們姐妹兩個人到底耍什麼花樣?都給我來辦公室!


 


這位老師是老教師了,長得嚴肅,為人和長相一樣嚴肅,直接讓人把卷子送到了辦公室來,他就盯著我們兩個人在現場做卷子。


 


張明珠被老師盯得渾身冒冷汗,捏筆的手都在抖,下意識看向我。


 


「看什麼看,做你的卷子!」


 


老師的教鞭摔在她面前,嚇得她差點哭出來,眼淚大顆大顆落在試卷上。


 


要是母親看到了,一定心疼得不行。


 


隻可惜,這裡是學校,不是家裡,老師也不會像母親那樣偏向她。


 


我鎮定自若做卷子,早就爛熟於心的知識點化作一條條答案,字跡工整娟秀的寫在答題卡上。


 


和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張明珠,抓耳撓腮,可這些題在她面前就是天書。


 


她的腦子平時都用在追星,打扮上,根本騰不出空餘的位置裝下這些知識。


 


想來是高考都存了讓我替考的心思。


 


隻不過,這一次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統,要驗指紋,而我的指紋早就和我的身份證一起接入系統,她就別想做美夢了。


 


一上午,這位嚴肅的老師都盯著我們兩個人,一刻都不曾出門。


 


直等到中午放學的鈴聲響,張明珠迫不及待往門外衝。


 


「站住!讓你走了嗎!坐下!」


 


一聲呵斥,嚇得張明珠頓在門口,不得不老實回到原位。


 


老師拿起紅筆批改,越改,眉頭皺得越深。


 


到最後他放下筆,冷眼看向張明珠:「張純,叫你媽媽來學校一趟。」


 


張明珠明顯松了一口氣。


 


可接下來老師的一句話,叫她如墜冰窟。


 


「把身份證也帶上!」


 


05


 


「老師,

幹嘛要帶身份證啊?」


 


老師冷笑沒說話,自顧自打起電話。


 


不過二十分鍾,母親風塵僕僕地從家裡趕到學校。


 


還是和以前一樣,她直挺挺朝我衝過來,巴掌就要落在我臉上。


 


隻是這一次,被老師攔住了。


 


「張媽媽,你先別急著打孩子。」


 


「老師我知道您是心疼孩子,可這丫頭就是個天生的壞種,我懷孕的時候她就在肚子裡搶營養,現在出生了還在為禍人間,不打不行,不打她不記性啊!」


 


「我看張純記性好得很。」


 


老師拿出我寫的那張,寫了張明珠名字的試卷,又從桌子裡拿出一張批改過的,書法大賽的筆試考卷。


 


「這兩樣的字跡一模一樣,沒有十年功底寫不出來。」


 


母親心頭一跳,一腳踹在我身上:「張純,

你還不給老師解釋一下你開的玩笑!」


 


她明顯包庇張明珠的行為徹底逗笑了老師。


 


「張媽媽,我不是瞎子,當初那個被打得滿臉傷的孩子,是您親口叫的明珠,您要是忘了,我給您調監控。」


 


說著,她又把一張紙遞到張明珠面前,「你媽既然說你是張純,那你就照著書法大賽的試卷,再寫一張一樣的!」


 


張明珠渾身顫抖接過紙筆,字體歪歪扭扭,像狗爬。


 


不等她寫了兩行,老師怒不可遏奪過紙幣。


 


「我說為什麼『張純』平時隻化妝追星,每次考試都還能名列前茅,監控都找不到破綻,『張明珠』平時那麼刻苦努力,考試還隻有這個鬼成績。」


 


「原來是替考啊!」


 


「張女士,您的這種行為想持續到什麼時候,高考?」


 


「你們S了這條心吧,

今年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統,入考場全部要驗指紋!」


 


我心中笑得發顫。


 


主動走到張明珠面前拉起她的手,鄭重握緊。


 


「妹妹,你放心,姐姐一定不會放棄你,之後我給你補課,一定爭取讓我們考進同一所大學。」


 


「隻不過妹妹你基礎太差了,之後可能會很辛苦。」


 


張明珠最要面子,尤其是被我當眾下了面子,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把我推倒在地。


 


「誰要你假好心!」


 


一旁的老師厲聲呵斥,叫她對著牆面壁思過。


 


母親見狀,臉迅速灰敗下去,看向我時,滿眼都是怨毒。


 


06


 


市重點的雙胞胎交換身份入學,這是個勁爆大新聞,甚至驚動了教育局的領導。


 


原本我入學,母親要求把張明珠帶上,就讓學校頗有微詞,

萬萬沒想到母親竟然膽大包天,讓張明珠和我交換身份,甚至多次替考直到高三。


 


經過領導們統一商議,給予開除學籍處分。


 


母親跪在教育局領導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求領導開恩放過張明珠這一次。


 


我這麼孝順的好女兒,當然要幫母親排憂解難。


 


當即表示我會做好一個姐姐的本分,如果妹妹被開除了,我也沒臉繼續讀書下去。


 


校方見我這麼堅持,憐惜我市重點前十的成績,想著我衝擊重本給學校爭光,權衡再三,還是保留了張明珠的學習,但需要對她進行全面評估,尖子班她是別想去了。


 


母親看著寶貝張明珠被分入學校裡的差生班,氣得差點沒暈過去,一雙眼把我千刀萬剐。


 


張明珠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張純,你給我等著!」


 


我笑了笑,

握緊她的手,一字一頓:「你是在等我回家嗎?」


 


她也不裝了,「當然,回家,有你好看的。」


 


真是天真啊,真以為有了媽媽就能得到世界上的一切?


 


真是被寵壞了。


 


我朝她擺了擺手,抬起頭對母親笑道:「媽媽,你們還不知道吧,我被學校選中參加聯考競賽環節,暫時回不了家。」


 


幾個女性領導都對母親投去羨慕的眼神。


 


要是他們自家的兒女這麼爭氣,他們恨不得擺三天流水席。


 


隻可惜啊,我母親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她心中直記掛她的明珠小寶貝受了委屈。


 


铆足了勁兒要讓張明珠出一口惡氣。


 


可我確實要參賽,每天不是跟著老師討論題型,就是跟著同學一起在宿舍復習,張明珠隻要敢出現在我面前,一定被同寢室幾個厲害的女同學趕出去。


 


「我見見我姐姐還不行?」張明珠鬧著要進來。


 


「不行,誰知道你有沒有壞心思。」


 


「我怎麼就有壞心思了,你說清楚!」


 


我不想幾個同學因為我們惹上麻煩,幹脆甩甩手讓張明珠進來。


 


張明珠理直氣壯地甩白眼,見了我也不客氣:「張純,你害我丟了這麼大面子,就沒想過補償我?」


 


我正在解題,頭埋在卷子裡。


 


數學真好啊,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會像張明珠這樣,明明是她的錯,還能覺得自己得到了真理,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


 


「張純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啊!」


 


我皺著眉揉了揉耳朵,合上卷子,「沒聽見。」


 


「你什麼意思啊,看不起我?」


 


我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嗯。」


 


「你……你找打!


 


她的巴掌剛剛揚起來,我的室友立馬圍了上來。


 


「張明珠你當我們不存在的是吧,在我們寢室就像動手打人?」


 


「張純可是我們寢室的寶,可指望她給我們寢室爭一個第一名回來,輪得到你來放肆?」


 


幾個室友都是個子高挑的類型,圍得張明珠瑟瑟發抖。


 


「你們……你們欺負人,我回去告我媽去!」


 


我被她的腦殘言論逗笑了,「張明珠,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更不是圍著媽媽轉,下個月你就 18 歲了,清醒點。」


 


說完,我讓室友把她推了出去。


 


門口傳來她歇斯底裡地尖叫。


 


第二天等她找了母親來找我麻煩時,我早就和室友一起去了省會參加競賽。


 


三天兩夜,

我的大腦都處於高速運轉之中。


 


等到最後一天,頒獎臺上,司儀叫到我的名字,把屬於冠軍的獎杯交給我時,我累得差點站不住腳。


 


回到酒店後倒頭就睡,根本沒來得及看到手機上整整 25 個未接來電。


 


全部都是母親。


 


回到學校後,幾個隔壁寢室的女聲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媽那天來鬧的場景。


 


「不是我話說得難聽,你媽指定得是腦子進了點那什麼。」


 


「非要你放棄比賽給張明珠補課。」


 


「我要是你媽,巴不得把張明珠捆起來不許她打擾你,好讓你專心競賽,哪兒做得出來這麼腦殘的事。」


 


說到這兒,幾個同學意識到自己失言,趕忙道歉。


 


我笑笑沒說話。


 


放棄我,一心隻想著扶張明珠這坨爛泥上牆,不是腦殘是什麼?


 


我剛整理好行李,母親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S到了學校。


 


「聽說你拿了第一名?」她撇了撇嘴,表情擰巴。


 


我知道為什麼擰巴。


 


她高興我得了第一名,可以去親戚們面前炫耀,卻又恨我『搶』了張明珠的第一名,因為我原本該用張明珠的身份去替考。


 


我點點頭,沒說話。


 


母親甩了我一個白眼:「不管看你幾次,你都這麼討厭。」


 


「你就不能主動點,當好一個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