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為了讓雙胞胎妹妹頂替我成為公務員,把我從十五樓推下。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在冰天雪地裡開出一片血花。


 


再次睜眼,我回到高三那年。


 


妹妹正要頂替我的身份進尖子班。


 


01


 


「喂,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跟我換衣服,還有,把你的作業給我!」


 


眼前的妹妹還很年輕,十七歲的少女,臉蛋稚嫩的能掐出水來。


 


唯有一雙眼不同於我熟悉的那般世故,而是未經知識浸染的愚蠢。


 


「看什麼看啊,你想讓我第一天就遲到啊!」


 


胳膊上一痛。


 


低頭看去,一條紅痕蓋在還未消除的疤上,格外可怖。


 


看,她還是一點沒變,一如既往吸我的血吸得理直氣壯。


 


我看著她,一言不發,

一雙眼裡隻有她的影子。


 


多奇妙啊,我們明明是最親妹的姐妹,可她因為出生時體弱,得到母親所有的偏愛,而我,成了母親口中『吃人的惡鬼』,是吸走妹妹營養的惡魔,天生就欠她,要用這一輩子來還。


 


她被我盯得一個寒顫,轉眼就惱羞成怒地去客廳告狀。


 


不過幾秒,房門被踹開,母親拿著冒著熱氣的鍋鏟就往我頭上敲。


 


「討債鬼你發什麼神經!一大早就欺負你妹妹,真是個天生的惡鬼,我當時怎麼就沒把你掐S啊!」


 


我下意識躲開,惹得母親更生氣,鍋鏟一丟,在我身上狠狠地掐,掐得我半條胳膊沒有一塊好肉。


 


妹妹站在門口看戲,笑得前仰後合,我看到她朝我做鬼臉,伸出舌頭挑釁地搖頭晃腦。


 


口型在說:「誰叫你敢惹我。」


 


母親發完脾氣,

把我的書全部倒出來,找出了作業,熟練地寫上妹妹的名字,而妹妹那本根本沒做的空作業本,成了我的作業。


 


「在學校老實點,別給你妹妹惹麻煩,這麼大的人了還學不會自覺!」


 


「還有,這周期末考你替你妹妹去考!」


 


是了,又是這麼理直氣壯的要求,和曾經一模一樣。


 


我上輩子的二十七年,一直都這麼被對待。


 


從出生被她辱罵是搶妹妹營養的吃人魔鬼,給我取了『討債鬼』的小名,到小學時逼迫我參加所有比賽,都寫上妹妹的名字,多年以來,一直如此。


 


唯有在吃穿用度上,她倒是沒有沒有苛待我,隻是嚴格控制我的飲食,不許天生底子健康的我比妹妹長得快,飲食服裝都必須和妹妹高度一致,就怕被旁人看出來我是她最隱秘的槍手。


 


直至初中,妹妹成績不行,

我成績優異,她又理直氣壯地讓我頂替妹妹去了最垃圾的初中,而妹妹拿著我的成績單,以全校第一,學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市重點/+中的開學典禮上發表講話。


 


曾經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媽媽才不喜歡我,所以不斷地苛刻要求自己,在垃圾初中,處處都是太妹混混的環境下,我廢寢忘食的學,有什麼不懂就找老師問,從一開始被嘲諷是沒希望的人何必垂S掙扎,到後來感動老師和年級主任,主動幫我補課,我靠刻苦努力成了這個嘈雜混亂的學校裡飛出的唯一一隻金鳳凰,以全市第一的成績進入市重點高中。


 


拿到獎學金和獎杯那天,母親鐵青著一張臉,找出火鉗往我臉上打,若不是給我送獎學金的初中校長來得及時,我現在早已毀容。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妹妹哭了。


 


她說:「媽,姐姐一個垃圾初中出來的拿了第一名,

我連重點都沒考上,同學們都笑我。」


 


我是來還債的,怎麼能搶了妹妹的風頭?


 


母親要我退學,把名額讓給妹妹,這一次我反抗了,頭一回反抗,險些鬧到警察局,還是常年出差的爸爸回來做主送我去了市重點,代價就是我的所有獎學金都成了妹妹的擇校費。


 


入學那天,妹妹驕傲得像隻孔雀。


 


「你學習好腦子好又有什麼用,媽媽喜歡我,不喜歡你,你天生就欠我,這輩子都要供養我!」


 


所以後來她哭給母親看,逼著我以六百三十七分的高考成績和她一起上二本,逼著我把生活費都給她,到後來大廠實習的機會也要讓給她,直至最後,我考上稅務局的公務員,母親見我不肯把位置讓出來,大年三十把我從十五樓推了下去。


 


骨頭碎裂,刺穿髒腑的痛似乎還在上一秒。


 


手臂上傳來猛烈的刺痛。


 


抬頭看去,是妹妹用圓規扎我。


 


現在還是高三的她呵斥我:「媽說的你聽到了嗎?這次考試你要幫我考,要是沒考到全市第一,我打S你!」


 


聽到了,怎麼沒聽到?


 


但是妹妹啊,命運的饋贈早已標好加碼,你一直在享受,從未付出代價。


 


現在,到了收債的時候了。


 


02


 


我從沒有哪一刻這麼想念學校。


 


唯有在學校,我會得到一絲安寧,在學校,我是差生班上最老實最乖的『張明珠』,而妹妹則是優等生班上品學兼優又開朗大方的『張純』。


 


為了自己的形象,還有享受萬千奉承的快感,妹妹也不能纡尊降貴從優等生班上跑到差生班來找我麻煩,唯有這一刻,我是安寧的。


 


「明珠,你來一下。」


 


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語重心長:「這次考試你可要好好發揮,平時成績這麼好,怎麼一到考試就怯場,每次發揮都不好呢?你是在害怕什麼?」


 


「你要多向你姐姐張純學習,她雖然平常成績一般,甚至上課還開小差,但是考試就是注意力集中,鎮定自若,總會蟬聯年級第一。」


 


怯場?學習?


 


我笑了。


 


她怎麼會知道,每次考試,我的卷子都是妹妹來做,她那個平時隻會打扮和看男人的腦子,哪怕分一點在學習上也不會活成這個蠢樣!


 


哦對了,我忘了,她可能不在乎自己什麼樣,反正有我。


 


我和她是雙胞胎,是她最不易拆穿的槍手。


 


但高考那年,儀器迭代,和公安局的信息直連,辦身份證那會兒張純這個名字採集的是我的指紋。


 


她的小算盤落空,隻能慘淡考了個專科,

所以她也要把我拉下水,讓我六百分也得和她一起。


 


這一次可不會如你所願了。


 


我點點頭,笑著對老師哽咽道:「老師……我……我知道了。」


 


我故意哭得打嗝。


 


十七歲的女孩子,哭得像小學生,老師也是頭一回見。


 


能來市重點的,哪個不是心理承受能力過人得?像我這樣哭得像個孩子的,老師估計也是頭一回見。


 


她手足無措地安撫我,替我擦眼淚時一不小心碰到我的袖子,惹得我慌忙收回手。


 


這麼明顯的動作怎麼可能逃過老師的眼睛?


 


她拉過我的手臂,看到手臂上縱橫交錯的青紫,臉上的表情比我手臂上還精彩。


 


「明珠,這是怎麼回事?誰弄得?」


 


我低下頭,

勾起唇,聲音可憐又委屈:「沒有……沒有誰,是我不小心摔的。」


 


對,那明顯的指頭印,一看就是摔的。


 


老師火冒三丈:「明珠同學,老師不是瞎子,這明顯就是被人打的,你說,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在我們市一中校園霸凌?」


 


我隻沉默不語,不斷搖頭。


 


「你不說,老師自然會查出來!」


 


她拉著我走進班裡,原本還喧鬧的班級頓時鴉雀無聲。


 


我們雖然是差等生班,但我們是市一中,市一中的差等生是鳳凰尾巴,放到外面也拔尖,都是本科線的學生。


 


老師把我的手臂展現在同學們面前,一條條淤青縱橫交錯,嚇得不少同學都倒吸一口涼氣。


 


「老師很痛心,在我們市一中會發生這麼嚴重的校園霸凌事件,作為我們市最優秀的學府,

老師絕不縱容任何校園霸凌行為的存在,一定會追查到底,現在如果有哪位同學如果主動站出來,老師會從輕處理,如果不承認,那就別怪老師不給你機會!」


 


下面的同學鴉雀無聲,都看著我的傷痕小聲討論。


 


「張明珠怎麼會被霸凌啊,誰這麼無恥?」


 


「就是,張明珠雖然成績不怎麼樣,但是她老實乖巧啊。」


 


「是啊,誰闲著無聊跟她過不去啊,真是服了。」


 


為了不被同學看出破綻,母親從來不許我和同學們親近,久而久之,我成了班上的一條孤狼,我這條孤狼身上的新聞,自然就是眾人的談資。


 


這件事很快便席卷整個校園。


 


我那好妹妹第一時間找到了我班上,她站在門口朝我勾了勾手。


 


我正埋頭做題集,沒空理她。


 


她一向驕縱,

對我向來沒有什麼好臉色,見我不理她,大腦中的理智被衝動攪得一幹二淨。


 


「張……張明珠,我叫你呢,你沒聽見啊!」


 


她朝我大吼,順手一本書圈起來重重敲在我頭上。


 


我故意讓她打,打得頭重重撞在桌上,撞得額頭一整塊青紫,配上我擠出眼淚的可憐神色,這塊青紫格外觸目驚心。


 


班上的同學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見眾人圍觀,妹妹瞪了她們一眼:「看什麼看,沒看過姐姐教訓妹妹嗎?」


 


「你那是教訓嗎!」班長看不下去了。


 


他最近被老師叮囑,一定要注意班上的霸凌事件,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這件事事關他能否保送,他格外上心。


 


見妹妹對我呼來喝去,教訓狗一樣,這件事還有什麼可調查的?


 


校園霸凌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啊。


 


03


 


班長想都沒想,衝到我面前攔住妹妹。


 


妹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冷嘲熱諷,含酸拈醋,「喲,我是說你哪兒來這麼大膽子呢,原來是給自己找了個幫手,早戀了!你等著,我回去就告訴媽媽,讓媽媽狠狠教訓你!」


 


她的本意是怕我早戀,影響我替她考試的成績。


 


可這話聽在全班同學耳朵裡,就是她回家都要霸凌我,還汙蔑班長。


 


班上幾個體育生直接堵了門。


 


「欺負了人還想走,道歉!」


 


最近霸凌事件鬧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對罪魁禍首沒有什麼好臉色。


 


妹妹從小到大被人捧著,家裡有媽媽寵,學校有我替考,好成績有老師護著,她還是頭一回被集體排斥,頓時急了。


 


「好啊,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我告訴老師去!」


 


她剛大放厥詞完,老師就冷著臉從門外走進來。


 


「你要告訴我什麼?你校園霸凌還倒打一耙?」


 


「張純同學,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校長跟在老師身後,看著妹妹這個優等生,失望搖頭。


 


校長正在升市教育局的關鍵時刻,怎麼能容忍自己治下出現如此嚴重的惡性事件?


 


第一時間,他選擇叫家長。


 


他這樣的大人物打電話,自然嚇了母親一大跳。


 


她衝到學校,看到妹妹正在哭,顧不得和校長和老師打招呼,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張純你好大的膽子,誰叫你欺負妹妹的!」


 


這一巴掌抽得響亮,我故意抬起臉讓她抽,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臉被打腫。


 


順著這一巴掌,

我倒在地上,外套『恰好』掛在桌上,露出滿是傷痕的皮膚。


 


母親還要用凳子砸我,被老師搶了下來。


 


她還不依不饒,「老師,張純她在家裡就不老實,一直欺負妹妹,沒想到在學校還變本加厲,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教訓好她,不讓您為她費心。」


 


老師臉上表情怪異。


 


「張媽媽,您打錯了吧,受傷的是明珠啊,您叫她張純?」


 


母親頓時愣在當場。


 


我低著頭,笑了。


 


母親啊,你該怎麼圓場呢?


 


母親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一時間找不出解釋的理由。


 


她惡狠狠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幫她找補。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她和張明珠兩個人做的蠢事,都推到我身上。


 


那我能怎麼辦呢,我當然是——


 


主動替她找理由。


 


「老師,我媽媽是太著急了,她不是有意打我的,就是我臉上的傷可能要多留一段時間了,老師別誤會,我媽媽不是家暴。」


 


老師狐疑地看了母親一眼,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母親哼了一聲,低聲罵了句算我識相。


 


我當然識相了,現在不識相,怎麼挖坑呢?


 


母親有三寸不爛之舌,靠著這條舌頭,很快說服了老師。


 


我就在一旁靜靜地聽她表演,是不是嗯一聲,乖順地低頭,這是誰都看不到我低下頭後,嘴角淡淡的譏笑。


 


一場疑似霸凌加家暴的事件,就這麼消弭於無形之中。


 


我內心一點都不意外。


 


為了妹妹,母親能傾盡所有。


 


所以放學經過一個路口,妹妹突然把我拽進一條暗黑的小巷,一巴掌打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