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命!救命啊——」


嬌俏的聲音再也夾不住,馮千雪此刻眼裡充滿著對S亡的恐懼。


 


我裝作害怕的模樣,也跟著求救,手上卻不斷按著她的頭出水、入水、出水、入水。


 


「嗚嗚嗚!咕咕咕……咳咳咳!」


 


終於,眾人驚呼中,有一人飛快入了水,將我們二人都救上了岸。


 


我有些訝異,周澄怎會這般好心。


 


假意咳了兩聲後抬起頭,卻見一身湿透的世子爺站在不遠處,身旁的小廝當即為他披上外衣,又迅速地幫他擦掉身上的水。


 


而身旁的馮千雪卻要悽慘得多,躺在地上像個落湯雞哆嗦,下一秒便被心急如焚的周澄擁進了懷裡。


 


「咳咳,賤婢!」


 


一件大氅披下來,馮千清素來清冷的面孔此刻卻滿臉擔憂:


 


「這要凍壞了怎好?

秋葵,再拿盞熱茶來。」


 


丫鬟秋葵連忙應下離去。


 


馮千清蹲下身,將我冰冷的手緊緊捂著,似要傳遞熱氣給我,可她本就體寒,此刻隻有寒意傳來。


 


感受到她的好意,我輕輕笑了,心裡無比溫暖。


 


下一秒,端著熱茶來的秋葵看向我,卻驚呼出聲:


 


「天吶!這丫頭片子,怎得和那位元小娘如此相像?」


 


9


 


事發突然,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好戲,此刻也訝然地望向了我。


 


隻見我原本抹著胭脂的妝容開始斑駁、掉落,一張沉魚落雁的臉蛋漸漸讓人瞧得清楚。


 


元小娘當初家世尚可,和她交好的世家並非沒有,那樣驚豔世人的女子卻因難產離世,人群裡忽的議論紛紛。


 


「這丫鬟怎的如此肖似那元娘,莫不是……」


 


「诶你別說,

我早就懷疑了,這馮二小姐長得清秀,卻無半分像元娘,反而像今日那為馮府駕馬車的馬夫呢。」


 


「嘖,我方才可離得近,眼見著那馮二小姐欲要推她嫡姐下水,卻被這丫鬟給撞開了,這馮二小姐好毒的心,竟想讓自家親姐當眾出醜。」


 


「等等,你看那周公子急切地像S了娘的模樣,要說這兩人沒點苟且,我是不信的。」


 


馮千雪剛被周澄擁著站起來,此刻見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瞧著自己,嘴裡還議論個不停。


 


當即變了臉色,她一把推開周澄,便要衝過來甩我耳光:


 


「賤婢!你是故意的!」


 


見她終於反應過來,我連忙低頭躲到嫡姐身後:「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世子瞥了一眼我,眼神變得玩味,不過他卻什麼都沒說,轉身帶著小廝揚長離去。


 


嫡姐當即一把護住我,

眼含怒意:


 


「馮千雪,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不要臉,我們馮家還要臉呢!」


 


馮千雪被周澄攔住,轉頭欲發怒時,卻見昔日愛慕自己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突然沒了氣勢。


 


「我……周澄,你別信她們!」


 


「回府再論!」


 


在眾人興奮看戲的眼神中,嫡姐護著我帶著一幹人氣憤離去。


 


馮千雪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我們一同上了馬車。


 


畢竟馮府今日隻來了一輛馬車,她若要留下,那隻能極其不體面地跟著周澄離去。


 


翌日京城必定傳遍他二人苟且的緋聞。


 


眼高於頂的世子爺,又怎會要一個緋聞纏身的女子?


 


隻是在我們的馬車離去後,又一輛華貴馬車遠遠跟著我們。


 


馬車內,小廝一臉不屑:「這樣蠢的女子,怎能配得上咱們世子爺?」


 


「世子爺,您真還要娶那位馮二小姐嗎?」


 


世子聞言輕笑了聲,「娶,怎麼不娶?」


 


在小廝不理解的眼神中,他眼裡劃過冷意:「自然是要娶真正的馮二小姐。」


 


10


 


回京路上,我的心莫名不安。


 


那頭的馮千雪正窩在馬車角落一臉憎惡地瞪著我。


 


而我卻坐在原本該是她的位置。


 


狐裘榻上緩和,熱茶接著一盞又一盞,身旁的嫡姐正親自為我擦去臉上的汙漬。


 


幫忙沏茶的秋葵連連驚嘆:「像,真的像!從前元小娘還在時,我曾在她手下當差過幾月,那樣和善仁慈的主子,卻被當時還和我同是丫鬟的袁氏氣得動了胎氣!」


 


秋葵要比我年長不少,

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含著歉意和愧疚:「也怪我當時竟不察那袁氏對元主子的壞心,唉……之前以為你是那袁氏所出,更沒給過你好臉色瞧……」


 


窩在角落的馮千雪極其氣憤:「一切都還未有定數!我才是真正的馮家二小姐,等回到府裡,爹爹自會為我做主!」


 


隻是她的眼神卻少不得心虛,連帶著氣勢也跟著弱下來。


 


我正要開口,馬車卻突然顛簸了起來。


 


嫡姐蹙起眉,欲要挑起簾子,卻被我一把攔下,搖搖頭。


 


馬車外當過我十餘年老爹的馬夫陳三寶,此刻忽然驚恐出聲:「我沒有錢!你們要打劫就打劫裡頭那兩位!隻求繞過我這條狗命!」


 


馬車外匪首氣勢洶洶,馬車內我與嫡姐相視皆是一驚。


 


這京郊向來治安尚可,

怎會有草寇?


 


馮府隨馬車來的護衛有十餘人,此時已跟一眾匪徒兵戈相見。


 


掀開簾子,見匪徒竟然如此猖狂。


 


事態嚴重,我與嫡姐連忙商量對策。


 


可不等我們商量好,馮千雪卻一把將嫡姐推下馬車。


 


「去S吧!」


 


11


 


「小姐!」


 


「姐姐!」


 


原先靠著門口坐的是我,嫡姐體恤我落了水不能再受涼氣,方才和我換了位置。


 


我連忙起身想要拉住嫡姐,卻見嫡姐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落下了馬車。


 


馮千雪急忙掀開簾子,從馬車窗竄下跟著她爹陳三寶逃命。


 


隻是匪盜早就包圍了馬車,他們再想逃也逃不掉,隻能臉色發白地跪地求饒,交出身上的財物。


 


馮千雪哭著拆下自己發髻上的數支金釵:


 


「嗚嗚嗚我身上值錢的物件全都在這了,

不要S我!」


 


顧不上她,我連忙與秋葵一道下了馬車扶嫡姐。


 


剛扶起嫡姐,斜側面一道刀光閃過,我急忙擋住嫡姐閃避,自己肩頭卻被砍了血淋淋的一刀。


 


四周護衛被解決了個幹淨,眼看著我與嫡姐、秋葵就要落難。


 


我發狠了心,抓起地上的大砍刀就要與匪徒拼命。


 


誰知,林外突然趕來數隊侍衛救援,帶頭坐在馬車內的世子冷聲吩咐:


 


「世風日下,匪盜猖狂,全部抓拿!」


 


直到匪徒真的被抓住時,我才泄了氣丟下染了血的大砍刀。


 


那頭的馮千雪和她親爹陳三寶早就被嚇得暈眩了過去,現在被侍衛拖著丟上馬車。


 


失血過多昏迷前,嫡姐抱著我落了淚:


 


「玲瓏,很快就到醫館了!不要睡著,姐姐求你了……」


 


12


 


再度醒來,

所有人都坐在我榻前。


 


嫡姐見我醒來,更是欣喜至極,連忙低頭問我還有何不適。


 


而她身後站著的馮老爺,卻一臉復雜地看著我。


 


不遠處,馮千雪被按著跪在地上,身後的袁氏和馬夫正對著我罵罵咧咧。


 


「老爺呀!您可千萬不要信這賤丫頭的話,她心比天高,自認比二小姐長得好看,這才想靠著推人下水來陷害二小姐啊!」


 


「就是就是!我們夫婦二人待她不薄,沒想到她竟然包藏禍心想要害二小姐。」


 


「什麼?像也說明不了什麼,我內人原本就同元小娘有著點遠房關系,誰知道這賤蹄子竟然想出如此毒計!」


 


馮千雪更是哭喊:「爹爹,您要為我做主啊!」


 


馮老爺被煩得不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夠了!既然如此,那就滴血認親!


 


話落,一旁頭發花白的大夫便站了起來。


 


一瞬間,屋內突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袁氏和陳三寶臉色慌張,他們都是沒怎麼開過蒙的下人,平日裡大字不識,面對滴血認親,頓時心生退意。


 


而馮千雪正要梗著脖子反駁,卻被馮老爺冷漠的眼神逼退。


 


「爹……」


 


這一刻,滴血認親不驗也罷。


 


馮老爺轉頭慈祥地看著我:


 


「玲瓏啊,讓你受苦了。」


 


變臉之快,讓我愣了愣。


 


原來在我昏迷不醒時,嫡姐便同馮老爺訴遍了我這些年來在馮千雪那所受過的苟待和羞辱。


 


此刻他亦是心疼地瞧著我,像是個稱職的父親般安慰我。


 


可我心下隻餘寒意,因為他轉頭便下了命令:


 


「不過小孩子胡鬧,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不許外傳!」


 


13


 


官場摸打滾爬多年,卻還隻是個五品官。


 


我想,對於馮老爺來說,女兒便是他拉攏勢力、結交權貴的值錢物件。


 


如今憑空多了個女兒,自然該欣喜的。


 


我被改名馮千如,對外便說是馮府早年體弱在莊子上調養身子的嫡出三小姐。


 


而那個醜丫鬟玲瓏英勇護主,不幸被匪盜殘忍S害。


 


從此府內少了一個丫鬟,多了一位小姐。


 


馬夫陳三寶和奶娘袁氏被趕出府,收拾包袱臨走時還咒罵著我不得好S。


 


而馮千雪得知自己不僅沒被趕出府,懲罰還隻是輕飄飄的禁足三月,更是得意地笑著離開的。


 


嫡姐不理解想要質問,卻被馮老爺三言兩句應付了過去。


 


「女兒家家的懂什麼?

好好回去繡你的帕子,婦人之見!」


 


回到院裡,嫡姐痛斥著馮老爺利欲燻心,我們相視間,似乎都明白了——


 


在這個吃人的時代,我們不過是男人的附庸。


 


隻是一件可以被隨意打發的物件罷了。


 


病好了後,我過上了當主子的日子,數不清的珍寶首飾、綾羅綢緞被送入我院裡。


 


說是禁足三月,不過半月,馮老爺便借口為二位小姐辦及笄禮,邀請各方權貴來府內參宴。


 


馮千雪得以解了禁足,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當日和我一同在眾人面前亮相。


 


曾經她有多害怕自己的身世暴露,現在就有多得意自己要比我活得舒坦。


 


可是——


 


此刻我正站在周澄面前,輕扶著發髻上的玉簪。


 


「你不會真以為是她豪言壯語替你解了圍吧?


 


14


 


周澄聞言愣了愣,反應過來便一臉嫌惡:


 


「你是在挑撥離間嗎?讓開,別擋道。」


 


旁人認不出卸了厚厚胭脂的我,他卻能憑借著相識十餘年的熟稔一眼認出。


 


分明被驚豔到了,卻還要假裝憎惡又不屑的模樣。